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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狐狸,往哪跑? 赏花宴 ...


  •   赏花宴这日,林潇潇起得比鸡还早。
      不是因为她期待。
      是因为她愁得一夜没睡。
      许氏昨晚派人传话,说帖子已经收下,车马已经备好,林家两位姑娘必须同去。理由也很体面:京中贵女来往,姐妹同行才显得林家和睦。
      林潇潇听懂了。
      她不去,不行。
      她若装病,许氏能请三个大夫轮流给她把脉;她若撒泼,林父能当场把她拎去祠堂;她若逃跑,阿棠可能先哭死在门口。
      所以她坐在妆台前,认真给自己制定今日行动纲领。
      第一,低调。
      第二,闭嘴。
      第三,看见顾璟衡绕道走,看见沈怀瑾原地装死。
      “小姐。”阿棠捧着首饰盒,满脸期待,“今日戴赤金累丝步摇吗?您从前说,赏花宴就是要一出场压住所有人。”
      林潇潇看了一眼那根闪得像要刺瞎人的步摇,果断摇头:“不戴。”
      “那红宝石头面?”
      “不戴。”
      “那孔雀蓝织金裙?”
      “太招摇。”
      阿棠茫然:“那小姐要穿什么?”
      林潇潇从衣箱里翻出一套浅青色衣裙,素得像路边还没开花的草。
      阿棠沉默半晌:“小姐,这颜色显得您很……”
      “朴素?”
      “寡淡。”
      “很好。”林潇潇满意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想了想,又从帕子里挑出一块柔软薄纱,往脸上一比。
      阿棠惊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口罩。”林潇潇脱口而出。
      阿棠:“口什么?”
      “面纱。”林潇潇改口,“就说我感染了风寒,怕过给诸位贵人。”
      阿棠迟疑:“可您声音听着不像风寒。”
      林潇潇立刻捏着嗓子,含糊道:“咳咳,我嗓子也不舒服。”
      阿棠:“……”
      她家小姐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出门前,林婉儿来临霜阁寻她。今日的林婉儿穿着月白绣兰裙,未施重妆,便已经清雅得像画中人。
      “潇潇。”林婉儿看见她蒙着面纱,微微一怔,“你病了?”
      林潇潇捂着嘴咳了两声:“小风寒,不碍事。”
      林婉儿眼底有些担忧:“若不舒服,不如我同母亲说,你留在府中。”
      林潇潇差点感动。
      女主不愧是女主。
      可许氏已经扶着丫鬟走进来,笑得温柔:“只是小风寒,出去透透气也好。再说帖子都应了,临时不去,倒叫人以为咱们林家失礼。”
      林潇潇立刻把感动咽回肚子。
      看吧,这位才是真正掌控剧情的人。
      马车一路到了长宁侯府。
      赏花宴设在后园,春末夏初,芍药开得正盛,湖边垂柳拂水,亭台之间衣香鬓影。京中贵女们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笑声像细碎铃音。
      林潇潇一下车,就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点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她心里叹气。
      原主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刚走到花厅外,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便笑吟吟迎上来:“哟,林二小姐今日怎么蒙着脸?莫不是怕一张口,又把满园花都吓谢了?”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阿棠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姐,是周家三小姐。上回您说她脸圆得像月饼,她记仇到现在。”
      林潇潇:“……”
      原主,你真是语言艺术家。
      周三小姐等着她反击,连下一句都准备好了。谁知林潇潇只是低头,声音闷闷道:“周小姐说得是。”
      周三小姐:“?”
      围观贵女们:“?”
      林潇潇安静站着,眼神温顺,姿态谦和,像一个突然被佛光照过的林潇潇。
      周三小姐不死心:“你今日倒是会装乖。怎么,顾公子不在跟前,你连丢脸都提不起劲了?”
      林潇潇继续点头:“嗯。”
      周三小姐:“……”
      她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旁边另一个姑娘掩唇笑道:“林二小姐莫不是转性了?从前谁说你一句,你能把人家头花都扯下来。”
      阿棠在后面小声嘀咕:“可不是嘛。”
      林潇潇回头瞪她。
      阿棠立刻闭嘴。
      花宴开始后,众人依次入座。许氏与几位夫人说话,林婉儿被贵女们围在中间,谈诗论琴,应对得体。林潇潇则选了最边上的位置,捧着茶盏,努力把自己缩成一盆不太显眼的盆栽。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长宁侯府的姑娘提议作诗,以园中芍药为题。众人纷纷附和,纸笔很快传开。
      纸传到林潇潇面前时,她沉默了。
      她一个现代社畜,写工作周报还行,现场作古诗实在有点强人所难,更重要的是现在她要低调,不能出风头。
      而原主,显然也不会。
      周三小姐眼睛一亮:“林二小姐怎么不写?莫不是今日终于知道自己不会了?”
      有人低笑:“草包也有自知之明,倒是难得。”
      林潇潇捏着笔,心平气和地放下:“嗯,我不会。”
      四周一静。
      大家又愣住了。
      从前的林潇潇就算不会,也要硬憋两句出来,再把纸拍到桌上说谁敢笑她,她就撕了谁的嘴。今日她竟然承认自己不会?
      周三小姐顿时觉得没意思,又不甘心:“你倒是坦白。”
      林婉儿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诸位姐妹各有所长。潇潇近日身子不适,不如我替她写一首,权当姐妹同题。”
      这话说得妥帖。
      既给林潇潇解围,又不显得高高在上。
      旁人自然不好再追着不放。
      林潇潇隔着面纱看向林婉儿,心里默默给女主鼓掌。
      好人。
      真好人。
      宴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王爷来了。”
      “哪位王爷?”
      “还能是哪位?摄政王府那位。”
      林潇潇手里的糕点啪嗒掉回盘子。
      她慢慢低下头,把面纱又往上拉了拉,恨不得连眉毛都遮住。
      不会这么巧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忘了吧?
      王爷那么忙,朝堂斗争、皇帝忌惮、反派事业,哪一项不比找她算账重要?
      她正拼命自我安慰,花厅外的人群却已经分开。
      沈怀瑾来了。
      玄衣玉带,眉眼冷峻,明明只是缓步而入,却叫满园热闹都像被压低了声音。长宁侯亲自相迎,众人起身行礼。
      林潇潇跟着低头,声音捏得粗粗哑哑:“见过王爷。”
      沈怀瑾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她这里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得素,面上还蒙着薄纱,声音也故意压得粗哑,乍一看与那夜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并不相像。
      可那双眼睛太熟了。
      他找了几日,记了几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夜烛火昏暗,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命,眼珠还不安分地转,像随时准备从他掌心里溜走。
      沈怀瑾眸色微深。
      找到你了。
      小狐狸。
      林潇潇心跳差点停了。
      他看见了吗?
      认出来了吗?
      沈怀瑾没有开口,只淡淡免礼,在上首落座。
      林潇潇不敢再吃,端坐如钟,决定找机会撤退。
      终于,众人注意力重新回到诗画上。林潇潇看准时机,轻轻扯了扯阿棠袖子,带着她从侧门溜出去。
      一出花厅,她就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走快走。”她小声道,“趁没人注意,我们先回马车。”
      阿棠紧跟着她:“小姐,您今日真忍得住。周三小姐那样说您,奴婢看着都替您憋屈。若是以前,您早把她打得鼻青脸肿了。”
      林潇潇扶额:“以后别提以前。”
      两人绕过假山,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一人。
      林潇潇低头走得急,额头差点撞到对方胸前。她连忙后退:“对不起。”
      抬头一看。
      青衫玉立,眉目清正。
      顾璟衡。
      林潇潇脑内警铃狂响。
      男主!
      快跑!
      她立刻往旁边让开,礼貌得像第一次见面:“顾公子,借过。”
      说完,她带着阿棠就走。
      顾璟衡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今日没有拦他,没有递点心,没有说那些令人尴尬的话,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顾璟衡忽然觉得,比起从前的纠缠,今日这种疏离更让人意外。
      回廊尽头,阿棠终于忍不住:“小姐,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这可是顾公子啊!以前您为了见他,做过多少事您忘了吗?”
      林潇潇有种不祥预感:“比如?”
      阿棠掰着手指头数:“您在街边喊过,说此生非顾公子不嫁;您给顾公子送过亲手做的点心,虽然厨房说那点心硬得能砸核桃;您还在书斋门口堵过他三次,茶楼楼梯口堵过两次,连人家去买笔,您都能从卖伞的小摊后面钻出来。”
      林潇潇听得脚趾抓地。
      “别说了。”她痛苦道,“男人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阿棠不懂:“可是小姐今日在宴会上也很不一样。周三小姐那样欺负您,您竟一句都不回。我看着都替您憋屈。”
      林潇潇摆摆手,语重心长:“忍一时风平浪静。”
      阿棠问:“那一直忍呢?”
      “那就退一步越想越气。”林潇潇叹了口气,又握拳,“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记账,等我活稳了再说。”
      她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我的仇呢?”
      林潇潇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转头。
      沈怀瑾不知何时站在廊柱阴影里,正垂眼看她。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来,照得他眉眼半明半暗,比书里描写的反派气场还要吓人。
      林潇潇看清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沈怀瑾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阿棠倒吸一口气,刚要尖叫,沈怀瑾身后的侍从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慎声。”
      阿棠眼泪瞬间涌出来。
      沈怀瑾低头,看着怀里闭眼装晕的人。
      装得很努力。
      睫毛却颤得像风里的小扇子。
      他冷笑一声,直接将人横抱起来。
      林潇潇差点装不下去。
      这位王爷抱人怎么这么稳?
      她一路闭着眼,被抱上轿子。阿棠被侍从“请”着跟在后头,哭得稀里哗啦。轿帘落下,四周安静下来,只剩车轱辘碾过石路的声音。
      林潇潇继续装晕。
      沈怀瑾也不拆穿。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今日蒙着面纱,声音也刻意变了,可揭下面纱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仍与那夜重合。
      那夜她胆大、狐媚、慌张、狡黠的样子,像火苗一样在他眼前晃。
      尤其她凑近时,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装作游刃有余。想起她那句“我来帮你解毒”,沈怀瑾眸色微沉,心底竟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笑意。
      林潇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立刻闭眼。
      沈怀瑾淡淡道:“再装,本王就让人把你从轿子里抬进府里去。”
      林潇潇瞬间睁眼:“不用,我很配合的。”
      轿子停在摄政王府门前。
      沈怀瑾问:“要本王继续抱你?”
      “不用不用!”林潇潇立刻从他怀里站起,自己跳下轿子,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晕过。
      她一下去,就看见阿棠站在后头,眼睛红得像核桃。
      林潇潇连忙过去给她擦眼泪:“好阿棠,不哭不哭,我还没死呢。”
      阿棠哭得更凶:“小姐!”
      林潇潇小声安慰:“放心,我会努力活着。”
      沈怀瑾看了主仆二人一眼,转身往府里走:“进来。”
      林潇潇只好跟上。
      王府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廊下种着修竹,风一过,叶声沙沙,像有人在暗处翻书。她被带进一间书房,门一关,外头的光都像被隔绝了些。
      林潇潇扑通一声跪下。
      动作熟练得让沈怀瑾挑眉。
      “王爷饶命。”她眼泪说来就来,“那夜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认错了人,是我脑子被门夹了。但我发誓,我绑您真不是为了害您,是为了保护您,也顺便保护我自己。您那时中了药,情况危险,我若不想办法,万一酿成大错,岂不是更对不起您了?”
      沈怀瑾坐到椅上,慢条斯理道:“所以你觉得,本王还该谢你?”
      林潇潇认真想了想,怂怂地说:“谢就不用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就行。”
      沈怀瑾被气笑了。
      她继续哭诉:“我知道错了。您看,我后来还把您的衣裳整理好了,被子也盖好了,结打的还是活结,绝没有半点羞辱王爷的意思。”
      沈怀瑾冷声:“堵嘴也是保护?”
      林潇潇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是怕您喊人,我解释不清。”
      屋里静了片刻。
      就在沈怀瑾要开口时,林潇潇的肚子忽然响了。
      咕噜。
      很清晰。
      很响亮。
      林潇潇僵住。
      沈怀瑾看着她。
      她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把脸埋进地里:“宴上怕被你认出来,没敢吃东西。”
      沈怀瑾:“……”
      半个时辰后,王府小厨房送来一桌饭菜。
      林潇潇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夹了一筷子烧鹿肉后,矜持当场阵亡。
      太香了。
      她吃得眼睛都亮了,完全不像京中那些端着小碗数米粒的贵女。
      “王爷,您府上的厨子真不错,该给他奖励个鸡腿。”她夹起一块肉,真心实意夸赞,“这个火候刚好,味道堪比五星级大厨的水平啊。”
      沈怀瑾坐在对面,看她吃得毫无防备,嘴里说一些他听不大明白的话,竟一时忘了审问。
      林潇潇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门外:“阿棠吃了吗?”
      侍从愣了愣,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淡淡道:“给她也送一份。”
      林潇潇立刻弯起眼睛:“多谢王爷。”
      她又看见沈怀瑾没怎么动筷,热情劝道:“您也吃啊,多吃肉。”
      沈怀瑾看她:“为何?”
      林潇潇嘴比脑子快:“毕竟您的胸肌练得那么好,得多吃点肉······”
      话音落下,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干嘛要提胸肌。
      作死啊。
      沈怀瑾果然眯起眼:“胸肌?你还记得?”
      林潇潇干笑,立马转移话题:“啊·······您一看就是平日勤练武。练武消耗大,得吃好点。”
      沈怀瑾盯着她片刻,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林潇潇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饭,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终于从死亡边缘活回来一点。她见沈怀瑾又要开口,立刻站起来,十分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
      “王爷,我们去散步吧。”
      屋内屋外同时安静。
      侍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沈怀瑾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你又想做什么?”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林潇潇说得理直气壮,“刚吃完不能立刻干活,也不能立刻审问人。因为血都去胃里帮忙消化了,脑子供不上,容易判断失误。”
      沈怀瑾:“什么血去胃里?”
      林潇潇卡了一下,继续胡编:“反正就是老祖宗留下的养生智慧。”
      沈怀瑾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竟没甩开她的手。
      于是摄政王府众人看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他们家王爷,被林家二小姐拉着袖子,在府中散步。
      林潇潇是真的憋坏了。
      这些日子她在林府躲剧情,连院门都不敢多出。如今虽然是在反派王府,但吃饱了饭,又暂时没被砍头,她竟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一路看什么都新鲜。
      “王爷,您这里竹子长得真好。”
      “这石灯挺别致,就是晚上看着有点吓人。”
      “这个池塘里的鱼真是肥美啊,红烧应该很好吃……啊,不是,观赏观赏。”
      沈怀瑾跟在她身侧,听她东一句西一句,眉头微蹙。
      她不像细作。
      细作不会这么能吃,也不会这么吵,更不会在试图逃命时还惦记丫鬟有没有饭吃。
      可她身上疑点太多。
      比如她那晚为何出现在他歇息的榻上。
      比如她口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再比如,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总能在下一刻胆大到令人意外。
      走到荷塘边时,日头正好穿过云层,出来了,满池的荷叶随风轻颤,光影摇晃。
      林潇潇眯了眯眼:“有点晒。”
      她看见沈怀瑾腰间佩剑,眼睛一亮:“王爷,借您宝剑一用。”
      侍从脸色大变:“林二小姐!”
      沈怀瑾却抬手止住他:“你要剑做什么?”
      林潇潇指着池中一片大荷叶:“想要那个。”
      沈怀瑾看她一眼,最终没有拔剑,只吩咐侍从:“取来。”
      侍从轻身掠过池边,很快折了一片宽大的荷叶回来。
      林潇潇接过,举到头顶,顿时满意:“天然遮阳伞。”
      她想了想,又把荷叶举到沈怀瑾头上比了比。
      绿油油的荷叶衬着他冷白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林潇潇忍了忍,没忍住笑着说:“王爷,您还是别用了。”
      沈怀瑾挑眉:“为何?”
      她一本正经:“绿色不大适合你们男士。”
      沈怀瑾没听懂。
      侍从也没听懂。
      林潇潇却已经把荷叶收回来,假装无事发生:“我的意思是,王爷气质尊贵,比较适合玄色。”
      沈怀瑾看着她憋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她大约又在说某种他听不懂的胡话。
      他本该恼。
      可风吹过荷塘,她举着一片荷叶站在太阳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把这座冷清王府都照得活泛了一点。
      沈怀瑾心头微动。
      他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插到他身边的。
      可若真有人能养出这样的细作,那幕后之人未免太奢侈。
      她看着太单纯,也太鲜活。
      鲜活到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逛完一圈,林潇潇终于想起正事。
      她抱着荷叶,试探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我能回家了吗?”
      沈怀瑾淡淡看她:“你觉得呢?”
      林潇潇立刻垮下脸:“我爹若发现我被您带走,估计要吓死。许氏……我母亲也会到处找我。再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怀瑾不说话。
      林潇潇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要不这样,您先放我回去。以后您有需要,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帮,绝不推辞。”
      沈怀瑾似笑非笑:“你能帮本王什么?”
      林潇潇想了想,认真道:“至少我能陪您饭后散步。”
      侍从低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沈怀瑾看着她,半晌,竟道:“送林二小姐回府。”
      林潇潇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她转身刚走两步,又回头:“能用轿子送吗?”
      沈怀瑾:“……”
      “我不认识路。”她说得很诚实,“而且今天走了很多步,脚有点酸。”
      沈怀瑾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挥手:“备轿。”
      林潇潇顿时笑弯了眼。
      等她带着阿棠坐上王府轿子离开时,侍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王爷,就这样放她走?”
      沈怀瑾站在府门前,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
      他掌心里还留着那夜杏色丝带的触感,耳边却回荡着她方才那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真是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竟觉得这荒唐并不讨厌。
      “放她走。”沈怀瑾淡淡道,“她会再来的。”
      侍从一怔。
      “查一下她。”
      沈怀瑾转身入府,唇角掠过极浅的弧度。
      那只小狐狸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可她欠他的账,还远远没有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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