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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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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城早已浸在深秋里,凛冽寒风如尖刀般穿梭街巷。往日城中总带着几分闲散冷清,今日却人声鼎沸,满街百姓簇拥而立。
长街正中一行红衣队伍格外惹眼,前列数人身着华服,手持丝竹乐器,清亮曲调随风漫开。紧随其后的宫女妆容温婉,手擎巨大赤色宫扇,一举一动皆恪守皇家礼仪。
队伍中央立着一乘鎏金大轿,通体赤红,边角尽数镶缀金线珍宝,轿顶雕琢四只金凤,随风轻晃,华贵底色里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孤寂。
四名健壮小厮腰束红锦,身着统一侍役衣袍,步伐规整沉稳,稳稳抬着轿身。
轿后几名身着黑衣的侍卫紧随其后,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他们腰间佩戴的令牌上写着“玄影”二字。
轿后连绵不绝的红妆箱笼铺展向远方,宛若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赤金龙脉,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传说中的“万里红妆”了。
队伍外围围满围观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名自诩消息灵通的男子拔高语调,向周遭人炫耀:“这般盛大排场,定然是慕容国送来和亲的紫漓公主!陛下今日要迎她为后。”
见旁人一脸茫然,他愈发得意,压低声音私语:“我叔父是迎亲护卫队统领,我早听闻内情。陛下原本定下萧大将军之女萧玥为王后,只因两国边境战事不休,才不得已迎娶这位异国公主。”
周遭众人纷纷唏嘘,皆叹萧小姐命途坎坷,半路被异国公主夺去后位。
而此时被众人议论的紫漓公主,正静坐在金轿之中。
她发髻上缀满累珠宝饰,流光难以言喻,一手轻执一柄龙凤绣团扇,一手摩挲着腰间香囊。虽然半遮容颜,却依然可以透过扇子看到她长长的、沾着水雾的睫毛轻轻颤抖,眉眼间可见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寻常和亲公主或是惶恐不安,或是满心忧思,唯独她,无惧无忧,亦半分无期待。她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夕阳缓缓沉落天际,绵长红妆队伍行至宫门前,步伐未有半分放缓。宫门之下早有一队人马静候,为首男子半散墨发,仅以一支玉簪束起一缕青丝。那玉簪看似寻常朝器,边角却被长年打磨得锋锐刺骨。他脸上戴着半张冷寒铁面具,面具贴合轮廓,似是量身打造,衬得下颌线条冷硬凌厉。
纵然看不清完整面容,也能辨出底子超凡脱俗,唯有一双眼眸浸满刺骨冷戾,叫人望之便心生寒意。几缕黑发垂落颊边,冲淡几分杀伐,添了一丝清俊。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厚重黑披风,清冷矜贵,让人心生窥探之意,却又不敢长久直视。他身骑黑马神骏非凡,身后随行之人皆是同款暗卫装束,清一色黑衣骏马。
见迎亲队伍抵达,那男子微微抬眼,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拱手道:“臣迟阴,奉王上之命,接公主入宫。”他声调冷漠,但却磁性好听,不由令人赏心悦目。
接着,身后暗卫齐齐单膝跪地,声线整齐划一:“公主万安。”一众暗卫举止恭谨,全然是以迟阴马首是瞻。他们腰间均配以玄影令牌,惟迟阴的是玄金色。
轿内,慕容梓里听见迟阴二字,指尖骤然收紧,唇角似笑非笑。
迟阴,竟是他来接驾,不过,也只能是他。
玄影卫统领迟阴,此人冷酷嗜杀,双手染满鲜血,行事不分是非,唯听帝王号令,替宇文皇帝宇文旸肃清朝野异己,朝野上下恨他者数不胜数,他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即使远在南疆的慕容国,都随处能听闻他的名号。
两国和亲这种大事,自然要派位高权重之人,迟阴,当属首选。
慕容梓里微微抬声,音色柔婉动听,内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多谢迟大人亲自远迎,亦感念陛下盛情,劳烦大人引领入宫了。”
迟阴面上依旧无半分波澜,声线低沉磁性,只裹着一层淡漠疏离:“公主,请。”
红轿缓缓驶入宫门,秋风猛地掀起轿帘一角,一瞬展露她的绝色面容。进入宫门的那一刻,终于,她展颜而笑,明媚动人。
她的美是鲜活的,是艳丽的,不同于其他女子,她身上有一股神秘感,刚及笄,却带来一种虽饱经风霜、看透人间,却仍乐观自信、坚定蓬勃的生命感。
车马渐渐行驶,她的美眸凝望着宫中的布局,虽然简洁,却也独具一格,有股难以忽视的帝王之气,建材多为黑石,但却是上等的。
不像慕容国,将华丽展示在明面。
梓里懒懒的斜靠在红色软枕上,时不时若即若离的瞅一瞅迟阴。
迟阴骑马在队伍侧边,依旧不苟言笑,与这宫庭似乎无任何关系。
可谁又能想到,他的地位仅在皇帝之下?
察觉到梓里的视线,他回眸,眼神像淬了冰般,似是要冻住这世间一切美好。梓里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放低了些扇子,冲他眨眨眼睛,大眼睛里的光胜过了任何色彩。
迟阴微微皱皱了皱眉,他好像,被调戏了,他读不懂这公主脑子里卖的什么药,无非是巴结。可惜,多年以来,能巴结上他的人为零,想巴结他的人,有大多都去阎王府报道了。
可身为和亲公主,不都应想着如何讨陛下欢心吗?难不成想利用他,让他向陛下说好话、受他庇护?如果是这样,慕容梓里,怕是打错算盘了。
不过,她的眼睛,很好看,甚至还有股熟悉感,他不知道为什么,令他厌烦的是,他甚至不是很排斥。
容不得他再多加思索,车轿已经到达玄宸侧殿前,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又拱手淡淡道:“公主请至玄宸侧殿更衣,着宇文国饰。”
梓里猛的握紧衣角,即使她自诩冷心冷性,却还是忍不住心痛,为她一直所渴求一丝亲情的愚蠢而感到讽刺。
宇文国、慕容国,又有什么区别呢?从她被推来和亲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只是两国之间暂时维持和平的工具,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她也对所谓的父亲彻底失望。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慕容国的公主,而是宇文国的皇后,另一个让她讨厌的身份。
进入侧殿,辉煌的殿内正中挂着一件黑色调为主的婚袍,宇文国以黑为尊,她褪去大红喜袍,穿上那件沉重的、代表了皇后的凤衣与凤冠。
她卸去心中的妄想,抬眸,是不可名状的美丽,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眼中的几分狡黠,为其平添了一股朝气与活力。
身边的侍女见惯了梓里的淡雅,今日的盛装令她不由惊呼,梓里笑了笑,拍了拍侍女的手,声音有些发冷:“小葵,跟了我真么久,还这么大惊小怪,成大事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小葵听后,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公主~”
梓里抬抬手,示意她止口,“这里是宇文国,一切小心为上,多少人盯着我们呢。”梓里拾起一旁的团扇,眼睛若有若无的向窗沿投去,嘴角微微勾起,“走吧。”
小葵望着公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唉,公主真苦啊,慕容国难道就不用小心吗?
梓里刚出去,便望见了斜靠在车轿边的迟大人,黑衣黑面具,身姿挺拔、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可眼神中的冷漠,让人联想到炼狱中的魔鬼。
见梓里出来,他眼中漏出一丝玩味,刚才暗卫将梓里说的话都汇报给迟阴了,令他意外的是,小公主似乎察觉了,慕容梓里,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只要不拦他的道,他不介意她耍些手段。
迟阴收回眼中的兴味,只余一片寒霜,他冲梓里点了点头,冷声道:“公主,可在侧殿休息,一个时辰后,举行封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