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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程柏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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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柏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自从他不知不觉对瓶子的关注变多,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放在眼里。
但程柏时并不认为这能代表什么,自己只是在观察。
她沉迷PVP,还拜了一个师父,加了一个PVP大帮会。
打本还不够吗?还要跑去玩别的。
玩PVP就算了,居然能把自己弄得破防,甚至内耗。
程柏时其实很早就发现,瓶子身上有一个特别危险的点。
她太容易投入了,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轻易在他人身上寄托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也让她容易被干扰,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容易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物所阻碍前进的步伐。
单纯、直白得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当他在群里一众稀松平常的消息里,精准找到瓶子的内容时,发现她和帮主在YY。
这本来没有什么。
但是那段时间她的表现,太过安静了。
于是程柏时下意识跳进YY,就听见瓶子说——
“鲤鲤,我觉得在那儿待得有些累,代币好难刷,装备好难提升。”
“刀影师父一直在催我。”
“昨天我给他发消息,问为什么不来一起吃鸡。他却说自己要和徒弟和师父一起去,只想打架,不想来像落落和我这样带躺的队伍。”
“可是……我也是他的徒弟啊。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呢……”
“实不相瞒,鲤鲤,我做了噩梦,梦见刀影师父追杀我,把我杀了一次又一次。”
……
程柏时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明明只是相处没几天的关系,居然值得她这样费尽心力去揣测和纠结?明明都已经感到不适了,为什么还要忍着?她是乌龟吗?
这只是一个游戏。
程柏时越听越愤怒,握着鼠标的手背不知不觉青筋泛起。原本还在玩别的游戏的他,立刻切到这边想找她——该死,为什么这个号是在未知地图?!
于是又换了另一个和瓶子同一个阵营的账号,找到她此时所在的地图飞过去。
程柏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事实证明,瓶子随后的表现,说明他说的那些话是正确的,并且是有用的。
她退出了那个帮会,回到了潮岸听澜,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只是她似乎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有一段时间似乎会躲着他——有他在的聊天,以前还会凑过来聊一聊,但在自己说出那些话后,变得很少再搭话了。
是自己说得太过了?
也似乎没有。因为只要自己硬@她,稍稍逗弄一下,她还是会出现,然后屁颠屁颠过来与自己开战。
罢了,大不了,他主动一些就好。
而且程柏时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逗瓶子,然后看她的反应。就像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布偶,无论是炸毛、顺毛、引诱她……都让程柏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冰冷的数据、严谨的公式,程柏时能很好地分析并且掌握,他也早就习惯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之中,但是他发现,自己掌控不了瓶子。
终于有一天,程柏时彻底玩脱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居然会当真,居然真的给群里这么多人都画了专属画。
程柏时气笑了。
难怪这段时间在群里出现的时间变少了,游戏里副本也是打完就下线了,他以为她又去玩些别的什么;群聊也变少了,但有时会在深夜很晚的时候,回复其他人早就刷屏甚至跳过的话题。
原来是在忙这个?还不惜耽误自己的睡眠时间?
那个之前在群里质问他作息的瓶子,还好意思指责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还有,除了和她关系好的帮主,其他人,真的配吗?配得上她这么付出吗?
别人轻易的一句话,就能放在心上。
她真的没有任何危机感吗?
程柏时看着瓶子发过来的画——身前立着一块黑金盾牌,身着玄甲、威风凛凛,肩膀上扛着一柄长刀的小女孩,是他那个叫做千早爱音的萝莉号。
小女孩身后还背对着一个身形高大、同样穿着玄甲,手持一柄更大更锋利的刀,注视着远处风雪的成年男子。只不过小女孩是实体的,男子被虚影化了。
看着瓶子得意洋洋,仿佛求夸奖一般发过来的消息,程柏时更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就像那天一样,想让她清醒过来。
程柏时觉得自己一直都在做正确的事。
可是小猫被欺负急了,也会亮出锋利爪子。瓶子也并不是什么小猫。
“你是我妈?还是我爸?又或者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这么评价我?凭什么随意评判别人的感情,挑拨别人的关系?”
程柏时设想过瓶子可能的回应,或许是沉默不语,接受他的说法;或许是会解释自己并非他所说的那样,然后和他大闹一番;或许是一个白眼,一笑了之;或许……
事实是,她说出了程柏时想过,但潜意识里会恐惧的话,恐惧到他甚至不想去设想的话。
仿佛是被押送上法庭的犯人,在名为瓶子的法槌落下的一瞬,为名为风暴的罪人,判下了死刑。
原本运行平稳的代码,突然卡了BUG,程柏时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瓶子的消息,如同一根极其细软的针,精准刺向他内心最深处的那层黑暗,刺破那个他最不想承认的——
他依恋着她的温暖,被她的真诚和直白所吸引。
她总能轻易勾起他的同情。就像曾经那只流落街头脏兮兮的布偶,他将它捡回去,他想将它圈禁在他的安全地,他贪恋着它在自己掌心蹭来蹭去的依赖,他想拥有它的可爱、它的生气、它的笑颜……他想为她遮风挡雨,甚至想……想保护她?
猛然间意识到压抑在内心许久的困惑,再看向自己已经如同万箭齐发一般说出去的话——
程柏时觉得自己是个垃圾。
彻头彻尾的垃圾。
他说她在给别人递刀子,而他却成为刺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最后他只能回一句干巴巴的消息,便如同逃兵一般,丢盔弃甲,逃离那名为真心的战场。
就连徐骓,也发现了程柏时的不对劲——
“哥们儿,你咋回事?吃错外卖了?还是打错游戏了?”
程柏时也很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风暴,你实在不该那样对瓶子说话。”
帮主在微信上疯狂敲他。
“你知道这个群,这群亲友,对于瓶子,意味着什么吗?”
“瓶子很早就进这个群了,当时她年纪还很小,这些年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了。虽然线上不比线下,但且先不说关系多么好,起码瓶子和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你和她相处也这么久,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吧?你也知道这很难得吧?说实话,对于我来说,瓶子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你对她好,她会记在心里并且是会有所行动的;现实点来说,瓶子是你给她价值,她就会有所回报的人。”
“这样的人很难得,但同时也很容易被人利用,很容易受伤。我们都看出来了,所以很珍惜她这样的好,想尽力保护她,至少我是如此。”
“风暴,你知道瓶子最近在找工作吧?她一个人在外面,这游戏就是她的家。你骂她讨好、廉价?你知道她收到那些感谢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出于好心,想要点醒瓶子。但是,那样的方式,太伤人了。不仅伤到了瓶子,也伤到了我们这群亲友,风暴,你清楚吗?”
程柏时看着帮主的一句句话,仿佛行刑场上,执行官射出的子弹,每一枚都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射击在他的心脏,逼迫他直面那一地的淋漓鲜血。
三周的时间,程柏时没有上游戏。
其实是上了的,但不是亲友们认识的号。
他重新捡起那个和“千早爱音”小萝莉相同职业的成男体型。
记得瓶子曾经在无意识中提到过,她对这个体型的职业情有独钟,当时程柏时还在庆幸,自己刚好有一个这样的游戏角色。
程柏时捡起曾经厌倦了、许久没有玩的PVP。他刚入坑这游戏的时候,玩的就是PVP,也曾经是纵横一方的技术玩家,只不过有一天他突然厌倦了厮杀和争斗,厌倦了阵营里那些勾心斗角,所以这个小号被他封印起来,扔给了代练,扔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而现在,他每天下班,就开着这个号穿梭在各种PVP玩法里,在刀光剑影中发泄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绪。
在吃鸡中看到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ID——刀影。
想起来了。
程柏时直接操控着角色走过去拿下他的人头,再顺便把他的队友也清了。
在野外,看到那个最感到愧疚的身影,他想转身躲开,但又忍不住想看她在干什么。
她在跑商。
遇到劫镖的,程柏时下意识就护在她的身旁,将那些朝她过去的威胁彻底消灭。
她似乎也察觉到这一来一回的跑商路上,这个默默跟在身后的他。
“盾盾,谢谢你/花花/花花/星星眼,你人真好。”说完还丢技能给他奶血,甚至组队,给他塞了一个免死技能,她离队了,在一段时间里他还能吃到的效果。
连对一个陌生人都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程柏时再次为曾经的言行,而觉感到自己是垃圾。
他想起来在若干年前,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了,只记得老爹摸着他的脑袋,一脸担忧地对他语重心长道——
“儿子,你这样以后是要吃亏的。沉稳内敛是你的性格,但是讲话太过锐利,是会伤到人的,尤其是在你认为自己占理的情况下。这样过于展露锋芒,是会让爱你的人伤心的。”
那会儿亲爹还没有从一线退下来,平时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程柏时印象中的亲爹,是个话不多的形象。但那天,他对自己说了很多。
程柏时又想起,高中时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感,女孩站在他面前,将手中的饭菜递给他,然后开口——
“你总是沉默不语,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人。我实在搞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是的,他一度想要掩盖那会刺伤人的锋芒,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伤害到他人。
程柏时有些不记得当时那女孩是什么表情了。
尽管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逐渐能控制自己的一阵见血的表达,学会变得柔软一些,可面对瓶子,他还是失控了。
他想去道歉,但他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瓶子面前。
于是他彻底连游戏也不上了,开始没日没夜地疯狂加班,仿佛在惩罚自己一般。连领导也吃了一惊,小伙子最近怎么回事,突然开窍了?
直到帮主发信息给他,说瓶子让他回去。
程柏时怀疑是不是帮主打错字了。
他反复确认,没有撤回,没有补充。
程柏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瓶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没有抗拒,但也没有主动开口。
仿佛又回到最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这种看似平常,但实则飘忽不定的态度,让程柏时很是煎熬。
直到有一天,准备结婚的徐骓,请他去做伴郎,将来宾名单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什么“帮到这里了。”
程柏时仔细一看名单,发现了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名字——何可乐。
原本,身为唯物主义战士的程柏时,是不相信“命运”之类的说法,甚至嗤之以鼻,但这次,他有些信了。
瓶子真人比照片上的她更好看。
她自己或许不知道,加上微信之后,她的朋友圈并没有屏蔽程柏时,所以程柏时能在她的朋友圈,看到她的照片。
她的朋友圈是完全开放的,最早从初中、高中,之后就是到大学。
她曾经还是个爱分享的女孩,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见到了什么人,看了什么电影,有什么感想,高兴的、难过的、搞笑的、抽象的、感动的,从少女的青涩与懵懂到逐渐成熟的女性,瓶子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被勾勒出来。
他将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像在翻阅着她的成长史。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她最新的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差不多一年前——“又回到A市了,希望一切顺利。”
原来自己和她打打闹闹,也差不多一年了。
回到婚礼上,程柏时看到瓶子,她被安排在新娘亲友的那一桌,梳着柔软的长发,乖巧地坐着,和他在游戏里认识的那个“瓶子”重叠在一起。
她碰到认识的人,就笑着打招呼,闲聊几句,聊到开心的事情,笑得眉眼弯弯;没有人搭话,就安安静静地待着,一边吃着桌上的糕点,一边往四周张望着。
她曾经在群里提过,自己是个社恐,可是大家说什么都不信。
但如果现在让线上那群亲友看到,他们应该就会信了,瓶子真的是个社恐。
等到婚礼仪式结束,到了陪同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敬到瓶子那桌时,程柏时看着她愣愣地站起来,似乎是很少见过这样的场面,学着周围人慌忙地举起酒杯,说着祝福的话,然后也学着旁边的人将酒饮下。
酒量似乎也不是很好。
……
终于差不多结束了,程柏时往熟悉的方向望去,她还在那里,刚刚结束和熟人的寒暄。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她终于看过来了。
程柏时暗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决定朝她走过去,脑子里思考着该怎么选择合适的措辞。
最终,他还是选择开口——
“你好,何可乐,我是程柏时。”
何可乐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走桃花运了。
否则,为什么那个男生总是盯着自己?
从她去看小雅,进入化妆室开始,从小雅将伴郎伴娘介绍给她开始。
伴娘都认识,大家都是玩得不错的朋友;伴郎有两个,当时她和其中一个匆匆打过照面。
“这个是徐骓那边的表弟,还是个大学生,被抓过来当伴郎的。另外还有一个,是他公司的同事,现在……”小雅四处望了望,随后转过头来指着某个方向,何可乐顺着看过去——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身板笔挺结实,将伴郎服硬是穿出了制服的感觉,正穿梭在外面的会场中。
“他是他公司的同事,私底下关系不错。很尽职尽责,包揽了很多活儿。”
何可乐大概有个印象。
原本按理来说,也只是素未谋面、因为一场婚礼而产生交集,结束以后大概率再也不会有联系的关系,可他为什么一直总是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看?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起初何可乐还会装作不在意,认为他或许在看别人,但是最终,在婚礼准备结束,宾客即将离席之时,她还是忍不住,和他对上了视线。
可是他为什么真的就走过来了啊?
他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何可乐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帅哥。
哇哦,艳遇。
何可乐看着他伸出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把手给握上吧。
“你好你好,程……bai shi?”
“松柏的柏,时间的时。”
“哦哦,程柏时你好,我叫何可乐。”
“嗯,我知道。”
程柏时,何可乐,柏时,可乐,百事可乐?想到这儿何可乐想笑出声,但是面前可是帅哥,靓仔耶,不能太失态。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就这么握着,小幅度摇晃着。久到何可乐觉得似乎握的时间有些久了,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松开。
直到她想挣脱,同时注意到对方似是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新郎带着小雅过来了。
救星啊!何可乐终于把手抽出来,如释重负。
只是,为什么新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接下来开口说出的话,更是如同一颗炸弹丢过来——
“风暴和瓶子,你们终于见面了啊!”
炸得何可乐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