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60、小狗END 乌托邦是虚

　　五月的尾巴，楚忆眠收到了国外院校的offer，在九月，她会远赴英国继续学习着陶艺，成为她梦寐以求的学者。

　　楚忆眠坐在展览馆大厅地上，冰凉的地板被她捂得滚烫，热了挪挪屁股，继续在下个地方打窝。
　　周围一片狼藉，工人们进进出出，学生搬运着自己的作品，为毕业画上圆满的句号。

　　打钉接线，楚忆眠抬着厚重的LED大屏安装在墙上，她的牛仔裤口袋宽大，两侧塞满了工具，螺丝、老虎钳、锤子……应有尽有。
　　有时同学工具箱里找不到合适的，楚忆眠便从百宝箱口袋翻出给他，走两步，铁器相撞噼里啪啦地响起。

　　江昭焰要来帮忙，楚忆眠拒绝了，从作品的诞生、制作再到推往人前，全程皆为她一人出力，成就感油然而生，泥片到支架安装完完全全是她的孩子。
　　而且，《太阳坠下》正式服上线，江昭焰忙得不可开交，睡前还会电话不断，加班到九点才回家。
　　瘦了些，楚忆眠有空会给他加爱心餐，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纯属给他补点营养。
　　江昭焰从全世界倒数第一爱上班，到正数第一最晚离开公司，开着他张扬的红色跑车飞驰在夜间，只为在十二点前见到楚忆眠和恋恋。

　　江昭焰也成了不恋家的小孩，周末拉着楚忆眠回家吃饭，工作日就窝在楚忆眠家中。
　　苏语笑他是不是想入赘，江昭焰说他要在努力点，不然连入赘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楚忆眠红透了耳根不理会他胡言乱语，凑上去便会把他脸推开。

　　直至临走前才发觉大汗淋漓，捏着t恤的边角都能挤出水来，楚忆眠半迟疑地凑近臂膀处，呕了声皱着眉头离远，摇摇手将空气中的气味散开。
　　走前汗津津地站于作品前，连同了电源作品主题开始旋转，如同棵在生长的大树，身子向上蔓延生出枝叶，大屏将作品几何切割简化，小动画的形式讲述着种子落地发芽的故事。
　　一切都如此完美，角落上的展签是墨绿色的，上面写着：楚忆眠《生于青》。

　　呈着晚风，楚忆眠又骑上了那辆蓝色的自行车，放荡不羁的秀发尽数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干透飘扬，她肆意地在汽车中穿行着，仿佛这座城市，是她的天地。
　　不知名的曲调张口就来，不怕被人听见，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心情不错的过路人，回看一眼只是觉得新奇。
　　赤红染透了半边天，那是楚忆眠的背景布，踩着脚踏奔赴着她人生终点。

　　恋恋听见钥匙旋转声，巴巴凑在门前，露出标准的笑容迎接着姐姐的到来。
　　黑色的运动鞋入眼，它兴奋地叫唤两声，等楚忆眠完全站入时，兴奋地围在她脚边打转。
　　“乖宝宝这时在欢迎我吗？”包还没取下，楚忆眠蹲下身子将恋恋拥入怀中。
　　亲昵地替它顺着毛，挠挠下巴逗它开心。

　　空气弥漫着花生油挥发至极的香气，铲子与锅边碰撞，每次翻转都将锅里鲜艳色彩展示得一览无余。
　　楚忆眠依在岛台前，倒了杯水缓解外边的热气。
　　壶里有提前装好的冰块，顺着水流淌下，一饮而尽口中瞬间被冰凉席卷。
　　畅快地“啊”一声，才将视线分给烹饪大师江昭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指针转到六点半，楚忆眠看了下手机，才发现江昭焰定时会发送的晚餐照片没有见到。
　　明白自己忽视了他，笑盈盈在江昭焰脸上盖下章，下巴抵在他肩膀处，闭眼享受着片刻歇停。

　　江昭焰不在意，楚忆眠忙得找不着北时常有的事，他发照片也只是为了提醒楚忆眠记得吃饭而已，没别的意思。
　　非要计较起来，还带点博取关注的意味。

　　他解释道：“傅韫寒良心愧疚，忙了两个月不停，终于舍得给我放假了。”
　　扭动开关大火调小，盖上锅盖焖煮。

　　江昭焰转过身去将人揽入怀中，头顶那颗丸子散得飞出几根，翘得高高，楚忆眠也不在意，素颜朝天与他热吻。
　　等江昭焰想要追上时，楚忆眠坏心思退后几步不让亲，那个无疾而终的吻，最后只好委屈落在脸颊。

　　她张口说道：“那要谢谢他了？”仰着脑袋喘着气。
　　江昭焰找准了时机，趁着楚忆眠迷糊神游，重新复上，温柔缠满，眷恋地勾起舌尖，津津有味地玩弄着。
　　哪哪都好，哪哪都让他沉迷。
　　他是病了，楚忆眠是江昭焰的主治医生，对症下药缓解饥渴，这个夏天，太燥热。

　　“不行，我们不能向压榨员工的资本家低头。”依依不舍地离开，江昭焰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作为警告。
　　幼稚的把戏楚忆眠还回去，在同样的地方为他留下牙印，“你不也是股东之一？”

　　一旁磁吸的闹钟发出钟声摆动，是江昭焰定的开锅时间。
　　贪恋地又亲了口，在转过身去开盖，怪罪道：“嘘，不要拆我台，演得正开心呢。”

　　上下其手，楚忆眠比以往大胆许多，仗着“爱”有恃无恐。
　　点燃之际跑开，留下江昭焰在那无处释放，想抓着她，可锅里还有未完成的菜品。
　　他不怕有抓不到楚忆眠的时候，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他懂。

　　六月，楚忆眠的书房里多了台电脑，是她允许的。
　　飞往英国前，两人放肆一把，在书房里大战到天亮，畅游在江河湖海不知疲倦，不知拿下了几个第一。
　　熬夜的后作用便是头痛着登机，怎么靠都不舒服，最后倒在了江昭焰的怀中稳稳睡去。

　　伤感的离别少有上演，b市到英国的十万公里，江昭焰每月六张飞机票来回，时差没能成为他们不爱的理由，反倒愈发浓烈。
　　日历撕下一张又一张，想念化成钢笔中的墨水，抽离瓶中，变成字眼，日记本堆得厚厚一沓，牵连着大洋彼岸另一头。

　　两年时间，“FY”公司从商圈的边缘，搬到了中心的一座独栋大楼，从一楼一直向上数，全是他们打下的天地。
　　三个部门又衍生了几个出来，分下小组，一切的布局都大变了样。
　　唯一不变的，便是顶层的三个办公室，三人如何都要粘在一起，外人看来是感情生活，只有他们知道，是为了方便偷吃零食。
　　不然被员工发现了，面子挂不住。

　　国外的投资商被江昭焰笑脸送走，心中暗骂着傅韫寒畜生，疲惫地回到了办公室里透口气。
　　桌上摆了几本白色杂志，茶几上也有，同样的款式各有两本，还不算家里的、送人的，多得数不清。
　　那些杂志印有楚忆眠发布的周刊、论文，偶尔还会有几篇文字报道采访。

　　他精准得翻开那页，横面上，独有楚忆眠出现过的页码有泛灰的迹象，那是常打开的痕迹。
　　上个星期有个推不开的会议，江昭焰没能与楚忆眠相聚。
　　眼下，他只能摩挲着照片中清秀的脸庞思念。

　　楚忆眠这个粘人精，分开了就不知道主动发消息。

　　知道她忙，颠倒的时差，常常让他们一天只能挤出一点时间打视频，二分之一的时间留给恋恋，剩下的时间对半，一半给楚忆眠讲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一半给江昭焰撒娇用。
　　楚忆眠骂他年纪长了，怎么性格还往回。
　　江昭焰便将错全推在楚忆眠身上，怪她惯着自己，要她负责才行。

　　敲门声响起，得了准许，白浔走进来，毕恭毕敬道：“江总，下面有您的快递。”
　　江昭焰翻动着手机，没有消息提醒，疑惑问：“我没买东西。”
　　白浔擦擦额角的冷汗，“这不好说，要不我让人给您拉上来？”

　　脑子有大大问号，“还要拉？很大吗？”

　　“大概……这么大。”白浔指尖指了指地毯，有比到了他肩膀处，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这样算可不小。
　　江昭焰抽动着嘴角，无语道：“不会是炸药吧？”
　　“那不是，您看了就知道。”
　　“嗯。”江昭焰点点头允下了。

　　心想着，或许是合作伙伴寄来的礼物，可能某个环节出错了，才让他没收到信息。

　　物品被木箱子四角顶着，被拖车拉上来时，江昭焰心底闪过一丝狐疑。
　　这包装方式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办公室只留下他一人，四面随着螺丝钉松开掉落。
　　江昭焰嘴上骂着她小王八蛋，心里却美得不像样，软乎乎的，和踩在云朵上一般。

　　扭动的块面间，火红的釉料如同磅礴的日出，从天边缓缓升起，照亮了那片白雾，驱散着寒意。
　　退远看，像团火焰，孜孜不倦地燃烧着。

　　江昭焰翻出手机，直直点向置顶的对话框，问候道：“送了礼物也不见面吗？楚忆眠你在哪学的手段，我想你想到发疯了要。”

　　书架后面隐藏的休息室推开，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语气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昭焰笑着将人搂住，抱在腿上亲了亲，“白浔说话总是看我后面，支支吾吾，肯定是要帮某人保密。”
　　日思夜想，他担心这是虚幻的魔法，等会就会消失不见。

　　楚忆眠还以为会吓他一大跳，恹恹地靠在他胸膛，指尖流转，“好吧，看来下次我要再想些妙招才好。”
　　亲亲掌心不够，还要吻着她口角，“怎么想着送我陶器？”
　　“你是不是忘记了？”楚忆眠在他怀中坐直了身子，“我言而有信，答应过你的，就会做到呀。”

　　霎时，记忆被拉回了那个冬天，青涩的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雪地，一个挽留，一个回绝。
　　那是故事的开始，是起点，是必经之路。

　　“你肯定是没看仔细。”楚忆眠没见他有猜想，拉着他的手，站定在陶器前。
　　陶器有楚忆眠人那么大，江昭焰围着它绕了一圈，尖尖处那颗钻石银戒立于那，随着光阴闪烁着光辉。

　　“你这是求婚？”
　　“对呀。”

　　楚忆眠记得就这样说过的入赘，现在她已是业内认可的新星，被b大特邀成为了一名老师，在追寻未来的路上，继续发光发热。
　　她，也能给江昭焰一个家。

　　江昭焰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感动，总之五味杂陈。
　　她颤抖着指尖替他取下那颗海宝蓝戒指，将准备好的那枚套入他手中，抱有势必要将他圈入自己人生的决心，虔诚无比。

　　“不信，下次我也要求一次。”江昭焰不服输。
　　钻石被银丝打造成太阳的形状，干净璀璨，同江昭焰那双澄澈的眼睛一般。
　　楚忆眠点点头，“好，我也会答应你的。”
　　她猜到，江昭焰肯定要和她争个高低，无所谓，反正结局一样就好，他们在一起，就好。

　　江昭焰贴着她脸颊，落下一吻，捧着她两颊珍重道：“楚忆眠，你看看我，摸摸我的脸。乌托邦是虚幻的，而我是真实存在的，就在你身边。”

　　那是过往埋在心底的秘密，不确定的爱，藏着楚忆眠那时的漂浮不定，穿越时空，在这里被牢牢套住。
　　“江昭焰！你偷看我信！”边抱怨着，楚忆眠边拎着包包往外走。

　　从英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同初见江昭焰时收到的如出一辙，是楚忆眠在街上无聊寻找灵感时的意外收获。
　　路过每个工位，她大方地分享着喜悦，江昭焰接过一半，同她一起眉眼弯弯。
　　别人问她是否喜事将近。
　　楚忆眠说：“学成归国，怎么不算是喜事呢。”

　　她从一座江南小城搬到了冬日漫长的b市，在命运的指示下，楚忆眠去到了雨季潮湿弥漫的英国。
　　老天知道，楚忆眠的生命里太多暴雨，于是便赐予她一颗发热的太阳，照透了水汪。

　　她在信里写道：
　　我把和太阳一样的人比作乌托邦，他太过美好，以至于我常常觉得这是场幻境，泡沫绚烂，随时会被戳破。

　　她想，周而复始的冬天并不冷，有了萨摩耶取暖，开始期待着四季轮回、春去秋来。
　　奔赴未来的路上，心依旧滚烫炙热，楚忆眠的热忱无法磨灭。

　　不惧冬日，熟透的果实便掉在头上。
　　你看，前面便是春天。

　　——正文完——
　　2026.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