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至止》JL琳淋酱

1、《旧疤与新相逢》 藏着童年伤

　　叮铃铃的闹铃尖锐撕裂晨雾，七岁的谢星越陷在被褥里，被声响猛地拽出浅眠。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脑袋昏沉发胀，左右晃了晃才勉强驱散困意，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蹲到冰凉地板上，捞起翻倒的塑料闹钟，胖乎乎的小手按灭了持续作响的铃声。

　　闹声刚歇，屋外陡然炸开一阵更尖利的争吵，顺着门缝直直钻进来。谢星越心口骤然一紧，攥紧小拳头，慢吞吞挪到卧室门板前，踮起脚尖把耳朵贴紧冰冷木料，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偷听客厅里的争执。

　　最先撞进耳里的，是母亲温萍满是尖利不耐的嘶吼。

　　她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指着谢澜君，语气满是怨怼：“跟着你我天天吃苦受罪，嫁给你之后我享过一天好日子吗？累死累活替谢家生孩子，简直可笑！”

　　她嫌恶地往地面啐了一口，眼底满是对富贵生活的艳羡：“宋氏集团的张主管对我有意，跟着他才叫体面生活，你这辈子都赶不上人家分毫。”

　　谢澜君抬眼，眼底铺着浓重疲惫，满腹话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无力的沙哑。他目光掠过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落回态度决绝的妻子身上，深呼吸压下涩意，低声哀求：“你要追求自由我不拦，但星越才七岁，就算不为我，也该为孩子考虑。他要是父母离异，往后一辈子都要被旁人指指点点，你当真忍心？”

　　这番恳求没有打动温萍，她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刻薄的笑，全无半分为人母的柔软：“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拖累，当初若不是看你相貌周正，我绝不会结婚，更不会生下这个拖油瓶。”

　　她不耐烦地挥手，厌弃几乎要溢出来：“别拿孩子绑住我，谢星越你自己养，我绝不认他。要不是被他牵绊，我早就和你离婚改嫁了。”

　　凉薄话语狠狠戳中谢澜君底线，怒火瞬间冲垮理智，他上前扬手，一巴掌重重落在温萍脸颊，眼眶赤红怒吼：“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你怎么能说得如此轻飘飘？你让星越以后如何自处？”

　　挨了耳光的温萍彻底爆发，捂着发烫脸颊尖声怒骂：“谢澜君你敢动手？有本事独自抚养孩子，别把生活压力全扣在我身上！我绝不可能陪着你们一辈子清贫度日！张哥已经许诺娶我，我注定要做富太太，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卧室内的谢星越将所有争吵尽数听入耳中，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门后，满心茫然惶恐。他尚且不完全明白“离婚”的含义，可光是听见这两个字，胸腔里就塞满压抑酸涩的难受。

　　温萍弯腰拎起行李箱，拉杆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噪音，转身就要离家。谢星越再也克制不住恐惧，猛地推开门冲出去，小手死死攥住对方衣角，热泪瞬间涌满眼眶，哽咽哭喊：“妈妈别走，不要和爸爸离婚，星越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脚步短暂停顿，谢星越心底燃起一点微弱期待，可下一秒，力道凶狠的巴掌直接扇在他脸上。

　　年幼的孩子重心不稳摔在地板上，白皙脸颊立刻浮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破碎沙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温萍的呵斥冰冷砸落：“滚开！小拖油瓶！你和你没用的父亲一样，都是一辈子没出息的废物，就是你耽误我的前程！日后我若是过得不顺，绝对不会放过你！”

　　谢澜君目睹儿子被掌掴，浑身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蛮力攥紧。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颤抖的孩子护进怀里，指尖轻拂过红肿脸颊，声音焦灼又心疼：“星越别怕，爸爸在，不哭了。”

　　他横抱起瘦小的孩子，轻拍后背安抚，抬眼看向温萍时，眼底只剩刺骨寒意，语气压抑着汹涌戾气：“离婚我同意。你要奔赴你的好日子，从此彻底和星越划清界限。但凡孩子受一点委屈，我什么极端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番威胁只换来温萍一阵讥讽嗤笑：“大话谁都会说，你根本没有要挟我的本事。摊上你们一家人，实在晦气。”

　　她不再多做纠缠，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家门。厚重大门闭合声响落下，谢澜君抱着孩子站在空旷客厅，转身将墙上所有包含温萍的合照、单人照全部撕扯下来，狠狠丢进垃圾桶。

　　处理完一切，他回头看向谢星越。孩子呆立原地，脸颊红印未消，泪痕爬满面庞，一双眼睛空洞失神。谢澜君连忙上前，再次将孩子紧紧拥入怀中，放柔声音反复安抚：“以后爸爸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

　　说话间，泪水不受控制滑落。谢星越看见父亲落泪，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笨拙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泪珠。谢澜君心口酸涩难当，抱着孩子缓缓跪倒在地，手臂用力收拢，像是要把唯一的亲人揉进骨血里。谢星越安静依偎在温暖怀抱中，疲惫地缓缓闭上双眼。

　　十一年光阴弹指即逝。

　　长大的谢星越性子温和内敛，品性善良妥帖，是整条老街邻里都交口夸赞的好孩子。

　　清晨老式收音机准时响起早间播报：“各位早上好，今日5月15日，天气晴……”

　　谢澜君系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端着热腾腾的早饭走出厨房，将餐盘逐一摆上实木餐桌。他解开围裙，看向谢星越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扬声提醒：“星越，快点出来吃早饭，今天是京南高中报到第一天，千万不能迟到。”

　　隔壁卧室里，闹钟再度叮铃作响。谢星越困意惺忪，反手按停铃声，撑着床沿坐起身，打了个绵长哈欠，含糊应声：“知道了。”

　　他随手抓起床边校服快速穿戴整齐，推开门便撞见等候在外的谢澜君。男人眉眼温软，轻声道：“醒了就快来吃饭，吃完爸爸送你去学校。”

　　说罢，他递过提前装好的保温饭盒，细致叮嘱：“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食堂饭菜不合口就吃自带的午饭。”

　　谢星越握着筷子小口进餐，抬眼看向餐盒，语调柔和：“好，谢谢爸。”

　　七点二十五分，书包、文具、饭盒全部收拾完毕。谢星越背起帆布书包走到玄关，脚步稍顿，回头轻声道：“爸，不用送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房门。谢澜君望着闭合的木门，无奈摇头轻叹。

　　楼下停放着旧自行车，谢星越跨上车座，蹬动踏板缓缓驶入街道。沿路早起忙碌的街坊熟络地同他打招呼，李姨停下手里活计，笑着喊话：“星越上学去啊？路上注意安全！”

　　谢星越放缓车速，温和颔首回应，待道别完毕，继续朝着前方骑行。

　　一路穿行街巷，气派宏伟的京南高中校门很快出现在视野里。谢星越锁好自行车，背着书包踏入校园，校门口人头攒动，全是身着统一校服的新生，喧闹气息扑面而来。

　　他神色平静，内心早已做好迎接三年高中生活的准备，缓步走在校道上，身旁几道女生的窃窃私语清晰飘入耳畔。

　　“你们听说了吗？宋瑾言要来咱们京南高中任职，是宋氏集团的那位少爷，直接当教授！”
　　“我知道！颜值顶尖，性格还是清冷寡言的类型，想想就心动。”

　　“宋瑾言”三个字入耳，谢星越脚步骤然顿住，睫毛轻轻垂落。他抬眼望向澄澈晴空，唇瓣微动，极轻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片刻后才收回心绪，理了理书包背带，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他抬手轻叩门板，进门办理报到手续。班主任李文看见谢星越，立刻露出和善笑意，起身和他简单握手：“你就是谢星越，你的情况校方提前沟通过了，座位安排在教室靠窗位置，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来和我说调整。”

　　“麻烦老师了。”谢星越微微躬身礼貌道谢，退出办公室后，顺着走廊走向高一（3）班教室。

　　靠窗空位一目了然，他径直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安静落座。教室里满是新生说笑打闹的嘈杂声，谢星越全然不受干扰，垂眸低头整理桌内课本。

　　上课铃声很快急促响起，可教室内的喧闹丝毫没有收敛。就在氛围沸反盈天时，一道冷冽低沉、自带强大压迫感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短短两个字，瞬间压过所有杂音：
　　“安静。”

　　话音落地，教室瞬息鸦雀无声，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