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鬼来了 ...

  •   我家里有鬼,女鬼!
      真的,那女鬼每晚都在!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金科可以对天发誓,我活了三十三年,前三十三年半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坚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牛鬼蛇神是科学解释不了的。直到三个月前那个周三晚上,我把唯物主义战旗亲手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股饭菜的香味。我们家的格局是进门就是客厅,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所以站在玄关就能看见灶台的方向。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心想吴初实这女人终于学会体谅人了,我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她总算知道给我留口热乎的了。
      我换了拖鞋往里走,嘴里还喊着:"老婆我回来了,今天什么菜啊这么香?"
      没人应我。卧室那边也没动静。
      我不以为意,径直往厨房走,准备看看锅里是什么好吃的。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灶台前的女人。
      背影是我老婆吴初实没错,那头微卷的长发,那个左肩略高于右肩的站姿,身上穿着那件我去年生日给她买的米白色家居裙。她在灶台前站着,像是在翻炒什么,动作很慢很缓,锅铲一下一下地刮着锅底。
      我走过去,说:"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你最近不是都不做——"
      她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一整张脸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平滑的皮肤下面是骨头轮廓,腮帮子那里还能看见隐约的颧骨弧度,但那上面没有五官,就是一整块肉色的、光秃秃的平面。
      我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锤子,整个人往后一仰,拖鞋在地上打了个滑,连人带拖鞋摔了个屁股墩。后脑勺磕在冰箱门上,嗡嗡响。
      我张嘴想喊,嗓子眼像是塞了棉花,什么都出不来。我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往后爬,凳子被我撞翻了,筷子筒从台面上掉下来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那个没脸的女人还在灶台前面站着,锅铲还握在手里,头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看我。
      然后她就消失了。
      对,消失了。前一刻还在那儿站着,下一秒钟空气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灶台上的锅还在呼呼冒着热气,锅铲掉在灶面上,盖子半开着,里面是红烧肉。
      我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后背顶着冰箱,两腿叉开,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大概过了十几秒吧,卧室门开了,吴初实穿着睡衣走出来,揉着眼睛问我:"你回来了?怎么摔了?地滑?"
      我看着她那张完整的、有鼻子有眼的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了一句:"没、没事,拖鞋滑了。"
      "哦,"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地上撒了一地的筷子,皱了皱眉,"怎么把筷子筒打翻了?毛手毛脚的,多大的人了——"她弯腰把筷子一根一根捡起来,"锅里我炖了肉,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不小心睡着了,你热热自己吃吧。"
      说完她就回卧室了,门关上,砰的一声。
      我坐在厨房地上,看着灶台前面那块瓷砖——刚才那个没脸的女人就站在那儿,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滴溅出来的汤汁。我用手指头戳了戳那块地砖,凉的,硬的,实的。
      那一刻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加班加出精神病了?
      第二天是周四,我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跟同事插科打诨。同事老张拍我肩膀说金科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白,我说昨晚没睡好。他没追问,毕竟成年男人没睡好的原因大家心照不宣,但实际上我是真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那张空白的脸。我试着用科学解释:可能是厨房灯光反射造成的视觉错位?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可能是吴初实跟我开了个恶作剧的玩笑?最后一个推论我自己都笑了,吴初实那种连朋友圈都只发吃吃喝喝的实用主义女人,会花半小时倒腾一个"没脸人"的恶作剧?她连生日都懒得给我过。
      第二天晚上,我刻意提前下班,六点就到家了。吴初实不在家,她最近报了个什么插花班,周二周四晚上上课。我打开所有灯,把客厅厨房厕所包括阳台的门都开着,坐在沙发正中央,像个正在拍审讯录像的嫌疑犯一样盯着厨房的方向。
      七点半,没事。
      八点,没事。
      八点一刻,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我眼睛都没敢眨。然后她就站在那儿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背影,还是那件米白色家居裙。这次她没有炒菜,就那么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不动,像是橱柜旁边多出来的一个摆件。我心脏跳到嗓子眼,但这次我没摔跤,我他妈攥着沙发垫子把自己钉在座位上,瞪着眼睛看她。
      她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消失了。
      我一脑门子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跟刚从澡堂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三天,周六。我决定做一件很蠢但每个遇到灵异事件的男人都会做的事——上网搜。
      百度搜索框里输入:"家里出现没脸女人怎么回事"。出来的结果是"镜像神经元错觉""疲劳导致的视觉幻象""建议及时就医排查脑部病变"。我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终于看见一个相关的帖子:"家里闹鬼怎么办急在线等"。点进去,楼主说最近家里老出现一个黑影,半夜客厅有脚步声,冰箱里的东西会自己移位。底下回复清一色的:"贴符""搬家""找个师父看看""楼主你确定不是家里进贼了?"
      我关掉页面,转头在某宝上搜"驱鬼"。跳出来的东西琳琅满目:桃木剑八十八包邮,八卦镜五十九块九送红绳,开光符纸一套九十九支持定制。我像个绝望的傻子一样下了单,桃木剑加八卦镜加一套符纸,花了二百四十七块三毛。下单的时候我盯着付款按钮犹豫了五秒钟,心里有个声音跟我说:"金科你一个985毕业的工科生在这儿买桃木剑驱鬼,你导师知道了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
      然后我点了"确认支付"。
      快递两天就到了。桃木剑做工还挺精细,剑柄上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闻着一股子木头味儿。八卦镜是个铜色的圆盘子,背面贴了张红纸写着"镇宅"。符纸是一摞黄纸上面印着红字,整整齐齐码在塑料袋里。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布置。客厅四角各贴一张符,厨房门口挂八卦镜,桃木剑放在茶几上,伸手能够到的位置。吴初实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综艺,看我爬高上低贴这贴那,问我:"你干嘛呢?"
      "辟邪,"我说,"最近感觉家里不太干净。"
      她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想挺复杂的,但当时我满脑子只有那张空白的脸,根本没细想。"哦,"她说,"那你弄吧,别把墙纸撕了就行。"
      然后就继续看综艺去了,笑得前仰后合。
      当晚十一点,我洗漱完躺床上,特意把卧室门留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厨房拐角的位置。手机攥手里,屏幕亮着假装在刷新闻,其实眼睛一直盯着那条门缝。吴初实在旁边睡得呼呼的。
      十二点整,厨房的灯又闪了。
      我心脏一紧,手指头把手机屏幕按得发白。她出现了,还是那个背影,但这次她没站着,她坐在餐桌旁边——那是我和吴初实平时吃饭的位置——面朝着客厅的方向。虽然她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冲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桃木剑指着她。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桃木剑在空中划来划去,活像个拿鸡毛掸子赶苍蝇的保洁阿姨。
      "你、你你你——走开!"我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哑,"我不怕你!我有、有法器!"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把桃木剑往前递了递,剑尖离她大概半米远。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我闭着眼睛把桃木剑挥了出去,嘴里乱七八糟地喊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加上"阿弥陀佛"再加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混在一起的咒语——全是从网上东拼西凑来的。
      剑挥空了。我睁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餐椅还保持着被人拉开的角度,椅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刚有人坐过。
      我握着桃木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全身是汗,心跳快得想吐。墙上贴着的符纸被风吹得哗啦响,那声音在半夜听起来格外瘆人。我扭头看了看卧室方向,吴初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睡着的,怀里抱着桃木剑,头上顶着八卦镜。第二天早上吴初实起床看见我这副造型,愣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金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你去看看——"
      "我没病!"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闭嘴了,转身进了厨房。那天早上她给我煎了鸡蛋,放在桌上就出门上班了,走的时候没跟我说"我走了",只说了一句"鸡蛋在桌上"。
      我没吃那个鸡蛋。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摞符纸发呆,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今天晚上她还来不来?她要是不来了,那我买的这堆破玩意儿——不对,她要是不来了,是不是说明这东西怕桃木剑?
      然后我又开始害怕了。怕她不来。
      因为如果她不来了,那我这两天所有的折腾就坐实了一个事实——我金科,一个三十三岁的成年男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科生,在自己家里对着空气挥舞过桃木剑。
      那我到底是见鬼了还是疯了?
      哪一个答案都让我想死。
      那天晚上她来了。而且这一次,她不只是站在那儿了。
      她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