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嫂 姜如影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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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影推开演播室隔音门的刹那，被隔音玻璃杜绝的欢呼声响如决堤洪潮，顺着门缝汹涌而入，安静的空间瞬间被真实的、滚烫的热闹填满。
周林琛立在落地玻璃窗前，眼睑微垂，目光落在下方灯火璀璨的舞台上。舞台光影流转跳跃，将绚烂的红蓝光晕映在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上，高低的站位形成落差，让那份极致的漠然宛如神明俯瞰蝼蚁，透着极度疏离的压迫感。
姜如影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相识十八年，两人从同学关系走到工作关系，她依然没能习惯他这副千年寒冰的模样。
一开始，她经常会暗自揣测：周林琛真的是人类吗？会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吗？直到他主动抛来橄榄枝，她才有机会在之后无数次沉默的相伴里，去寻找答案。
当然，直到今日，这个答案依旧模糊不清。
姜如影反手带上门，厚重的门板严丝合缝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凭空掐断，室内重归平静，仿佛方才那阵沸腾，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听。
“周总，OW的运营总监到了。”
“另外，张导有些流程细节想确认，希望能将下午的会面提前一小时。如果您同意，我一点钟准时来接您。”
姜如影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温顺地贴在背脊上。她胸前挂着的彩色工作牌一片空白，没有照片、没有文字，只有那独特的色彩标识，昭示着这是全场最高权限的管理凭证。
“嗯，让他提前过来吧。”周林琛的声音凉凉的，裹着幽寂，有种泉水碰撞鹅卵石的清脆感，和他的气质很搭。
他收回目光，瞥了眼腕表，迈步向外走的步履平稳有度，任谁看都觉得他对下方舞台的热闹没有半分兴趣。
“呼——总算走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演播室内立刻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悉悉索索，众人压低嗓门，用气音交谈，生怕被走远的人听到。
“大佬这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说一句，直接被炒鱿鱼。”
“刚才沈涟那波五杀多燃啊！全场都疯了，结果大佬站在那儿，连点波澜都没有。”
“既然对比赛不感兴趣，他为什么还特地跑来看这一趟？”
“他可是世界杯的主办方，要是真没兴趣，怎么会牵头做这么大的赛事？说不定人家只是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而已。”
“嗨，没听过‘做一行恨一行’吗？”
“算了算了，不管大佬怎么想，我只求他明天别再来了。外面舞台热得像火炉，里面演播室却冷得像冰窖，遭不住咯。”
“想得美！人家大佬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往这儿跑？开赛这么久，他不也就今天露了一次面？”
“别聊了，沈涟要去赛后采访了，赶紧切镜头！”
议论声戛然而止。
屏幕里，选手们两两握手、相拥致意，完美体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体育精神。随后按照赛事流程，胜方的MVP选手前往采访区接受专访。这一局的MVP，毫无悬念，当属冰火战队的打野，沈涟。
“老大，食堂中午限量供应红烧鱼，我们先去给你占位置，你采访完赶紧过来！”朱夏跟在沈涟后面，分享自己收到的第一手消息。
他是冰火战队的辅助，是全队脾气最好的一个，也是身高体重双双垫底的存在。站在平均身高一米八的队友堆里，总显得矮一截，为此他每天铆足了劲干饭，期待着哪天能奇迹发生，长到让全队都得仰头看他的高度。
“行啊你，什么时候又加上食堂小姐姐微信了？”
射手许言午笑着勾住他的后颈，一个胳膊肘就把人圈进怀里，朱夏的身高刚好够他搭肩，久而久之，看见对方就忍不住自动开启勾肩搭背模式。
队里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
游戏里他俩一个射手一个辅助，是配合最紧密的搭档，现实里关系亲厚些，反倒更利于培养赛场默契。何况两人还是高中同学，从校园时期起，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
“说真的，这次没忘切小号吧？”
“吃一堑长一智，我现在出门，一律用小号。”朱夏没推开许言午，顺势调整重心，配合他站稳。
有一年，他懒得切换账号，想着就一个微信好友位而已，就用私人号加了陌生人，结果个人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还被挂到游戏论坛上。一夜之间，数不清的骚扰消息蜂拥而至，最后只能咬牙换号。
换号不算麻烦，麻烦的是解绑手机号绑定的银行卡、支付软件、各类账号等等。
朱夏足足忙活了一个礼拜才处理完。
幸好游戏账号挂在俱乐部名下，如果因为他的一个偷懒，对战队造成损失，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以死谢罪都不够。
两人拌嘴的功夫，沈涟已经拉上队服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遮住半张脸。
他抬手招呼队友离场，走到朱夏身边的时候，挑眉打趣：“既然都加了微信，怎么不让小姐姐直接留条大的？”
朱夏挠挠头，“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低调点比较好。”
沈涟捂着饿得发空的肚子，舔舔唇角，“今天这局打的爽，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猪，你们帮我留条大鱼，顺便看看有没有花菜，食堂的花菜也好吃。”
“得嘞！”
许言午比了个“OK”的手势，空着的那只胳膊一伸，圈住另外两名队友的脖子，愣是凭着手长的优势，半拖半拽地把三人带走，独留队长一人应对赛后采访主持人。
通往食堂的廊道很宽敞，足够容纳四人并排行走，周围有不少来往的工作人员和选手，为了不挡道，他们很自觉地分成了前后两排。
许言午和朱夏走在前面，另外两名队友跟在后面。
一路上，朱夏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翻来覆去全是关于红烧鱼的畅想，像是被某个姓唐的和尚附身一样。
许言午用小拇指挠了挠磨出茧子的耳朵，没打断他。
朱夏从小就对吃得格外执着，什么都想尝一口，就连臭名昭著的鲱鱼罐头都不放过。
别的战队比赛结束，第一件事是冲回训练室复盘，但冰火战队全员心照不宣，优先冲食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赛事食堂是24小时全天候供餐模式，分上下两层。一楼是自助区，中西餐一应俱全，还有现煮的面食小吃窗口，二楼则是装修精致的包间。冰火战队刚入住的时候，全队凑钱去二楼搓了顿火锅长见识，味道没话说，价格也没话说。
总之，自那顿火锅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踏足过二楼的台阶。
许言午正听着朱夏的声音，琢磨红烧鱼的滋味，身旁的念叨声却突然停了。他回头一看，朱夏正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影，眉头皱成微弱的山丘，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试探性地朝对方轻声喊了一句：
“大嫂？”
许言午猛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
那里站着两人，一人气质矜贵冷冽，一人高挑玩世不恭，皆是西装笔挺，与食堂里闹哄哄的氛围格格不入。
听到喊声的瞬间，两人齐齐侧身望了过来。
“你看我们两个大男人，哪一个像你的‘大嫂’？”蒋亦白挑高半边眉骨，确认朱夏看的正是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他虽然不是英武刚硬的粗汉，但身形挺拔，怎么也不至于被认成女性，身旁这位更是冰山一般的人物，周身寒气逼人，谁敢把他往女性身上想？
这小子到底是看走了哪只眼，才生出这般离谱的错觉。
朱夏顿时面露窘色，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后脑勺道歉，许言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绕了半圈架到他肩膀上，干脆将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喉间溢出一声冷呵。
朱夏不敢确定，许言午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前的人个子长了、轮廓开了，周身的气质却与从前分毫不差——一见到他就牙痒痒，想不认出都难。
“嗤，”他吊着眼梢，语气里满是嘲讽：“瞧瞧我看见了谁？某个人该不会是在国外混不下去，灰溜溜回来求复合的吧？脸皮可真够厚的。”
“阿许！”
朱夏慌忙去拉他的手，想让他别说了。
许言午本就不怀好意，再配上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格外刺耳。
蒋亦白起初还以为是对方认错了人，此刻听来，分明是故意找碴。他刚要开口理论，周林琛却先一步出声。
“好久不见。”他对着朱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随后目光平稳移向许言午：“我说过，新闻是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看来你们不仅没保持看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连行业新闻也没有关注。”
许言午满脸不屑：“我们是打比赛的，不是搞信息的，犯不着看那些劳什子新闻。”
“如果你看了，就该清楚我回国的原因。”周林琛淡淡补充，“还有，我不是来求复合的。”
“既然不是求复合，那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许言午瞬间像只炸毛的猫，浑身戒备地与他对峙，“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老大也不是当年的老大！他现在可是全球顶尖的打野！你当年说走就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国外，别出现在他面前！”
“！！！”朱夏听得瞳孔地震，手忙脚乱地去捂许言午的嘴，可惜他比对方矮了一个头，蹦跶着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挥舞着手臂胡乱干扰，一边还不忘对着周林琛挤出歉意的笑。
“别说了别说了！你再这么说，老大该真生气了！”
许言午半点不听，依旧梗着脖子为沈涟打抱不平。
蒋亦白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趁间隙凑到周林琛身边，小声打趣求证：“堂堂周家大少，上学时嫌贫爱富抛弃前男友，如今混得不尽人意，转头想回国抱前任大腿……啧啧啧，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段狗血过往呢。”
“他们不看新闻，你也不看？”周林琛瞥他一眼。
上周的财经新闻刚报道了周家主营产业获政策扶持，前景一片向好，足以证明他绝非混不下去才回的国。
“你这人总是这么一本正经，连我这个青梅竹马的玩笑都不给面子。”蒋亦白耸耸肩，夸张地叹出一口气，“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了，你的这位前男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和周林琛青梅竹马的情谊，始于京市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班，班里仅有十二名学生，日复一日研习着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课程。
相识至今，周林琛永远是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极少有事情能入他的眼、动他的心。
他以为，周林琛会一直这样。却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有个人已经见过了不一样的他。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姜如影快步走近，面色凝重，显然是有急事：“抱歉周总，公司临时出了状况，需要您立刻回去处理。”
朱夏一直留意着周林琛的动静，见他要走，立刻推开还在咋咋呼呼的许言午，急切说道：“阿琛弟弟，你要走了吗？”
周林琛回道：“有点事要处理。”
“老大正在做赛后采访，马上就过来了。”朱夏连忙挽留，希望他能多等片刻，至少和沈涟见上一面，“就一小会儿！”
“抱歉。”周林琛的拒绝干脆又直接，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
许言午见状又要炸毛，朱夏忙给身后的队友使眼色，几人立刻上前按住他。
“我相信你和老大……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你。”朱夏一瞬不瞬地望着周林琛浅色的瞳孔，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能不能留个电话？”
留不下人，留个联系方式也是机会。
年少时他不懂两人分开的缘由，现今长大，多少能猜到几分，只是关于他们的未来，谁也说不准。
这次，周林琛没有拒绝，递过一张四四方方的硬面名片：“上面有我的公司地址和电话。”
这是一张简约大气的名片，采用白色为主基调，绘满蓝色水波暗纹，红色的LOGO如火焰燃烧在左侧，乍一看，便心生滚烫，很符合电竞行业的设计。
周林琛也和他们一个行业吗？
朱夏接过名片，刚想开口，就听见被队友按住还不消停的许言午，不甘寂寞地嚷嚷：
“喂！这算什么？把东西丢他脸上！”
“朱夏！你听到没有？他居然就给你一张破纸片！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行为引得周围用餐的吃瓜群众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朱夏无视他的吼叫，握紧名片，目送周林琛离开，倒是身后的队友们觉得丢人，纷纷捂住他的嘴。
“老许，你小声点！哥们还要脸呢！”
被强行闭麦的许言午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都是一群叛徒！叛徒！
一旁的姜如影趁机也递上名片，客套道：“周总这段时间事务繁忙，如果有急事，也可以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