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逢 和所有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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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助理的日常一样，姜如影的工作范畴，也包括为上司驾车。
驾驶位不是简单的代步位，尤其在载着乘客时，肩头扛的还有旁人的安全。
她不觉得自己能承担起旁人的命运，所以不算喜欢这份差事，可若是开周林琛的车，便另当别论了——众所周知，百万级以上的豪车驶在路上，其他车辆会下意识与其保持距离，只要不刻意莽撞，基本不会有任何意外。
周林琛的车没有低于百万级别的，正因如此，这份“司机”的差事，她在国外一做就是十年，回国后，也在第一时间拿到国内驾照，继续担任这份差事。
只是国内路况错综复杂，车辆构造也与国外不尽相同，纵是十年老司机，归来仍旧像个新手。
好在姜如影向来有耐心，上车后先系紧安全带，仔细调平后视镜，打开导航后，才转头对后座的蒋亦白轻声致歉：“抱歉蒋总，上周刚拿到国内驾照，路况也不算熟悉，途中若有颠簸，还请多担待。”
蒋亦白靠在后座，没了在食堂时的端着，全然卸下形象包袱，摆了个慵懒舒展的姿势，闻言笑了笑：“大家好歹是老同学，私底下还这么客气，你和林琛这是联手排挤我？”
当年那届天才班，姜如影也是其中一员。
天才班里的排名，远比普通校园来的残酷——有天才中的天才，就一定有天才班里的普通人。
若说周林琛是被所有人仰望的星辰，那蒋亦白便是众多追随者之一。
他始终追着周林琛的背影奋力向前，然而从未有一次能超越，世人向来只记得第一名，从不会留意第二名，更遑论排名居中、默默无闻的姜如影。
从前十二人的班级，散作天涯海角，如今三人竟能因缘重聚，蒋亦白心中颇有感慨。
“当年大家各奔东西，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们这些老同学有交集，没想到竟能在OW世界杯遇上。”
姜如影附和道：“我也没想到，OW新上任的运营总监居然会是老同学。”
周林琛不是个喜欢叙旧的人，见他神情未动，姜如影习惯性帮他接话，避免应酬冷场。
蒋亦白对姜如影的印象并不深，还停留在少年时那点浅薄的记忆里，此刻话匣子一开，便忍不住好奇。
“你们俩是怎么联系上的？我记得林琛当年转学去了北市，姜同学后来是直接出国了吧？莫非你们是在国外偶遇的？”
周林琛转学去北市后，隔了三年才出国进修，而姜如影当年一直在天才班待到毕业，两人明面上毫无交集，却偏偏在同一年、同一天、同一刻登上了飞往国外的同一班航班。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字字打探，打探身边的两人是否藏着同学之外的私交。
姜如影心思通透，听得出弦外之音，语气平淡地据实回答：“我家境不太好，所幸脑子还算够用，申请到了周氏的资助名额。负责人知道我和周总是同学后，特意将我安排在周总身边做事。”
“所以周总和我，不是偶遇，是资助者与被资助者的关系。”
蒋亦白挑眉：“那看来，你得给林琛打好些年的工，才能还清这份恩情了。”
姜如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周总身边做一辈子助理。”
蒋亦白闻言十分意外，扬眉看了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周林琛，又看向后视镜里的姜如影：“你就不考虑考虑自我发展？”
这是个少数人引领多数人的社会，而脑子是跨越阶层最好的阶梯。像他们这些从天才班走出来的天之骄子，鲜少有人甘愿屈居人后、唯命是从地替人打工。
就如他自己，年纪轻轻坐上OW运营总监的位置，手握实权，但这并不是他要的终点，他不过是借OW的平台积累资源，终有一日，会创立属于自己的规则王国。
姜如影的家世不及他与周林琛，但脑力远超普通人，心甘情愿做一块任人驱使的砖，着实可惜。
作为被可惜的对象，姜如影语气依旧平静：“比起做领导者，我更适合做执行者。”
她用的是“适合”，而非“想”。
从记事起，她就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注定了她没有多余的人生选项，也不能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所以她早早便为自己规划好了最稳妥的路。
只是人生不是定数，周林琛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的轨迹，给了她一个崭新的现在。
只是这些话，她不必对蒋亦白和盘托出，毕竟他们的同学情谊本就浅薄，犯不着一见如故地倾诉过往。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周林琛，他正襟危坐，严谨自持，指尖轻点iPad屏幕，专注地看着项目资料，仿佛后座的闲谈与他毫无关系。
蒋亦白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三个人的车厢，只有两个人叙旧，实在不符合他“氛围小王子”的别称。
“林琛，你还和以前一样。”蒋亦白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专属周林琛的安静，“上学时随时随地抱着书学习，现在走哪都盯着工作看，这样的生活，未免也太无趣了点。”
周林琛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指尖轻划，翻到下一页，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时间有限，理应珍惜。”
“连说的话都和从前分毫不差。”蒋亦白侧过身，正大光明地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成为同学的第一天，我就听你说这话，十八年过去了，居然还是这句话。”
“你真是一点没变。”
轻点屏幕的手指忽然微顿，周林琛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短暂割裂了车厢里的光线，霎那间瞳孔晦暗不明，如浮光掠影，消失在下一个眨眼间。
他抬眼瞥了眼车窗外，姜如影的车速不快不慢，已然到了公司附近。
他随手熄灭屏幕：“人不可能一成不变。”
收iPad时，袖口随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截温凉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串木珠，金丝在光线里隐隐闪烁，纹理如涟漪轻泛，是上品的金丝楠木手串。
足够高雅，却与蒋亦白印象里的周林琛格格不入。
“确实，人总会变。”蒋亦白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串手串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前的你最讨厌手上戴这些饰品，连手表都嫌膈手，不肯戴，现在倒是戴上了手串。”
“别说，还挺好看，很适合你。”
旁人听到这样的夸奖，总要谦虚两句，或是客气道谢，到周林琛这，只扫了眼腕间的手串，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恰在此时，车子稳稳停在公司门口，姜如影提醒道：“周总，蒋总，到地方了。”
周林琛抬头看向姜如影，道了句“辛苦”，随后又对蒋亦白致歉，“抱歉，我先去处理点事，等徐导到了，再一起讨论综艺的事。”
蒋亦白赶在他推开车门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这临时状况，要处理多久？”
“我会尽量在一小时内解决。”周林琛利用刚才车上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若是徐导提前到了，你可以先和他沟通。”
“我很赞同你说的，时间宝贵，不好浪费。看在过去的同学情分上，我可以等你这一小时，也可以帮你和徐导做预沟通，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蒋亦白直视着他，不惧他周身的冰寒气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如晚上请我吃饭吧，就定当年我们常聚的那家餐厅。”
“正好许久未见，咱们三个好好叙叙旧，也利于后续的合作嘛。”
周林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眼看向驾驶位的姜如影，问她：“如影，你晚上有安排吗？”
“本来是打算回家吃饭的。”姜如影道。
回家不过是日常，等同于毫无安排。
蒋亦白立刻拍板，替两人做了决定：“那就这么说定了，位置我来定。”
“还是我来吧。”姜如影适时打断他，又看向周林琛，轻声提醒，“周总，时候不早了，股东们该等急了。晚上的事，交给我和蒋总沟通就好，您安心开会。”
“啊……对，差点忘了正事。”蒋亦白反应过来，赶忙松开手，“你先去忙，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周林琛朝他微微颔首，推开车门下车，理了理被抓得微褶的袖口，袖口缓缓下滑，恰好遮住了腕间那串在光线里略显招摇的金丝楠木手串。
姜如影重新启动车子，对后座的蒋亦白道：“蒋总，我带您走总裁直梯上楼。等候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尽管跟我说。”
蒋亦白稍稍坐正，指尖轻叩车门扶手，感受着皮革冰凉柔软的触感，他勾唇笑了笑：“那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麻烦姜同学赶紧把晚上的餐厅定好。”
“没问题。”姜如影应声。
“我记得林琛的口味一向刁钻。”蒋亦白忽然想起什么，“有次碰到周叔叔，他还说怕林琛在国外吃不习惯，特意派了专属厨师过去照顾。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饮食习惯该有些变化吧？”
周林琛在国外的那些年，周父何止派了一名厨师，生活助理、家庭医生……掰着指头数下来，足足有十数人随行。姜如影也因这份机缘，得了不少照拂。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周董的确派了厨师随行，不过，我不了解周总从前的口味喜好，无从比较。”
蒋亦白了然点头。
周林琛性子冷，自小就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他甚至怀疑这人骨子里根本没有社交的念头。若不是自己当年总缠着他比成绩、比本事，恐怕周林琛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姜如影不了解年少时的周林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沉吟片刻，蒋亦白道：“既然你熟悉他现在的口味，那晚上的菜单就由你定吧。”
“好。”姜如影应下。
她将蒋亦白送至周林琛的办公室安顿好，便转身去处理手头堆积的工作。
一个合格的助理，生来就有忙不完的活计。
她没有对蒋亦白多做关注，蒋亦白也乐得清静，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正好趁这功夫梳理待会要谈的合作细节。
时间在笔墨的流转中慢慢流逝，约莫过了四分之三后，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亦白以为是周林琛提前结束会议，当即放下笔站起身，正要上前迎接，推门而入的人，却让他微微挑眉。
而推门进来的沈涟，在看清办公室里的人时，脸上那点紧张与期待，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眼底的光猝然熄灭，那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恨不得立刻转身冲出去，找个地方埋头痛哭。
周林琛说，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但蒋亦白很清楚，人也不可能说变就变。
自任职OW运营总监后，蒋亦白第一时间便深度研究了所有世界杯参赛队伍，大到出资架构、年度财报，小到每位选手的年龄、履历、赛场风格，无一遗漏。
很快，他便从记忆的角落，找到了眼前这人的信息——
沈涟，冰火战队队长，全能型选手，主攻打野位，擅长激进的进攻式节奏，拥有超乎常人的赛场直觉，是个集先天天赋与后期拼劲于一身的顶尖选手。
他的履历表上，写满了战队斩获的奖杯，从城市赛到商业赛，再到第五届OW世界杯冠军、第一届电竞奥运会OW项目冠军……琳琅满目，誉满赛场。
于电子竞技而言，沈涟无疑是优秀的，但剥离掉战队的光环，他的个人履历普通得近乎单薄，单薄到让人提不起看第二眼的兴趣。
在蒋亦白看来，周林琛这般芝兰玉树，不该垂怜沈涟这样一个满身市井的凡人。
没错，从朱夏那声脱口而出的“大嫂”，再到食堂里许言午字字带刺的质问，蒋亦白已经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前恋人。
本该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却偏偏有过一段不可思议的亲密交集。
这份好奇，在见到沈涟本人的这一刻，愈发浓烈。
蒋亦白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沈涟的履历表，很快便提取出了两人唯一的交点——十年前，北市高中。
“你就是沈涟吧？”蒋亦白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语气是职场上标准的官方客套，“初次见面，我是OW运营总监，蒋亦白。”
面对突如其来的成人式社交，沈涟愣了几秒才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掌心便收回。他难掩脸上的失落，整个人恍恍惚惚，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哦……你好，我是沈涟。我、我来找阿琛……”
“找我什么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清冽如山间溪流，瞬间驱散了沈涟心头的燥热与慌乱，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竟生出些许怯意，怕这一切是幻想。
可他等了那么久，就算是身临其境的一场梦，他也想好好抓住。
沈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终是转过身。
门口的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袖口工整地扣着，周身淡漠疏离的气场，比记忆里更沉稳挺拔。
时隔十年，他们再次站在了彼此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