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料雀

3、共处 眼见

　　眼见我俩无人发言，他便率先开口：“你的玉佩……我现在还给你了……”
　　“哦，谢谢……”看着他别扭的模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早知道就不让他进来了，现在反而尴尬死了……
　　他似乎刚要开玩笑，结果眼神注意到我的桌子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冷……
　　“你晚饭就吃这些？你不是赵家的小公子吗？怎么吃的比一个下人还磕碜？”
　　“哦……也没什么，就是没银钱了，学长说过两天他再去问一下，说不定就发下来了……”老实说，其实我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在意，毕竟无论家里人对我再苛责，这也是我唯一的容身之地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不委屈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
　　“委屈？有必要吗？吃的差一点，又不是没得吃，何必挑三拣四的……”说实在的，他无征兆的增大声音使我不解，明明白天我已经拒绝过他了，我俩理论上连朋友都不是，面对一个约等于陌生人的人，他为什么要生气？
　　“吃成这样，就算是对下人，也不至于吧，那是什么？”他手指向另一旁的桌子上
　　“哦，那是我二姐给我的新衣，也难为她有心了，这料子摸着还不错……”
　　“有心了？就这样的衣服，你管叫有心了？”他拿着那套衣服，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对啊，这料子摸着就舒服，我觉得没什么……”
　　“那这颜色呢？你告诉我，你该如何把一件桃粉色的衣服穿出去？”他语气中带着焦急，我注意到他眼神中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这你就不懂了吧？穿不出去，只是因为你太在意别人目光了，只要你不在意对方怎么评价，那你穿什么都无所谓……”
　　他方才好像还想说什么，结果被我的发言给摄住了，眼神也从着急的愤怒变成了心疼和难受……他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我，一时间语塞……
　　“我说过的，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你看，家人都不愿意善待我，你又何必自讨没趣呢？”我摇了摇头，重新打开窗户，顺便将凳子给他
　　“玉佩你已经还过了，我的处境你也已经看到了，你没必要和我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比我优秀的，比我出众的，到处都是，何必找我呢？”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故里有些错愕，看上我的眼神中似乎已经有了失望
　　“林公子不是说了，自己是背着家父出来的吗？现在再不回去的话，到时候家父要是怀疑了，不是更难解释？”
　　他闻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踩在凳子上翻上了墙……
　　他坐在墙上，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了一声：“你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再过问了……”然后他翻了过去，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我知道目前的你还是个寻常男子，但是以后你的爱人是一名姓赵的男子，你没必要为我驻足，或许不建立来往，对我俩都好吧……”
　　可这真的是我的真实想法吗？明明他只是想和我交友，我却在一天之内将所有最难看的一面都给他看了……算了，想再多有什么意义？我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我躺在床上，吹灭了烛火，静静的睡去……
　　“妈妈……我想买……”
　　“买什么买！你才考几分啊？要这要那的，还要不要脸了？”
　　“我……我知道了……”
　　……
　　“爸爸，不要再撕了……呜……不要再撕了……”
　　“我看我就是把你给惯的！背着我们看漫画！考不出分，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呜……呜呜呜……”
　　……
　　“公子，公子，醒醒，赶紧醒醒”
　　“啊……”我顿时从噩梦中惊醒，又来了，明明我已经从那个家庭中解脱出来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在我脑海中重演呢？
　　“公子，你没事吧？雪柳刚才看见你面露痛苦，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被褥，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真的是吓死雪柳了……”
　　“我没事啊，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缓缓就好了……”
　　此时我注意到了桌子上似乎有一件新的衣服，不是赵璇送的那件，这件衣服的颜色主体是乳白色，袖口和衣摆下摆是水蓝色渐变的过渡，仔细看的话，袖口和衣摆下方都有很精细的祥云刺绣，看上去清新又自然，像云又像海……
　　“雪柳，那件衣服是？”
　　“哦，这个呀，是老爷给我们的，姥爷说今天林大人要来看，看公子你的着装太旧太素了，于是就发了新衣服过来”
　　“林大人要来？说为什么要来了吗？”
　　“这……雪柳也不知道……”
　　既无明确原因，林大人为什么要来呢？在“我”的记忆里，赵家只能算是一方贾商，和林家这种朝廷当官的，应该并无交好的机会才对……
　　我的脑海中渐渐的想起了昨天那个笨拙，着急，甚至有些落寞的背影……难道是他？可是为什么呢？
　　“公子在发什么呆呢？老爷已经叫我们过去了，赶紧将这新衣换上吧……”
　　我点了点头，确实，现在深究原理没什么必要，还是先应付一下这个场合吧……于是在雪柳的帮助下，我换上了新衣，准备出去……
　　新衣服的料子很软很密，既不显单薄，又不失轻薄，我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祥云纹理，看的出来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无不体现制作者的用心……
　　“雪柳，你对我说谎了吧？”
　　“公子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你刚才跟我说，这是老爷给我的？”
　　“对啊，就是老爷觉得公子的衣服太旧了，所以给公子送了件新衣……”
　　“可是老爷何时来过我房中看过？而且他送给二姐的料子都没这件衣服的料子好，他可是府上最宠二姐的人啊……”
　　“这……”雪柳顿时语塞，他回避了我的目光，低头轻拽自己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是林公子送的吧？”
　　“对……公子，是林公子送的，他说这件衣服是专门为你做的，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不要告诉我，为什么？”
　　“林公子说，怕你别扭，怕你不要……”
　　我愣了一下，确实，如果是他直接送给我的话，我或许就真的不要了，难道他知道我在刻意避着他？
　　我再次仔细的摸了摸衣袖，内心格外的沉重，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好受……
　　“行了，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雪柳连忙点了点头，见我没有怪罪，跟在我的后面，我们一同进了厅堂……
　　进入厅堂之后，我看着“我”的父亲，大哥赵宗，二姐赵璇和大夫人，行了个礼
　　“长安见过父亲，见过大夫人……”
　　赵璇看到我的第一瞬间是震惊，然后重新展露体面的微笑，我知道她震惊在哪，我没有遂她的愿，没能当众出丑，她自然是不甘心的……但我不想管，这身衣服本就非我本意，我也没必要管……
　　父亲笑了笑，让我落座，于是我坐在了我自己的椅子上，抬眸时，再一次撞上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