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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啊,我是谁? 乔灵儿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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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灵儿最近迷上了一本书。
准确地说,是迷到有些不体面。
上班摸鱼看,吃饭夹菜看,连睡觉前都要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价值连城的枕头。书名俗得很,叫《春风误》,封面上写着一句更俗的宣传语:她是全京城最温柔的月光,他是权倾天下最冷的刀。
乔灵儿看得两眼放光。
女主林婉儿,庶出,温婉,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男主顾璟衡,寒门状元,清正如竹,后期还一路扶摇直上。两个人从诗会相识,到患难相守,再到婚后甜甜蜜蜜,乔灵儿每次看到都要捶床。
“这才叫人生。”她把脸埋进书页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要是我能穿成女主就好了。”
最好一睁眼就进关键剧情。
比如定情。
比如男主被人陷害,中了乱七八糟的药,虚弱地倒在床边,抬眸看她,声音沙哑地唤一声:“婉儿……”
乔灵儿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值得。
她抱着书笑得不太聪明,笑着笑着,眼皮越来越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趴在书上,最后一个念头是:穿书系统啊,你要是真有灵,记得把我投放得精准一点。
再醒来时,她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
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种洗衣液混着泡面味的空气。
帐子垂在眼前,薄如烟雾,绣着繁复的云纹。床榻宽得离谱,锦被软得离谱,连她身下的褥子都像把人往梦里拖。
乔灵儿眨了眨眼。
她不在自己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里轰的一声。
古色古香的拔步床,描金的屏风,铜炉里袅袅升起的香,远处一盏宫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
她低头看自己。
一身杏色罗裙,袖口缀着细细的珠子,腰间还系着一枚玉佩。
乔灵儿:“……”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我真的穿了?”她差点笑出声,“而且一来就是床上?”
这系统,能处。
就在她兴奋得快要从床上弹起来时,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玄色锦袍,衣襟微乱,发冠也偏了半寸。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出极锋利的眉眼。那张脸俊得有些不讲道理,不像书里描述的“清正如竹”,倒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冷、亮,还带着一点危险的血气。
可乔灵儿此刻哪里顾得上分辨。
她满脑子都是:来了来了,他来了!
男人一手撑着床柱,气息明显不稳,抬眼看她时,眸底像压着一团火。
“你……”他嗓音低哑,“是谁?”
乔灵儿心里一甜。
哦,药劲上来了,连人都认不清了。
她自动把这句理解成男主名场面前的铺垫。
男人又往前一步,眉心紧锁,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本王被人下了药。”
乔灵儿的笑容当场灿烂。
情节对了!
虽然台词里好像多了个“本王”,但古言男主嘛,有时候也会被尊称王孙公子,问题不大。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了一遍剧情:反正男女主最后肯定要成亲,婚后甜蜜得读者牙疼,那现在提前一点,也不算破坏主线吧?
不如说,这叫替女主节省恋爱成本。
男人已经到了床边,伸手去拽自己的衣襟,额角隐隐有汗。他看起来难受得厉害,却仍有一丝克制:“出去。”
乔灵儿:“?”
怎么还赶人呢?
她立刻脑补:男主真是君子,到这种时候还替女主着想。好,好得很。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反客为主地往前凑,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糖糕:“别急呀。”
男人身形一僵。
乔灵儿壮着胆子抬手,指尖碰到他胸前的衣扣,准备替他解开,触碰到男主的胸肌。
好家伙,真实触感。
不是纸片人。
她耳朵有点烫,可嘴上还在逞强,仰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又抬手去抚摸这张脸,故意娇媚地说:“你不是中毒了吗?我来帮你解毒啊。”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像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
乔灵儿被看得心虚,偏偏心虚里还掺着一点不知死活的兴奋。她又伸手摸到他腰侧,隔着衣料碰到结实的线条,慢慢往上移动,脑子里立刻炸开一片烟花。
书里诚不欺我。
她正要继续发挥,男人忽然俯身,炽热的呼吸擦过她耳边。乔灵儿整个人一麻,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有出息的声音,唇边便落下一点滚烫的触碰。
很轻。
却像把她心口那根弦拨得乱七八糟。
帐中一时只剩两人凌乱的呼吸。
乔灵儿脑子空白了一瞬,心想: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书都穿了,快一点也合理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焦急的声音。
“王爷,属下听见动静,您可安好?可要属下入内护驾?”
乔灵儿脸上的笑,裂了。
王爷?
谁?
王爷?!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冷冷道:“滚远些。”
门外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那人恭敬应声:“是,属下就在院外候命。”
脚步声远去。
乔灵儿心里却已经开始地动山摇。
不是男主。
这人不是顾璟衡。
书里姓顾的男主是寒门状元,虽然未来会青云直上,但现在绝对不可能被人叫王爷。全书里能被叫王爷、又生得这么好看、还阴森森像一把刀的人只有一个。
反派。
沈怀瑾。
那个阴狠毒辣、权倾朝野、最后被皇帝清算,落得满门抄斩结局的摄政王府王爷。
乔灵儿眼前一黑。
“客服?”她在心里尖叫,“有没有客服?投放错了能退货吗?喂,系统,系统你吱一声啊!”
没人吱。
沈怀瑾却再次低头靠近,嗓音压得极低:“方才不是胆子很大嘛?怎么不动了?”
乔灵儿头皮都麻了。
他的手从她袖口处探上来,掌心烫得惊人,慢慢碰到她的胸部时,乔灵儿就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原地升天。
不行。
冷静。
她不能跟反派有纠葛。
书里沈怀瑾是什么结局?被皇帝忌惮,被男主扳倒,最后府门血洗。她要是现在跟他牵扯不清,将来别说做女主,可能连路人甲都当不上。
乔灵儿努力把自己从旖旎气氛里拔出来,嘴角硬挤出一个笑,故作娇媚地说:“等一下嘛。”
沈怀瑾眼神微暗:“又想做什么?”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
乔灵儿点头如捣蒜,强装镇定地眨了眨眼,又狐媚地说:“保证让您印象深刻。”
沈怀瑾看着她。
这女子方才像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这会儿又满眼都是转来转去的小算计。若是平时,他早已将人丢出去审问。可药性翻涌,他的判断被热意撕开一道缝,竟鬼使神差地应了。
“好。”他说,“本王倒要看看,你要玩什么。”
乔灵儿立刻从床边摸到一条丝带,先蒙住他的眼睛。
“不许偷看哦。”
沈怀瑾任她动作,唇角竟似乎勾了一下:“你胆子果然很大。”
乔灵儿心想:我不是胆子大,只是命悬一线。
她又找来几条软绸,趁他药性未退、行动迟缓,把他的双手分别系在床头。为了防止他一脚踹飞自己,她咬着牙又把他脚边的被角压住,用长绦绕了两圈。
每一步她都很小心,既不勒伤人,也确保他一时半刻挣不开。
沈怀瑾终于察觉不对,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乔灵儿立刻捧起一团干净布条,哄孩子似的道:“最后一步,马上就好,来,啊,张嘴……”
沈怀瑾冷笑:“你当本王是傻子?”
“当然不是。”乔灵儿诚恳极了,“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英俊、最有气势的人了。”
沈怀瑾一顿。
乔灵儿趁他这一顿,飞快把布条塞进他嘴里。
世界安静了。
她后退两步,确认这位未来会满门抄斩的大反派暂时动不了,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怀瑾被蒙着眼,发出一声极危险的低哼。
乔灵儿双手合十,满脸歉疚:“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认错人了。”
沈怀瑾:“唔。”
“我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把他衣襟整理好,又替他把被子盖到胸口,“方才情况特殊,我脑子也不太清醒。刚才我碰了你,是我的不对;不过你也碰了我,咱们勉强算两清,行不行?”
沈怀瑾额角青筋微跳。
乔灵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郑重:“你就在这儿睡一晚。明早你的人肯定会来给你解开。放心,我系的是活结,不伤身,就是要费点功夫。”
她走到窗边,又不放心地回头补了一句:“以后咱俩各走各的路。你继续做你的王爷,我继续找我的女主,江湖不见。”
说完,她推开窗,提着裙摆,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她逃得干干净净,连半个名字都没敢留下。
动作很不大家闺秀。
但很有求生欲。
夜风一吹,乔灵儿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她贴着墙根,悄悄绕出这座陌生院子,一边走一边崩溃地想:我到底是谁?女主不是我,男主也不是他,那我现在这具身体是谁?
她不能乱跑。
得找个认识这具身体的人。
最好是丫鬟,侍女,随便来个能喊出她名字的人都行。
乔灵儿一路猫着腰,像偷瓜贼似的摸到前院。前院灯火比后院亮些,远远能听见宴席散后的说话声,还有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的声音。有人低声催着“永安侯府今夜客多,各家女眷莫要走散”,乔灵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不是在林家,而是在某个权贵府上的夜宴里。
她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林潇潇。”
乔灵儿脊背一僵。
那声音温柔,清亮,像春日里落在瓷盏上的茶水。
她慢吞吞回过头。
不远处,一个女子提灯而来。她穿着月白色衣裙,眉眼柔和,肤色如雪,站在夜色里,像一枝被月光照着的梨花。
美得很正派。
也美得很女主。
女子走到她面前,轻轻蹙眉:“母亲在前厅到处找你,侯府的嬷嬷也问了两回。你方才去哪里了?”
乔灵儿脑子里又轰了一声。
林潇潇。
她是林潇潇。
《春风误》里那个恶毒女配林潇潇。
长得极好,脾气极坏,仗着嫡女身份无法无天,从小嫉妒姐姐林婉儿才貌双全,又嫉妒父亲渐渐偏爱庶姐,整日使绊子、闹笑话、抢风头,最后还因为嫉妒姐姐要嫁给男主设计给林婉儿下药,被父亲发现,发配庄外,死得潦草又凄凉。
乔灵儿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底凉了半截。
这位就是林婉儿。
也就是原书女主。
而她,是那个注定被剧情拿来祭天的恶毒女配。
林潇潇的身世,她记得很清楚。
林潇潇的亲娘是林大人的原配,出身不错,却去得早。林大人心疼嫡女无母,便把她惯得不成样子。她要金钗,给;要珍珠,给;要打翻夫子的砚台,也只是轻飘飘训两句。
后来林婉儿的生母许姨娘被扶为当家主母。许氏在外人面前对林潇潇好得没话说,衣裳首饰一箱一箱送,林潇潇闯祸她也笑着替她兜底。
可细想起来,那根本不是疼爱。
她纵着林潇潇不学无术,纵着她脾气暴躁,纵着她在京中把名声败得一塌糊涂。真正好的先生、琴师、书籍、人脉,全都悄无声息地给了林婉儿。
一个被捧坏,一个被培养。
最后,一个成了京中明月,一个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话。
乔灵儿只觉得眼前发晕。
她穿书第一晚,先认错反派王爷,差点把自己送进断头台;再发现自己不是女主,而是恶毒女配。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林婉儿见她脸色发白,忙伸手扶她:“潇潇,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乔灵儿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神,心情复杂得像一碗被搅乱的粥。
女主当然是好的。
但她这个女配的命,是真的短。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就是……就是头有点晕。”
林婉儿愣住。
回林府的马车上,林潇潇一路装头疼。
她不敢多说话,怕一张嘴就露馅,只能靠在车壁上,听林婉儿同许氏身边的嬷嬷低声解释。那位嬷嬷语气温温柔柔,话里却夹着细刺:“二小姐今夜又乱跑,夫人担心得紧,回去后可得好好歇着,莫再叫府里上下跟着受惊。”
林潇潇垂着眼,心里默默翻译。
表面:夫人担心你。
实际:你又闯祸了。
等回到临霜阁,贴身丫鬟阿棠几乎是扑上来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找了您好久,差点以为您又去堵顾公子了。”
林潇潇:“……”
这个“又”字,很有故事。
她借口头晕,把阿棠留下伺候洗漱,趁机一点点套话。阿棠是个藏不住事的,林潇潇问一句,她能倒出一箩筐。
林父名叫林伯远,礼部侍郎,最爱面子。许氏是林婉儿的生母,原本只是姨娘,如今掌着林家中馈。她面上把林潇潇宠得像亲生女儿,背地里却从不真正管教她,任由她越闹越不像样。
林潇潇还有个亲哥哥,叫林砚舟。
说起这位大公子,阿棠眼睛都亮了:“大公子最疼小姐了。从前小姐摔了老爷最爱的端砚,还是大公子替您背的罚。后来大公子从军去了西北,每回托人送家书,都要给小姐带小玩意儿,什么狼牙坠子、胡人银铃、会弹开暗格的小铜镜,奴婢都替小姐收着呢。”
林潇潇听得心里微酸。
原主不是没人疼。
只是最真心护着她的人,如今远在西北。
阿棠又小声道:“可惜大公子一个月前随军回营了,短期内怕是回不了京。若大公子在,谁敢让小姐受委屈?”
林潇潇默默记下。
亲哥哥,从军,不在家。
很好,眼下靠不上,但以后必须抱紧这条亲情线。
她又把原书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潇潇真正的死局,是因为嫉妒林婉儿要嫁给顾璟衡,设计给姐姐下药,最后被父亲发现,发配庄外,又被许氏暗中除掉。
也就是说,她现在想活,路只有一条。
别抢男人。
别害姐姐。
别当冤大头。
乔灵儿,不,现在应该叫林潇潇,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像极了一只冷漠的眼睛,正在看她能把这乱七八糟的剧情活成什么样。
林潇潇在心里默默握拳。
第一目标:活下去。
第二目标:离男主远点,绝对不跟姐姐抢。
第三目标:离反派王爷更远点。
至于女主剧本?
她不要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个长命百岁的路人。
第二日清晨,候府东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怀瑾醒来时,窗外已有薄光。
药性褪去,头脑清明得过分,也让昨夜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一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
先撩他,后绑他,蒙了他的眼,堵了他的嘴,还十分郑重地同他说“咱俩两清”。
沈怀瑾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识到如此荒唐的两清。
门外侍卫来请安,听里头迟迟没有回应,终于察觉不对。
“王爷?”
无人应。
“属下冒犯。”
房门被推开。
两名侍卫看清床榻上的情形,齐齐僵在原地。
他们那位杀伐果决、冷眼一抬就能叫朝臣腿软的王爷,此刻衣冠整齐地躺在床上,眼上蒙着一条杏色丝带,手腕被软绸系在床柱上,神情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最要命的是,嘴里还堵着布条。
侍卫甲脸色唰地白了:“王爷恕罪!”
侍卫乙手一抖,差点把佩刀摔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上前解开绸带。沈怀瑾坐起身时,整间屋子仿佛都跟着降了温。
侍卫甲跪得很干脆:“属下护卫不力,请王爷责罚。”
沈怀瑾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慢慢扯下眼上的丝带。那丝带尾端还沾着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昨夜那个女子衣袖上的味道。甜而不腻,很轻,偏偏叫人记得清楚。
“查。”他声音平静,平静得叫人发寒,“昨夜永安侯府东院,谁进过这间屋子。”
侍卫乙立刻应声:“是。”
沈怀瑾垂眸,看着腕上被软绸勒出的一圈浅红痕迹,忽然冷笑。
“还有,本王昨夜入口的酒,屋中的香,伺候的人,全都查清楚。”
侍卫甲道:“属下这就去办。”
沈怀瑾抬眼,眸色沉沉:“那个女子,也要找到。”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
侍卫乙小心翼翼问:“王爷可知她是哪家姑娘?”
沈怀瑾的脸色更冷了。
若他知道,还用得着问?
昨夜烛火昏暗,药性翻涌,那女子又来得古怪、逃得更快。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狐媚狡黠又慌张的眼睛,也记得她凑近时故意压低的软声,可偏偏她没有留下姓名。
只留下了一句气死人的“我认错人了”。
沈怀瑾把那条杏色丝带攥进掌心:“掘地三尺,也给本王把她找出来。”
“是!”
而此时的林潇潇还不知道,她想当路人的第一天,已经被反派王爷重重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