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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真假难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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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层街巷断壁丛生,遍地焦黑残骸,残余的哀嚎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芯片反噬引发的集体神经阵痛依旧笼罩整片区域,肆虐多时的狂暴混乱,终于在此刻迎来收敛的迹象。
自沈浩与陆辞缔结攻守同盟起,两套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步运转,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之上,筑起一道脆弱却难以被轻易击溃的双重防线。
地下深层,数据枢纽机房。
密闭无光的机房内,全息光屏泛着清冷的明暗流光。陆辞的虚拟投影静立于屏幕之前,浅灰色眼眸不起波澜,指尖在海量数据流面板上飞速游走。他剥离所有情绪化判别模块,以最纯粹的理性划分管控区域,依托全域网络链路,精准锁定中层十余处失控烈度最高的高危街区。
相较于议会粗暴的全域高压管控、一刀切式的肃清手段,陆辞选择更为温和的分区隔离方案。
他调动闲置算力,锁死高危区域全部对外通信端口,彻底切断失控人群与外界的信息交互;同时微调辖区内剩余止绪芯片的运行阈值,不强行封禁民众情绪,仅暂时性压制暴走的暴戾意念,为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留出缓冲与喘息空间。
这套处置方案耗时更久、算力损耗更高,却是当下唯一能平衡秩序与人性的最优解。
“高危区域已完成信息与物理双重隔离,暴乱因子阻断率百分之八十九。”
陆辞接入加密通讯频道,语调清冷平淡,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我只能遏制暴乱向外扩散,无法修复民众受损的神经,也无法抚平百年积攒的情绪创伤。精神层面的安抚工作,交由你来完成。”
“已然足够。”
地面街巷之上,沈浩轻声回应。
他稳稳踏在布满弹痕的龟裂合金地面上,周身黑白心念缓缓升腾,化作一圈圈无形柔缓的涟漪,以自身为圆心,漫过残破街巷的每一处角落。这份心念剔除所有杀伐与攻击性属性,只留存纯粹的平和与包容。
温润的心念穿透断壁残垣,悄然渗入所有人的意识深处,温柔安抚每一颗被负面情绪吞噬、濒临崩坏的心神。
此前肆意冲撞、自相残杀的癫狂民众,躁动的肢体渐渐归于平静;抱头蜷缩、深陷绝望的流民,紧绷颤抖的身躯慢慢松弛。积压百年的愤怒与痛苦并未凭空消散,只是被温柔抚平,从狂暴的海啸沉淀为潜藏神经深处的暗流。
短短数分钟,濒临彻底崩盘的中层乱象,便在二人一虚一实、一刚一柔的默契配合下,被强行稳住。
苏妩静立沈浩身侧,望着街巷前后截然不同的景象,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感慨。
百年岁月足以证明:透明都市的破局之道,从来不在云端议会的强权统治之中,也不在极端AI的肃清程序之内。想要平息混乱、救赎底层众生,从不需要炮火屠戮,更无需抹杀人类与生俱来的情绪;学会接纳情绪、倾听人心,便是解开死局最简单,也最直白的答案。
“眼下局势虽暂时平稳,但议会绝不会任由我们打破僵局。”苏妩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议长封锁中层所有出入口,本意便是坐等暴乱反噬起义队伍。如今危机被化解,他势必会祭出更为阴毒的杀招。”
话音落下的刹那,透明都市全域光屏毫无征兆,同步骤然亮起。
这一次,议会摒弃了低级的片段剪辑与片面舆论引导。
浮空城传媒部门直接投放数段全息动态影像,依托顶尖AI重构技术,复刻交战街区的全部细节。光影质感、环境音效、人物神态分毫不差,逼真程度足以以假乱真;影像直接推送至全域民众的神经终端,仿若亲身亲历的记忆片段。
相较于此前粗糙的文字通告,这套结合顶级算法与传媒资源的全息内容,才是议会压箱底的终极谎言武器。
影像内部的原始素材被彻底解构、恶意重组,黑白对错被肆意颠倒。
起义者自发构筑防线、守护无辜平民的正面片段被尽数删除,取而代之的是精心捏造的虚假画面:沈浩暗中煽动流民制造暴乱,纵容失控者劫掠街区、屠戮无辜百姓;蚀日组织假借起义之名,抢占稀缺物资、残害同类,将底层求生之地化作满足私欲的角斗场。
最致命的是,影像内还植入高仿私密录音。AI精准模拟沈浩、苏妩等人的声线与说话习惯,捏造一众反抗者漠视底层、只为夺权上位的卑劣对话。
真虚实假彼此交织,破绽全无,无人能够轻易分辨。
全域上下,所有层级的民众尽数哗然。
若是此前的文字通告尚且留有一丝质疑空间,那这份堪比亲身记忆的全息影像,直接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辨析底线。在这座高度依赖数据、影像与神经推送的赛博都市里,绝大多数民众早已被驯化,根深蒂固地认定:眼见即为真实,数据即为真理。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沈浩蒙骗了。”
“我先前还敬佩起义者的风骨,没想到这群人只是披着正义外衣的暴徒。”
“芯片反噬根本不是枷锁的问题,而是暴乱引发的连锁灾祸,蚀日组织才是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
负面言论瞬间刷屏全网,猜忌与憎恶的种子,在亿万民众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即便是中层刚刚被沈浩安抚、重归理智的流民,眼底也再度爬满迷茫。他们切身感受过心念的温柔庇护,可神经终端内无比真实的影像,却一遍遍否定自身的亲身经历。
个人体感与公共数据产生剧烈冲突,所有人的认知体系开始出现撕裂。
何为真?何为假?模糊的边界,困住了整片中层的民众。
街巷之内,无数流民喃喃自语、神色恍惚,深陷无尽的自我内耗。长久以来被芯片驯化、被舆论引导的思维惯性暴露无遗——相较于缥缈主观的个人感受,他们更愿意盲从官方推送、统一标准化的“公共真相”。
好不容易重建的人心防线,再度濒临崩塌。
“卑劣至极。”沈浩眸光骤然沉冷,周身原本温润平和的心念微微躁动,滋生缕缕戾气,“直接制作记忆级伪造影像,垄断所有人对真相的解释权。”
普通的舆论抹黑尚有破解之法,而记忆级AI伪造,是透明都市最无解的信息枷锁。它模糊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剥夺人类独立判断的基准,迫使所有人被动接受顶层灌输的一切。
苏妩眉头紧锁,冷静剖析当下困局:“议长这是打算彻底锁死舆论战场。如今公共影像、数据资料、官方通告口径完全统一,即便陆辞反向投放真实录像,也只会被算法判定为黑客篡改的虚假数据。届时,我们所有的辩解,都会沦为暴乱分子的垂死狡辩。”
当谎言形成绝对垄断,真相本身便成了原罪。
地下机房中,原本正在筹备舆论反击的陆辞,滑动面板的指尖骤然凝滞。
光屏之上,议会发布的伪造影像正以裂变速度席卷全域网络,相关词条权重被官方强行置顶,底层算法自动屏蔽、删除一切相悖的真实画面与客观评论。整套舆情封锁体系闭环无懈,几乎不存在任何可供攻破的漏洞。
【警告:全域舆情算法已更新,开启绝对真相垄断模式。】
【异见数据自动降级屏蔽;官方影像权限优先级,凌驾所有民用、军用监控权限之上。】
【强行推送非官方原始素材,将被判定为高危病毒数据,触发全域防火墙清剿机制。】
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预警,陆辞瞬间洞悉议长的险恶图谋。
此前的舆论博弈尚且属于双向制衡,而议会更新这套算法后,直接从底层运行规则层面,独占所有真相的定义权。
以他的能力,固然可以劫持频道、篡改数据、投放原始真相,但在全新规则之下,所有与官方相悖的内容,都会被全域算法自动归类为病毒数据。此举不仅无法洗白蚀日组织,反而会坐实外界对他们“篡改数据、扰乱全域秩序”的指控。
看似开放透明的全域信息网络,早已沦为顶层权贵亲手打造的巨型信息茧房。亿万民众被困其中,日复一日接收单一口径的信息投喂,渐渐丧失辨别真伪、独立思考的本能。
“信息战场,现阶段无解。”
陆辞罕见直白承认劣势,接入通讯频道,语气冰冷凝重,“我能隔离暴乱人群、击溃安防军团,甚至短暂接管部分武装权限。但算力能打破数据壁垒,却永远无法唤醒一群主动放弃思考、甘愿盲从谎言的人。”
人心筑起的壁垒,远比任何防火墙都要坚固。
同一时刻,浮空议会主厅。
银发议长慵懒倚靠在奢华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水晶酒杯,俯瞰光屏内迷茫撕裂、陷入内耗的底层民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戏谑的弧度。
“诸位,这才是治理底层最高效的手段。”
议长侧首,看向身侧一众高层权贵,语调平淡却字字刺骨,“止绪芯片禁锢情绪,传媒矩阵筛选信息,AI算法定义真相。三重枷锁层层嵌套,稳固程度,远胜百万武装军团。”
“枪炮只能换来表层的被迫臣服,唯有谎言,能让所有人发自内心完成自我驯化。”
身旁一名白袍高层适时附和:“底层民众本就没有辨析真伪的能力与资格。与其让他们纠结对错、滋生躁动,不如由我们提供统一的‘标准答案’,消解内耗,维系全域长久安稳。”
在这群顶层权贵的价值观里,真相从来不是社会运行的必需品,绝对的安稳才是。为了这份自上而下的秩序,牺牲所有人的知情权与思考权,理所应当。
议长低笑一声,眼底寒意愈发浓郁:“沈浩自以为看透旧秩序的本质,以为唤醒人心便能推翻一切。可他从始至终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被驯化百年的人心,早已不再渴求真相,他们只想要一个无需思考、可以依附的答案。”
“下达指令,投放第三阶段宣传素材。”
议长收敛笑意,沉声下令,“将中层全部伤亡案例,统一溯源嫁祸给蚀日组织,同步开放全域检举通道。我要让中下两层的民众,亲手孤立、围剿这群带来希望的反抗者。”
最高明的禁锢,从不是掌权者亲自屠戮反抗火种;而是编织谎言,诱导民众亲手扼杀希望。
指令下达的瞬间,新一轮伪造素材席卷全域网络。绑定伤亡数据、平民虚假控诉的词条霸占热搜榜首,全域检举通道同步上线。本就认知撕裂的民众彻底被愤怒裹挟,所有矛头齐刷刷指向沈浩与蚀日组织。
中层街巷内,局势再度恶化。
刚刚平复躁动的流民分化为三派:一部分彻底倒向官方,敌视所有起义成员;一部分深陷深度迷茫,麻木伫立原地,彻底放弃思考;仅有极少数意志坚定的觉醒者,坚定不移站在沈浩身后,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原本团结稳固的起义阵线,终究在漫天谎言的侵蚀下,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沈浩环视周遭割裂对立的人群,心绪澄澈通透。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读懂这座透明都市最恐怖的内核:炮火、芯片、武装军团,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枷锁;真正囚禁亿万众生的终极囚笼,是这个真假倒置、众生甘于盲从谎言的病态环境。
这座牢笼之内,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底层被困在他人编造的谎言之中,中层困于真假撕扯的痛苦之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浮空城权贵,也沉溺在自我编织、自以为正义的虚妄里。
全员皆困,全员皆为囚徒。
“陆辞,时至今日,你依旧认为极致理性能够缔造完美乌托邦吗?”沈浩抬手对着通讯频道,缓缓发问。
通讯短暂沉寂两秒,陆辞清冷的声音如期传来,褪去往日的偏执自负,多了前所未有的通透:
“我推翻此前所有定论。”
“剥离情绪的世界只会滋生麻木,遮蔽真相的世界只会孕育盲从。旧秩序的病根,从来不是人心繁杂,而是强权独断专行,肆意定义对错、篡改真实。”
“沈浩,我们换一条路。”
这是自诞生以来,陆辞第一次彻底否定过往的自己。
“既然议长妄图以谎言埋葬世间希望,那我们便撕碎这层虚假的茧房。不靠算法筛选真相,不靠强权定义对错,把辨别真伪的权利,重新交还每一个普通人。”
沈浩眸光微动,周身黑白心念缓缓收敛,语气沉稳而坚定:
“正合我意。”
“桎梏必碎,谎言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