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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个预言 C-4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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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区的副本是座迷宫。
入口是一栋坍塌了一半的百货大楼,玻璃幕墙碎了一地,被变异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藤蔓的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副本内部更离谱——每一层楼的空间都被扭曲过,走廊长得不应该出现在一栋百货大楼里,拐角处总会冒出不该存在的楼梯。
“简直像被人揉成一团的纸。”高马尾女孩——她叫林簌,A级异能者,能力是短距离空间感知——站在迷宫入口发出感慨。
宋晓站在她旁边,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不那么喘。他穿着谢予安给他领的那件作训服,袖口的弹力收边刚好卡在手腕上,但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C-4区的副本等级不算高,B级,探索型,理论上不会有太强的变异种。但问题在于“探索型”三个字——这种副本里藏着的不是怪物,是陷阱。是空间迷宫。是能把人困到弹尽粮绝的诡异结构。上辈子曙光基地有一整支探索队困在C-4区,七天后才被找到,那时候已经晚了。渴死的渴死,精神崩溃的崩溃,还有一个人对着墙一直说“出口就在前面”。
所以当谢予安在任务简报会上说出“C-4区”这个编号的时候,宋晓的耳朵差点从帽兜里弹出来。他强行压住了。他现在压耳朵的功夫已经练得很好了。但谢予安还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看出了他的紧张,还是单纯习惯性地看他一眼。
“你确定要去?”谢予安当时问。
“去。”宋晓说。
“这次没有虫子给你杀。”
“我知道。”
“也没有晶石给你拿回去交差。”
“我知道。”
谢予安看着他不说话了。
宋晓知道他在等一个理由。他想了想,说:“C-4区地形复杂,空间感知类异能者在里面都会迷路。但我的‘未来视’能看到正确的路线。这个副本需要先知。”
谢予安听完,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后来宋晓偷看到那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他又撒谎了。但他这次撒谎是为了救那些会困在里面的人。不算完全的谎。
宋晓盯着“不算完全的谎”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去,假装没看过。
现在他站在副本入口,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是先知该有的镇定。
“进去之后所有人跟紧我。”谢予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切换成了炎狼族的半兽化战斗形态,狼耳竖直,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盏低亮度的探照灯。“不要碰墙壁。不要进任何单独的房间。不要擅自离队。迷宫里失踪的人,找到的概率不大。”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宋晓。只扫了一瞬,但宋晓读懂了那个眼神。
——尤其是你。
宋晓回了他一个极轻的点头。帽兜微微动了一下。
队伍进入了副本。
一进百货大楼,空气就变了。外面的末世空气是干燥的、带着灰尘和铁锈味的。这里面的空气是潮湿的、阴冷的,还混着一股发霉的布料和腐烂的木头的味道。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的商铺招牌,字迹模糊得只剩偏旁部首。地面上的瓷砖碎了大半,踩上去发出咔咔的声响,声音在走廊里传得很远,又弹回来,形成一种奇怪的回声——像是有人在走廊尽头学你走路。
诡异。太他妈诡异了。
宋晓夹在队伍中间,心跳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慢过。他的异能是【练假成真】,不是空间感知,不是危险预知,不是任何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的能力。他在这里就是个普通人。不对,是比普通人还普通。普通人至少有正常人的耳朵。他的兔耳朵在帽兜里已经抖成一团了,抖得帽兜边缘都在微震,全靠他死死压着才没飞出来。
但他在心里一直在重复做一件事。
他在想接下来的“预言”应该是什么。
上辈子,曙光基地那支探索队困在C-4区,七天后才被找到。找到他们的人是谢予安。对的。上辈子谢予安没有死在那个任务里——那个任务是后来的事——上辈子他带了一支救援队冲进迷宫,在七层和八层之间的夹层里找到了被困的探索队。但为时已晚。七个人,只有两个活下来,其中一个还精神失常了。
宋晓记得这件事。因为那是他上辈子在曙光基地里听过的少数几件让他记住的事。“猎隼在迷宫里找了他们整整三天。”传消息的人说,“没吃没喝没合眼,硬是把人挖出来了。但还是晚了。”
晚了。这两个字宋晓上辈子听过太多次。人类反攻,晚了。基地陷落,晚了。自己从地洞里爬出来想帮忙,晚了。所有事都是晚了。因为没有人提前知道。没有人提前告诉他们。没有人说“前路有生机”。
这辈子,他要当那个说的人。
“停。”
谢予安举起右手。
队伍在走廊里停住。宋晓差点撞上前面队友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步。他探出头往前看,心脏咯噔一下。
走廊在他们面前分叉了。不是普通的分岔,是五岔。五个一模一样的入口,并排开在走廊尽头,每一个入口都黑漆漆的,连墙壁上的瓷砖花纹都完全相同。林簌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太阳穴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不行,”她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挫败,“空间感知被干扰了。五个入口都能感觉到空间延伸,没有一个是假的。但它们不可能全是真的——我只能感知到这种程度了。”
谢予安没有说话。他的狼耳在头顶缓慢转动着,捕捉每一个入口里传出来的声音。细微的气流,极远处的滴水,墙壁内部某种节肢动物爬过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在五个入口里都有。完全一样的模式。
“声波反射也完全一致。”他收回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镜像陷阱。五个入口都是真的,但只有一个是正确的。走错一个,会绕回原点。”
“那怎么办?”有人问。
“一个一个试。”
“太危险了,”林簌摇头,“镜像陷阱里走错一次,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我们会被空间褶皱压碎。”
“或者被困在无限回廊里。”另一个队员补充。
“我知道。”谢予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试。”
“不行——”
“我的速度够快。防御机制触发之前能退回来。”他打断林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最优方案。”
他在说真话。他的速度确实够快。炎狼族的爆发速度在基地所有异能者里排前三。他能在防御机制触发前的零点几秒内退回原点。但前提是——他的判断必须完全准确。错零点一秒都不行。
宋晓看着他。
谢予安的背影在黑暗里很稳。肩背笔直,狼耳竖立,手腕上那对腕刃已经滑出来了。他准备去试了。一个人。
“第三个。”
宋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谢予安转过身。金色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你说什么?”
“第三个入口。”宋晓说。他的心跳快得能把胸腔撞碎,但他的声音没有抖。他强迫自己没有抖。“我看到正确的路线了。从第三个入口进去,穿过下行楼梯,会进入地下二层。那里有副本核心。拿到核心,迷宫就解了。”
队伍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窣的低语。
“先知看到路线了?”
“第三个……他说第三个……”
“我就知道带先知来是对的!”
谢予安没有说话。他穿过人群走到宋晓面前,目光落在宋晓的帽兜上,又滑到他脸上。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崇拜,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什么时候看到的。”他问。
“就现在。”
“确定是第三个。”
“确定。”
谢予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朝第三个入口走去。
“谢队——”
“跟紧。”谢予安头也没回。
他第一个踏入了第三个入口。
没有触发防御机制。没有空间褶皱。他站在入口里面,转过身来,金色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可以进。”
队伍鱼贯而入。林簌经过宋晓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宋先生你也太厉害了,我的空间感知完全被干扰了,你居然能直接看到正确路线——未来视简直逆天。”
宋晓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根本没看到什么正确路线。他不知道谢予安上辈子是怎么找到那支探索队的——“猎隼在迷宫里找了整整三天。”上辈子谢予安走遍了每一个岔路,试遍了每一个错误选项,才找到正确的路。宋晓唯一知道的信息是那个结果:七层和八层之间的夹层。而通往那个夹层的路,是从第三个入口进去的。
他记得这个细节,是因为传消息的人特意说了一句:“最后找到他们的地方,是从第三个岔口下去的,谢队说前两个全是镜像陷阱,走到最后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宋晓只是记住了。记住了上辈子别人说的闲话里夹着的某个细节。记住了上辈子谢予安花了三天才得到的答案。然后这辈子,他把这个答案提前说出来了。他说这是“未来视”看到的。
又是撒谎。但和之前的每一个谎都不一样。
之前他撒谎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先知。现在他撒谎,是不想让谢予安再走三天。不想让他再没吃没喝没合眼。不想让他再冲进每一个陷阱,触发每一次防御,被空间褶皱压碎再退回来。
不想让他再晚了。
谢予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你跟太近了。”他说。声音不大,只够宋晓一个人听见。
宋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紧跟在谢予安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他赶紧往后退了一点,但谢予安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算了。”谢予安说,“跟紧。”
他的手在宋晓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宋晓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隔着作训服的布料,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高于常人的体温。那只手按在他肩上的时候,分量不重,但安全感来得铺天盖地。
地下二层的楼梯很长,每一级台阶都很窄,只能容半个脚掌。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作战靴踩在混凝土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掺杂着某种腐殖质发酵后的酸味。
谢予安忽然停住了。
狼耳在头顶猛地竖起来,两只耳朵同步转向同一个方向。他的手在同一时刻滑出了腕刃。
“有东西。”他说。
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宋晓也听到了。从楼梯下方的黑暗里,传来某种节奏极慢的呼吸声。那个呼吸声的间隔太长了,长得不像是任何人类或者变异种。呼——十几秒后才——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深极沉的震颤,像鼓风机从地下深处往上鼓风。
是副本核心。不是怪物。是这座迷宫的心脏。是维持空间扭曲的源头。
“活体核心,”谢予安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紧绷的兴奋,“不是装置型的。是活的。只要击中它,迷宫就解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无声的战术指令,执行队的每个人都看懂了。阵型收紧,近战武器出鞘,远程准备掩护。
“我去。”谢予安说。
“等等。”宋晓抓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攥在谢予安的袖口上了。作训服袖口下面,是谢予安那只连着腕刃的小臂。小臂上的肌肉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让我先看看。”宋晓说。
他闭上眼。不是在看未来。是在调动体内那股信仰之力。那股力量现在已经很庞大了。从第一天广场上到现在,无数人相信他是先知,他们的信仰汇成了他体内的河流。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能把谎言练成真实。他能在副本入口让变异种的数量减少。那他能不能在这里——
“核心的防御层很薄。”他低声说。
这句话是谎言。他根本不知道核心的防御层是薄是厚。但他的异能已经开始运转了。胸口那股热流被他的谎言牵引着,朝楼梯下方的黑暗涌去。温度比上次还高。消耗也比上次还大。他感觉到体内的信仰之力在快速流失,一股一股地从他胸口被抽走,注入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核心。
然后他听见了。下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是甲壳开裂的声音。像是某种坚硬的保护层在某个谎言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予安一定也听到了。他的狼耳猛地转向下方,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不是战斗前的那种冷光,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露出破绽时的、被点燃的专注。
“现在。”他说。
他回头看了宋晓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只有半秒。但他眼底残留的那种被点燃的锋利还没完全退去,余焰还在金色的虹膜边缘静静烧着。那半秒里,他是猎人,也是别的什么。那火焰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别人根本看不见的——温柔。
然后他跳下去了。
黑色的身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一闪而没。紧接着,下方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甲壳碎裂声、还有一声低沉得不像这个世界能发出的吼叫。那吼叫震得整个楼梯都在抖,碎石灰尘从头顶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宋晓的帽兜上。
他捂住帽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墙壁。胸口那股信仰之力已经被抽空了太多,虚脱感像海浪一样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他咬住下唇,用力到嘴唇发白。
下方,战斗还在继续。谢予安的腕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一声接一声。然后是林簌的声音:“远程掩护!瞄准核心中间那道裂缝——对!就是那里!”
刚才的裂缝。宋晓撕开的那道裂缝。他的谎言,又成真了。
轰——
一声巨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核心摧毁!迷宫解除了!”林簌的欢呼声从下面传上来。
宋晓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听到队友往下跑的脚步声,听到有人在喊“谢队你受伤了?”,听到谢予安说了句“没事”。然后他听到一个脚步声从下面往上走。步伐比平时快一点。靴子踩在碎混凝土上,发出急促的咔嚓声。那步子太急了,急得不像谢予安。
宋晓抬起头。
谢予安站在楼梯上。他身上沾满了核心的黏液,胸口位置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衣料翻起来,露出底下一道还在渗血的新伤。但他的眼睛不是看核心的。是看宋晓的。
“你又做了一次。”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是战斗后的疲惫。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瞳孔比平时更大,金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暗沉沉的光。
“我……”宋晓张了张嘴。
“我说过不要这样做。”
“可是——”
“我说过。”
谢予安又往上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宋晓能看见他胸口那道伤口的边缘在渗血,血液顺着腹肌的纹路往下淌,洇进作训服的深色布料里。
“我听到了。”谢予安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宋晓,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你说话的时候,核心的防御层裂了。你消耗了多少。”
“不算多。”宋晓的声音发虚。自己的耳朵在帽兜里已经抖得快把帽子顶翻了。他不敢看谢予安的眼睛。但他不看,谢予安还在看。
“宋晓。”
这是谢予安第二次单独叫他的名字。不是“先知”。不是“你”。是宋晓。就像在接待室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样,两个音节,从他的嗓子里出来,有点凉,又有点重。
“你说谎的时候,耳朵在抖。”
宋晓猛地伸手去按帽兜。但已经晚了。谢予安伸出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躲。手指捏住帽兜边缘,轻轻往后一拉。
帽兜滑下去了。
两只灰白色的兔耳朵弹出来。耳根泛红,耳尖的绒毛全炸了,在空气里抖得跟筛糠一样。宋晓整个人僵住了。走廊上还有队友。虽然他们都在楼下处理核心残骸,但随时可能有人上来。他的耳朵完全暴露在谢予安面前。在任何人面前。
但他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谢予安,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是虚脱后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像刚哭过。
“我不想让你再走三天。”
谢予安没有说话。
“上辈子你在这里找了整整三天。没吃没喝没合眼。最后还是晚了。你把人挖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五个。活下来的两个,一个疯了。”
宋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是觉得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才知道自己在哭。他不应该知道这些。他不应该知道上辈子。他不应该知道谢予安曾经花了三天在这个迷宫里找一群他素不相识的人。但他的确知道。他上辈子躲在地洞里,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关于人类的失败。关于谢予安的失败。关于所有明明可以避免的“晚了”。
这辈子他不想再听“晚了”。这辈子他要走在所有“晚了”前面。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谢予安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也许他的眼睛不会流泪。也许他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流干了。他只是看着宋晓,看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他才慢慢开口。
“上辈子。”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有所察觉的事实。
“所以你知道C-4区的迷宫。你知道第三个入口。你知道核心的防御层——不。你不知道。你是猜的。你用自己的异能把猜测变成了真实。”
他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代价呢。”
“什么?”
“代价。”谢予安的声音突然变重了,重得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你消耗了信仰之力。那是多少人份的?几千?几万?你还能消耗几次?你每用一次这个能力,你的——”
他停住了。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咔咔地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再开口时,声音被压回了他一贯的冷静音域,但那种冷静是刀尖上的平衡,颤巍巍地维持着。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他说。和那晚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的话。
“谢予安——”
“我说过。我没法看你付代价。”
这句话在副本入口说过。在休息室笔记本里写过。现在他又说了一次。三次。每一次都压得更深。每一次都在宋晓胸口激起那股灼热的支流。那股来自谢予安的、独一无二的信仰。
宋晓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在谢予安面前哭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他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羞耻。他甚至没想去藏。他只是觉得松了口气。像某个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秘密,终于被人挖出来了。
而挖出来的人,没有怪他。
“上辈子的事,”谢予安忽然说,“你还知道多少。”
“很多。”
“包括我?”
“包括你。”
谢予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拳。不是戒备。是伸出手把宋晓被拉掉的帽兜重新拉上来,罩住那对还在抖的兔耳朵。动作很轻。和他那天在副本入口做的一模一样。
“回去再说。”
他转身朝楼梯下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的上辈子。”他没有回头,声音背对着宋晓传过来,“如果你知道结局——告诉我。”
“不要骗我。”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黑色作战服上全是核心的黏液和血迹,肩膀线条依然很直,但宋晓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比以前更重了。像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说“好”。想说“不骗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上辈子谢予安的结局,是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一部分。被所有人忌惮,被扔在最危险的地方,没有后勤,没有增援。然后死了。
他怎么能告诉他。
他怎么忍心告诉他。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林簌探出头,虎牙在昏暗里闪了一下:“谢队!核心残骸里有能源晶核!这次赚大发了!——诶,宋先生你眼睛怎么红了?”
“核心解除那阵光太刺眼了。”宋晓说。
林簌没怀疑。她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一起搬晶核了。
宋晓站在原地,看着谢予安下楼去和队友会合的背影。他把帽兜又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还没干透的眼角。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膝盖还在发软。胸口那股信仰之力被消耗了很多,但那股灼热的支流还在。谢予安注入的支流。越来越烫,越来越明显。他知道自己还会继续撒谎。还会继续用【练假成真】。因为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副本还没打完,末世还没结束,人类还没必胜。
但他也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在。
在三步之外。在书桌前。在副本入口的碎石堆旁。在每一个谎言的尽头。
等着他。
帮他圆。了所有伪装,但对方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