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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拔点 第一个排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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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排查点是旧雷达站。距离基地四小时路程,在一座荒山的山顶上。雷达站的主体建筑还活着——不是说它保存完好,是说它周围长了太多变异藤蔓,藤蔓的根须扎进了混凝土裂缝里,把整栋楼裹得像一颗被绿色血管缠绕的心脏。
执行队在山脚下停下。谢予安仰头看了一会儿,狼耳在头顶微微转动着,捕捉着山顶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空间波动不大,”林簌在旁边闭眼感知了一会儿,“不像气象站那种明显的空间折叠。但这个雷达站的污染浓度有点偏高——不是副本级的,是变异植物本身散发的污染。那些藤蔓是活的,而且数量太多了。”
“检测站需要能源。”谢予安说。他蹲下来,在地上用石子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气象站的检测装置用的是自身的生物芯片供能,但雷达站的设备功率应该比气象站大——它需要更强的信号才能覆盖更远的范围。变异植物可以提供这种能源。它们是这个检测站的‘发电厂’。”
“所以检测站是主动利用变异种的?”林簌的表情很微妙,“我们一直在打变异种,它在养变异种?”
宋晓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上辈子,这个雷达站附近曾经发生过一次奇怪的副本塌陷。那时候他还在躲藏,只是在路过时远远见过——整个山头突然被一层暗红色的光笼罩,然后一切在几秒内崩塌了。他以为是副本失控。现在想来,可能是检测站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或者更糟——检测站检测到了某个信仰反馈型异能者。
他攥紧背包带子,把这个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上山。”谢予安站起来,“林簌,你在外围感知异常。我和宋晓进去。”
“就你们俩?”林簌皱眉。
“人越少越安全。检测站如果有自动防御,大队进去会触发更强烈的反击。两个人的目标足够小。”
林簌还想说什么,但被谢予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她撇了撇嘴,比了个“小心”的手势,带着老兵在山脚下散开。
谢予安朝宋晓偏了下头。跟上。
两个人沿着破损的盘山公路往上走。路面被藤蔓拱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甚至整片路面都被掀起来了,露出底下被根须绞碎的钢筋。藤蔓的叶片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边缘泛着那种不正常的紫红色——和C-4区迷宫里的藤蔓是同一种。
宋晓走得气喘吁吁。山路本来就难走,加上藤蔓把路面搞得坑坑洼洼,他每走一步都要花平时三倍的力气。谢予安走在他前面,作战靴踩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他走得不快。明显是压着速度在等。换做平时,炎狼族的爆发速度下,这座山他大概一刻钟就能跑完。
“你可以先上去的。”宋晓说,声音有点喘,“不用等我。”
谢予安没有回答。他继续走在前面,速度没变,但狼耳转过来朝宋晓偏了偏。拒绝。
宋晓没再说话。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雷达站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宋晓差点以为它是个活物。
藤蔓从雷达站的每一个窗口里涌出来,像某种生物张开的触须。主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变异苔藓,苔藓表面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光——不是随机的,和气象站墙上的符号闪烁频率完全一致。雷达塔顶的铁架被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塔尖处留了一小块裸露的金属,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嗡——停两秒——嗡——停两秒。节奏和那个灰白色人形胸口的扩音器一模一样。
“检测站的核心在塔顶。”谢予安压低声音,“天线还在运行。它在发信号。”
“能确定发的是什么吗?”
“不能。但可以确定接收方不在附近。”谢予安滑出腕刃,刃锋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冷白。他朝主建筑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门框上的藤蔓感应到生物靠近,猛地收紧,尖刺从藤蔓表皮下弹出来,发出嘶嘶的气声。
腕刃划过。三根藤蔓齐根断开,紫红色的汁液溅在墙壁上,发出烧灼的滋滋声。断口处露出纤维状的内部结构,和普通植物完全不同——更像肌肉组织。
宋晓跟在他身后,跨过还在抽搐的藤蔓断肢。他的兔耳朵在帽兜里贴得紧紧的,心跳很快,但步子是稳的。
主建筑内部比气象站更暗。不是自然采光不足,是空间被刻意扭曲过。走廊往左拐了三圈半,每一圈都回到同一个位置,像莫比乌斯环一样的空间折叠。墙壁上刻满了和气象站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符号,但更多、更密集,一层叠一层,把整面墙都染成了暗红色。有些符号还在往下滴新鲜的变异种血,说明刚才有人在——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进行维护。
“空间折叠是防御机制。”谢予安蹲下来,手指在墙角捡起一小片干涸的血痂,“变异种的血不是画上去就不管了。需要定期刷新。这个检测站有人或者自动装置在维护。”
“能绕过折叠直接到塔顶吗。”
谢予安站起来,视线扫过走廊的每一处拐角。他在脑内快速重构空间结构。宋晓看着他狼耳在头顶极细微地转动,几乎能想象那双金色眼睛正在把扭曲的空间一层一层拆解成平面图。
“跟我走。每一步踩在我踩过的位置上。”
宋晓点头。他跟着谢予安,一步一步,完全复制他的落脚点。左,右,跳过第三块瓷砖,绕开墙角那片发光的苔藓——他的脚步笨拙但精准。走廊竟然没有再绕回原点。他们在第四圈的时候穿过了折叠层,面前出现了一座狭窄的螺旋楼梯。铁梯锈得厉害,每一级台阶上都覆盖着干涸的血迹,台阶边缘还有几片新鲜的、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滴。
塔顶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他们爬上了塔顶。铁梯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操作室,空间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操作室正中央放着一台比气象站那个大上三倍的中继装置,外壳上的暗红色符号正在全力闪烁。装置旁边站着两个人形的东西。和气象站那个一模一样。灰白色皮肤,无五官的面部裂缝。它们正在用细长的手指往装置上涂写符号,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两台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它们在维护这台装置。在给它输入新的指令。或是在更新数据库。
谢予安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腕刃从左到右横扫,两个灰白色人形的头颅同时从颈部断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它们的裂缝还在张合,但身体已经开始崩塌——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暗红色的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朝装置方向飘去,被装置外壳上的符号全部吸入。符号在吸入光点后闪烁得更剧烈了,频率暴涨,从一秒两次加速到一秒十次,整台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它在传送数据。”谢予安的腕刃对准了装置核心处那块最大的暗红色结晶。结晶内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过一串一串的符号,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红光连成一片。他挥下腕刃的同一瞬间,操作室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全息投影,是代码。不是人类编程语言的任何一种。宋晓完全看不懂,但他认出了最后一行字符里夹着的内容——他的异能编号。4-3-1。后面跟着两个新的字符串。一个标注着“位置确认”,另一个标注着“信仰值评估中”。
他的信仰值,在被这台装置实时评估。
腕刃切入结晶。晶体裂开,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声响,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装置上的符号一颗接一颗地暗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从装置里涌出来,在空中飘浮了片刻,然后全部坠地,凝结成细小的灰白色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和气象站那个灰白色人形崩解后的灰烬完全一样。
谢予安收刀,蹲下检查装置残骸。他从碎裂的结晶里夹出一小块还没完全凝固的组织,用密封袋装好。动作利索,和战场上收缴战利品时一样干脆。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宋晓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金色的眼睛从密封袋上移开,落在宋晓脸上。那道下颌上的旧伤疤在结晶的残余红光里,显出浅浅的白。
“它还活着,”谢予安把密封袋收入内袋,“它在评估你。”
宋晓没有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想起了刚才全息投影上最后一行字符:信仰值评估中。它不光找到了他,还在测量他。测量他的力量有多强,测量他值得被怎样对待。像猎人在称量猎物的重量,决定是当场击杀还是养肥再杀。
“它是怎么评估的。”宋晓的声音很轻。
“信仰之力越强,你的位置就越容易被锁定。就像信号源越强越容易被追踪。”谢予安把手按在装置残骸上,“所以我们得让它来不及传完数据。每次在它传完之前拆掉它的装置,它就得不到完整评估。完整的信仰值数据,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你猜到的?还是早就知道?”
谢予安转过来看着他。操作室的空间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猜的。但刚才我看到那条代码了。‘评估’需要时间。它需要测量你一段时间,才能得出完整数据。气象站的装置被我们提前摧毁了,数据没传完。这个也传了一半就被断了。所以它现在拥有的,只是你的异能编号和位置,不是完整评估。”
他顿了一下,金色眼睛在昏暗的操作室里格外明亮。
“只要我们不间断地拆掉它的检测站,它就永远拿不到完整数据。拿不到完整数据,就没法定位你的信仰值峰值。”
“然后呢。一直拆下去,拆到它再也不建为止?”
谢予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极淡的、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的笃定。
“拆到我们弄清楚它在哪里。然后拆掉它。”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作战靴踩在锈蚀的铁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宋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铁梯在脚下微微震颤。塔顶的嗡鸣声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风吹过雷达塔铁架的啸声。藤蔓还在主建筑外墙上有气无力地抽动,但失去了装置供能后,它们的颜色已经开始从紫红色慢慢退成暗绿色。像一台断电的机器,正在缓缓熄火。
下山路上,谢予安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不是因为想快点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宋晓现在需要时间消化。他走在前方三步的位置,比平时远了两步。狼耳一直向后偏着,朝宋晓的方向。
宋晓在后面沉默地走了很久。走到山脚和林簌他们会合时,他突然开口。
“4-3-1。”
谢予安停下脚步。
“我的编号。4-3-1。前面还有4-3-0,4-2,4-1。”宋晓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颤抖,“如果在我之前,已经有人被检测到了——被完整评估过——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予安没有回答。
林簌在旁边问怎么了。没人回答她。
谢予安转过身来。他的脸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但眼底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极沉极稳的笃定。
“等抓到它,”他说,“你可以亲自问它。”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步伐利落,背影笔直。
宋晓跟在他身后。三步。
但现在这三步的距离,已经不是监视的缓冲带,不是保护的缓冲带,不是任何技术性考量的结果。这三步只是谢予安留给他的沉默。在他不愿意说话的时候替他说的沉默。在他需要安静的时候给他的安静。
宋晓把帽兜往上推了推。兔耳朵在帽兜边缘探出来一小截,迎着山风抖了两下,然后慢慢稳住了。他加快脚步,把三步缩短成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