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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私信 那个微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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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微博后来还在更新。
我偶尔会搜一次,每次都没有关注,只是点开主页,滑到最新的一条,看一眼她在哪里,然后退出来。
有时候是在山上,有时候是在湖边,有时候是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照片里的人影越来越小了,有时候只是画面边缘的一个点,不过笑容依旧灿烂,依旧热烈。
她开始习惯把自己放在更远的地方,远到只在取景框的角落里留下一道边缘。
我看一眼,然后关掉。
上一次点开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最新的一条是一张山的照片,发布日期是几个月前,画面里只有一座山的侧面,被夕阳照成一层浅橙色,轮廓很安静。
没有配文,没有定位,没有其他标记。
我看着那张照片,认出那是桐城的山,只有桐城的山会那么静默,只有桐城的山会那么绵延。
但是我不知道它在桐城的哪个方向,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拍的、从什么角度拍的。
我已经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还在做她选择的事。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把手机放回桌上。
寒假的时候我回了桐城。
下飞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出站口的风比沪市冷一些,吹在脸上有干涩的触感。
站前广场上人不多,出租车在路边排成一排,有人在抽烟,烟头的光在暗处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坐上一辆,报了地址,司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滑过去,和记忆里差不多,路灯还是以前那种颜色。
路过三中那站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没有人,广告牌换了新的,路灯的光在地面上圈出几块灰白的亮区。
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然后过了桥,拐了一个弯,三中站被留在了后面。
城南的老房子还是老样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层不亮了,我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声,灯没有亮,但上面的灯亮了。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的陈设没有变过,茶几上还有我走之前随手放的一本书,封面已经落了灰。
我把书拿起来擦了擦,放在旁边,然后开灯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客厅的灯有一盏不亮了。
我没换,就让它暗着吧。
我去上大学前,托了隔壁楼一个关系很好的小朋友帮我照顾石榴。
刚开始那个小朋友经常来帮我喂石榴。
不过前两年的时候,那个小朋友哭着告诉我,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它缩在笼子一角,蜷成一团,不动了。
我安慰她道:石榴已经够老啦,就让它睡吧。
那年我回来把它埋在阳台的花坛旁边,用小石子压了一块平的石板,没有刻字,只是压在那里。
不会让人踩到,也不让风把它刮走。
笼子还放在阳台角落,里面空空的,木屑早被清掉了,只剩下一个被闲置了很久的铁网笼子,边角生了锈。
那天下午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冬天快要结束时特有的干涩气息。
我抬起头的瞬间,看到城北的方向有一排山的轮廓,灰蓝色的,在天际线上延伸得很远,像是被画在那里很久了,没有被人擦掉,也不会被风吹走。
山脊线不算高,但轮廓分明,边缘在下午的阳光下被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边。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山的方向和走向,和我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拍摄的角度不同。
她是从城北往城南拍的,从她家往我家望过去的方向。
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那天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远处的山脊镀成一层浅金色,像是有人沿着山的轮廓描了一道边,让它在这一刻显出一种格外分明的形状。
山的轮廓很安静,和那张照片里的一样——沉默,辽阔,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片光慢慢从山脊上退下去,从金色的轮廓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深蓝,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地深下去。
我没有起身。看着它一点一点暗下来,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又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背影,融进暮色里,不再需要被谁喊住。
然后我才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窗外的玉兰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了。十二月也不是玉兰的季节。
不过它的叶子还是绿的,密密的,被风摇动时会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冬天也能听到植物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说话。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起身去确认那棵玉兰树在哪里。
我知道它在某一家的院子里,在阳台的转角,在风来的方向。
我知道它明年会重新开,知道我会闻到它的气味,然后想起一些人,想起一些已经结束了的事。
它不需要被我找到,它只需要在那里,像山一样,像她一样。
我放下手机,把阳台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冬天快要结束时特有的清冽气息。
冬天和春天之间隔着一段很短的距离,风也在慢慢地换掉自己的温度。
远处那排山的轮廓还在那里,灰蓝色的,在天际线上延伸得很远。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风变凉了,才关上窗户,走回自己的房间。
睡前我把手机放在桌角,没有再看一眼。
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我带回来了,现在还放在书架上,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并排放着,书脊朝外。
我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封面,没有翻开,没有确认它还在不在。
我只是碰了一下,就知道它还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
我也一直都在这里。
隔着一条街,一座山,一条早已不交换消息的线。
那道线没有断,只是被我们放在了各自放手的地方,任凭它慢慢变旧,变成一截不再需要拉扯的旧绳。
它偶尔还会在风里动一下,被某个时刻的桂花香或是某张照片里的轮廓,碰到它的末梢。
但不会再有人去拉动它了。
我知道她会继续走她选的路,会在新的山上拍新的日出,会在某条我认不出名字的公路上停下来,看着一个方向,不说话。
而我会继续坐在窗边,看光从书桌边缘移到地板上,再移走,不再刻意把那些光亮记下来。
有些日子不需要被记住,只需要被经过。
那个故事也是。
它被写完了,就不需要再被翻出来读。
我只是在它离开的时候,做了最后一次不再追上去的决定。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熟练地输入了沈念夏的微博,点进去翻到了那条桐城的山的微博。
我盯着看了半晌,看了图片翻评论。
评论不多,只有几条,没有人在意那座山的名字
一直到翻到底,我点了关注,点开了私信。
斟酌良久,打了一段文字,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还是删了。
退出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片。
跳转回私信,截了个图,然后就把那些文字全部删除。
然后又找到了那条微博。
念夏不及,秋行夏令。
我评论了一句。
念夏常安。
那四个字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我看了两秒,然后退出了微博。
回到桌面,手指停在了微博的图标上。
然后我删掉了它。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脊融进了夜色里,分不清轮廓和天空的边界。
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还在书架上,我碰了一下它的封面,没有再翻开。
窗外那棵玉兰树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但没有气味传来。
十二月不是玉兰的花期,桂花也早就谢了。
我关上了窗,转身走回房间。
我不会再闻到桂花香了。
但它已经开过了,那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