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歌》梓树公子

5、第 5 章 坤宁宫

　　坤宁宫的灯灭了，入夜，宇文皇城内一片寂静。

　　——————

　　玄影狱牢。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狱牢，鞭打声此起彼伏，但却没有一丝惨叫。

　　昏黄的灯光仅仅能照亮牢房之间的通道，要说为什么，这是迟大人吩咐的，能增加犯人心中的恐惧感，更便于吐露真言。

　　但审讯庭中却一片明亮，迟阴还是白天的装扮，只是不在阳光下，倒显得神情有些瘆人，他正坐在檀香椅上，旁边支着一张精致昂贵的小茶几，手中握着一杯茶，懂得人便知是雨前龙井，是皇宫独有的。

　　只见他把玩着手中的茶，丝毫不顾及这茶的稀有与意义。茶杯在他手中转来转去，如果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茶却一滴也没有撒出，甚至平静无波，可见迟阴手有多稳，没有多年的训练根本达不到这种境界。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派闲适慵懒之景，如果忽略这是玄影审讯庭的话。

　　迟阴的正对面，却是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被束缚在十字架上，旁边是玄影卫的人，黑衣黑面具，不同于迟阴，他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似是纹丝合缝。

　　这名影卫手中握着一根鞭子，不似普通鞭子由麻绳编成，这鞭子上布满铁质弯钩，像鹰爪，细细小小，却杀伤力极强，这鞭子也因此得名“鹰爪鞭”。

　　这是玄影卫的乙级刑具之一，每鞭笞一次，铁钩便会勾住身上皮肉，随着鞭子的抽动，皮肉也会被铁钩一点点勾破、糜烂。

　　十字架上的男子衣衫已破得成了布条，身上是刚行完刑的痕迹，一道道血痕仿若绽开的玫瑰，红的刺目，他虽承受着巨大痛苦，却始终不说话，闭着眼，若不是他的双拳紧紧握着，都要以为他已经昏厥。

　　鹰爪鞭上还残留着血和已经划烂的肉糜，若是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看到，恐怕会连昨天的饭都吐出来。

　　这种刑罚十分常见，是用来对待拒不招供者的经典手段，在乙级刑具成功率排行榜上常年位居榜首。

　　不过，却极少用来第一次上刑，可见，这名男子掌握着极为重要的情报。

　　迟阴勾了勾唇，脸上是一种病态的白皙，这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怎么停了？”有些散漫的语气，似乎是看不到奄奄一息的男子。

　　“额，”影卫犹犹豫豫的开口。

　　“嗯？”低沉的声音提醒着影卫，迟阴最厌恶吞吞吐吐之人，成为令他厌烦之人……

　　影卫吓得猛的一哆嗦，连忙拱手，“统领，已鞭笞30鞭，最大承受鞭数为38鞭，是否继续行刑？”玄影卫挑选培养的都是精英，所以影卫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把《刑具使用手册》拿来，”迟阴将茶杯压到身旁茶几上，语气变得凉凉的，“今日，倒可以刷新纪录了。”

　　迟阴刚说完，另一名影卫便将一本一寸高的书籍呈上来，迟阴接过，那名影卫便又隐匿于暗处。

　　“继续。”他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啪啪，可那名男子却始终一声不吭，似乎皮开肉绽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的表情却异常痛苦。

　　似乎在拉长痛苦，迟阴低沉的嗓音像鼓一样，击打在男子身上。

　　“31，”

　　“32，”

　　……

　　“40，”

　　“41，”

　　“统领，人晕了。”影卫看男子的手垂下，连忙提醒。

　　“呵，还挺能忍，”迟阴扯了扯嘴角，拿起笔，蘸了蘸朱砂，翻开手册，在“38”上打了个叉，又填上“41”，“带下去，好生医治，明日继续。”

　　说着，迟阴便向玄影牢狱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还有你，行事不妥，杖责三十。”

　　“是。”行刑的影卫不敢多说，冲迟阴行礼后，便将人带了下去。

　　——————

　　御书房外。

　　迟阴踏着秋日的寒气缓缓走来，门口的内侍见他过来，忙恭敬迎来，“老奴见过迟大人。”

　　迟阴略微点头，语气还是冷的，“臣有事与陛下商讨，还请公公通传。”

　　内侍有些为难，“迟大人，陛下已经歇下了，吩咐谁也不见。”

　　迟阴望了眼御书房，看不清神色，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出宫，回到迟府，迟阴猛的抬眸，眼神中泛着汹涌的恨，这是他从未在外所表露的。

　　“堙一，人查的如何？”迟阴恢复情绪，低声询问。

　　一霎，一个墨蓝色衣裳的男子潜入，窗户一关一合，却无半分声响，身手极好。

　　“主上，属下无能，刚找到一个当初带走他们的手下，但却被灭口了。”

　　“与之前的是一伙吗？”迟阴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不是，前一次带走他们的是慕容国人，但这次却不是，虽然听不出口音，但属下观察到他们的手势，是已灭是司马国的。属下曾经与司马余孽交手时看到过。”

　　“那倒也合理。”迟阴目光深沉。“下去吧。”

　　“是。”堙一说完便翻身退下了。

　　见堙一离开，迟阴默了一瞬，迈步进入书房，拔下头上的玉簪，他的头发完全披散，衬得他也有几分柔美，与平时大不相同。

　　他闭眼，缓缓走到一块地板上，弯下身子，敲了几下。

　　噔噔，他似乎在敲着什么节奏，依照着什么阵法。

　　完毕后，他睁开眼睛，将玉簪重新盘在发间，而此时，地板竟分裂开，里面有一条幽森的楼梯，直通向地下。

　　迟阴还是没什么表情，弯身进入密道。

　　大约走了几分钟，密道豁然开朗，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布局同书房差不多。

　　迟阴沿着中间走廊，走到最里面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个桌子，桌上放着花瓶。

　　他微微转动，桌上墙面竟然突出，里面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上面有锁。

　　迟阴取出，转出数字，0324，盒子打开，里面有半块纯白令牌，材质似乎是什么名贵的白玉，上面只有不太完整的的一个“灵”字。

　　他轻轻抚着这半块玉，眼神中竟有几分惆怅与温柔，他轻启唇畔，“小家伙，我会找到你的，这是属于你的。”

　　暗室似乎也变得明亮了些。

　　——————

　　翌日，坤宁宫。

　　梓里起的很早，她手中玩弄着簪子，坐在镜前，小葵边为她梳妆，边汇报，“娘娘，昨日，乙一被玄影卫抓了。”

　　梓里摆弄簪子手忽的一顿，玄影卫果然不是好糊弄的，她昨天才派她这里的乙组第一高手去探查玄影卫，没想到……

　　梓里的眼神幽深又深远，虽然折损了一员大将，但至少知道了不要与玄影卫为敌，还是按照最初的安排为好，她照了照镜子，镜中的人儿明媚可爱，如果忽略掉她的眼神。

　　梓里收起眼中的情绪，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只是，迟阴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这种人，最看不起情，也很难动情。

　　但若不是真心爱护，他也大概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叛变宇文旸，所以，抓住他的心，知道他最渴望、最想要什么很关键。

　　梓里叹了叹气，她也不想啊，只是，与迟阴合作，几乎不可能，他如今拥有权势地位，她似乎没有与他合作的资本，拉他叛变更是痴心妄想，但是，与他作对，梓里没有信心能赢，所以，富贵险中求，她需要赌一把，赌她的魅力。

　　她要试一把，即使失败，她也有退路……令牌，在她手上，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使用。

　　至于乙一，

　　“小葵，引发蛊虫，乙一很有可能抵不住玄影刑罚，让他，”梓里顿了顿，“不要受太多刑了。”说完，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小葵低着头，轻轻说了声是，便下去引蛊了。

　　再次抬眸，梓里眼中已无泪花，被沉思所替代，她要好好思考如何拿下迟阴。

　　她要做的事很多，在这期间，会有很多人身死，她无暇一一顾及，但她会演，会让属下忠心耿耿，死而无悔。

　　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