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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人理解的痛 为了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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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追逐这束光,璐星瞳开始了一场近乎自虐的挣扎。
最初的日子,是极其难熬的。抑郁症的威胁并没有因为一次洗胃就彻底消散,它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狠狠咬她一口。
有时候,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大脑会突然陷入一片可怕的空白。那些粉笔字在她眼前扭曲、融化,变成一团团毫无意义的黑色墨迹。耳边同学们的翻书声、老师的讲课声,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变成了刺耳的轰鸣。她的胃会在这时条件反射般地痉挛起来,喉咙深处泛起一阵虚幻的、被管子捅过的恶心感。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低下头,用右手死死地掐住自己左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肉里,用那种尖锐的、真实的刺痛感,强行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不能停下……”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她把抑郁症的痛苦、洗胃的恐惧、深夜的绝望,全都化作了笔尖下的力量。她上课不再发呆,而是死死地盯着黑板,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不再请假,哪怕头痛欲裂、胃里翻涌,她也只是咬着牙,用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开始疯狂地刷题。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成了她对抗黑洞的武器。她常常在深夜里一边流泪一边做题,眼泪滴在试卷上,晕开了墨迹。她就用袖子擦掉,继续写。她知道,她必须考上那所全市最好的高中,那是郑屿川会去的学校。
她不知道考上之后会怎样。她甚至不敢去想“之后”。她只是觉得,如果她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同学,她或许就能从他那束光里,分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足以让她活下去的温度。
这或许就是太阳,总能用自己的光照耀他人。
但是事实无常,总有那么一些困难会在前进的道路上试图在次把你拉下深渊。
英语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书的声响。同学们都在默写单词,璐星瞳盯着空白的默写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昨晚背到凌晨的单词,此刻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一个都想不起来。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如果待不住,难受的话,就学自己喜欢的科目。”班主任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像一根救命稻草。璐星瞳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悄悄从抽屉里抽出化学错题本,开始整理上周没弄懂的氧化还原反应。
笔尖在纸上移动,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那些化学方程式,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可就在她刚写完一道题的时候,一个影子突然笼罩下来。
“你什么意思?”
王老师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冰碴子。璐星瞳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慌忙把化学错题本往抽屉里塞,声音发颤:“老师,我看他们在默写,我没背,但是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我想把这个化学整理完,然后再跟着你们一起学,在背英语单词。”
“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我的课就该学英语,你不知道吗?”王老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要搞特殊。”
“搞特殊”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璐星瞳的耳朵里。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慌忙低下头,拼命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控制住泪失禁的身体,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课桌上,晕开一小片片水渍。
“人怎么能脆皮成这个样子。”
王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嘲讽。璐星瞳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化学错题本上,晕开了刚写好的化学方程式。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她照得无处遁形。
“看什么看?”王老师突然对着全班提高了声音,“我说的话很过分吗?这句话又没有什么恶意的意思。”
璐星瞳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她拼命吸气,却怎么也吸不进空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躯体化发作了。她知道,可王老师大概以为她在装,在博同情,在演一出苦肉计。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撑到下课。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要窒息。
下课铃终于响了。
璐星瞳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化学错题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低着头,拼命往教室外冲。走廊的风灌进喉咙,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流,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务室的,只记得自己靠在医务室的墙上,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想起郑屿川。
想起他站在阳光下笑的样子,想起自己要跟他上一所高中。
她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每天吃药,每天控制着那些不受控制的眼泪,每天在焦虑和恐慌里挣扎,就是为了能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只是为了能缩短距离,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王老师永远也不会懂。
没有淋过雨的人,怎么会知道一把伞有多重要?没有经历过黑暗的人,又凭什么嘲笑别人怕黑?没有体会过抑郁的人,凭什么说别人“脆皮”?
璐星瞳无助的擦着眼角的泪水。
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就别轻易评判。你的一句‘脆皮’,可能是别人拼尽全力才没碎掉的尊严。抑郁症不是矫情,泪失禁不是装可怜,躯体化不是演戏。如果你没淋过雨,就别嘲笑别人撑伞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抑郁症发作时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
不知道泪失禁的人连哭都控制不了有多绝望,
不知道高敏感的人被当众指责时,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没有装,我真的很难受。可最难受的不是躯体化发作,是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撑了,却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相信。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钻进璐星瞳的鼻腔。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那里还沾着刚才掉在地上的化学错题本的灰尘。她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王老师那句“脆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我不是脆皮……”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慌忙用袖子擦掉,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璐星瞳只觉得冷。那种冷,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要熬过多少个这样的瞬间,才能等到属于她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