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54、关于化妆品的笔记 为什么我们

　　楼下一片吵闹声，敲打混着木棍搅拌声，水泥味混在空气里抢先争进楚忆眠的鼻腔中。
　　光影在地上述说着窗外的风景，枯落的枝头上停着鸟雀，燕子喂哺着雏鸟，孜孜不倦地往外飞去。

　　脚上的拖鞋左右错乱，走出一半才发觉，揉着眼睛催促着薄雾快些离开，交换着鞋子换回来。
　　下楼就见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人，有条不紊地搅动着水桶贴瓷砖。
　　家具被清空在外，用塑料薄膜包裹好。

　　楚忆眠半懵懂地微笑问好，寻找着罪魁祸首身在何处。

　　江昭焰抱着恋恋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它套上了蓝色小翅膀衣服，嘴里念叨着要乖乖，要听话。
　　楚忆眠分不清是他在放光，还是被太阳镀了层金光。

　　她走上前坐在江昭焰身旁，“这是装修？”
　　江昭焰开心地露着虎牙，拉着恋恋的手与楚忆眠说早上好。
　　“我买了去动物园的门票，刚好今夜去青城住，晚上去夜泊秦淮。”江昭焰介绍着今日的行程，“行李我收拾好了，你只管和我提意见。”

　　“为什么想着铺地砖？”
　　“我猜铺地砖在你的计划当中，只是搁浅了。”

　　墙壁洁白无瑕，只有客厅的墙上，楚忆眠幼时作画一角被留下，绕着它的边缘，覆盖掉陈旧的痕迹。
　　厨房里打好抽油烟机，古早的灶台围上一圈瓷砖，边缘里边都干净，没有焚烧的炭灰，应当是从来没用过。
　　崭新的储物柜、房门未剥去的塑料膜，唯有灰突突的水泥地与装饰过的新家不符。

　　楚忆眠心暖暖，嘴贫一句：“显得你聪明了。”
　　江昭焰难得谦虚一回，“不聪明，只希望不给你带来麻烦才好。”

　　装修是在外婆去世时停工的，十六岁的楚忆眠只管学习，剩余的琐碎事，全权交由外婆。
　　楚忆眠偶然提出屋顶有些漏水，下雨天用桶接着还要不时倒水，晚上睡不好。
　　没营养的吐槽，被外婆听进了心中，等暑假回来，家里新换的家具，掉漆的木椅废品收走，就此与过往说再见。

　　这间老宅院，有外婆的一辈子、孟序眠的半生、楚忆眠的童年。
　　她不舍得卖掉，乡下的房子也卖不了多少钱。
　　上了锁，就是个储藏宝物的保险箱，打开门，就是座游乐场。

　　拎着行李箱上车，江昭焰开来的小轿车低调，白色的外壳，前头的宝马标识楚忆眠认得，
　　车里没过多的装饰，内敛些，应该不贵。
　　过年的排面不能少，在村子里开过，没人会对这辆常规车感兴趣。

　　恋恋交给了孟颜希，她见了欢喜，恋恋也不排斥。
　　爱屋及乌，刚进家门就给它准备好了狗饭，牛肉三文鱼，价格不菲。
　　楚忆眠过意不去，非得给孟颜希转账。

　　“我不收，想也别想。”
　　摁下拒收，孟颜希将楚忆眠赶上了车，等车没影了才回去。
　　回家就见置物架上放了个红包，鼓鼓囊囊厚厚一沓。
　　孟颜希扶额苦恼，烦着楚忆眠连点小忙也要计较，她也很喜欢恋恋，不麻烦。
　　转头就给恋恋下单贵贵罐头。

　　孩子，是受益者。
　　恋恋咧着笑脸冲一家子拜拜，赢得欢心。
　　得了便宜要卖乖，哥哥有教过。

　　村子离市区有距离，楚忆眠兴致勃勃开了一次带江昭焰玩，累了就再也没提过。
　　有时江昭焰提起城里的小吃，楚忆眠咽着口水将口感幻想丢出脑外。

　　一路上，楚忆眠怪着江昭焰不早些说，嘴角没下来过。

　　“我的美瞳呢？”
　　“在化妆包右侧，拿了两幅。”

　　“裸色口红你拿了吗？”
　　“三支常用的，都带了。”

　　“那我内搭毛衣装了没，就是高领那件。”
　　“在行李箱里，还带了件黑色，按照你之前的搭配分好了。”

　　楚忆眠挑不出毛病，甚至车载音乐也是和她歌单有关的，滑动两下屏幕，还掺杂着江昭焰爱听的，盗取歌单嫌疑抹除。
　　哼唱着调调描眉，今天顺手，形状无需过多修改，楚忆眠想这一定是好运之神眷顾。

　　江昭焰不懂这些，楚忆眠化妆时，他就在旁边专心开车，楚忆眠同他说话，不乏味。
　　画到腮红，他问：“这些颜色有什么区别吗？”
　　收拾化妆品时他分不清，只好每个颜色拿一块，亮的暗的，中等的，相近的分不清，就拿快铁皮的。
　　用得勤快肯定是好用的，不忘拍照下单补货。

　　楚忆眠给他介绍：“有些可以修饰脸颊，浅色的提气色，艳色一般拍照的时候用，桃色日常妆用。”
　　他拿的没错，正好是楚忆眠常用的，搭配起来不生疏。

　　“那这盘不同颜色的膏有什么用？”
　　江昭焰见她有时直接取一块上，有时又混合着颜色涂，巴掌大的东西，好有用处。
　　楚忆眠一听就是知道就这样在说什么，“颜色互补，比如说紫色可以去黄气，绿色可以综合泛红，遮住瑕疵。”
　　“哦！”江昭焰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遮瑕！”
　　“真棒！”

　　江昭焰长见识了，投其所好，他要给楚忆眠多送些。
　　楚忆眠有说过，化妆是要见重要的人，不化妆就是要见更加重要的人，像江昭焰这种级别的，可化可不化，随心所欲。
　　他哇了一声，这意味着他在楚忆眠心里超重要。
　　楚忆眠笑笑不说话，江昭焰说得也没错，只是她想多多和江昭焰拍些合照而已。

　　这样的想法诞生于楚忆眠翻看苏语和孟序眠大学回忆录，猛然发现，自己对青春的记录少之又少。
　　翻找相册，寥寥无几，大多是拍摄作品的过程图，小猫小狗，自己的照片只有证件照加身份证完整图，方便提交资料。
　　为长辈的过往心潮澎湃，同样也被自己未被看见的过往感到惋惜。

　　爱自己，是最重要的。
　　楚忆眠记忆力不好，总是忘却过往的许多。
　　她将这归结于老天赐予她的超能力，不开心也会随之忘却。

　　不过，未来的日子，一定是甜大于苦的。
　　她坚信，她确定。

　　动物园下午人多，江昭焰给楚忆眠带了双运动鞋，这次他摸清楚了，黑白不会出错。

　　楚忆眠套了件灰色的短款风衣，下身波点及膝短裙，踩着鞋子在镜子面前照照。
　　好险，波点款式搭不好容易踩雷。

　　小狗楚忆眠身后，认真地欣赏着镜子里的闭月羞花。今天的楚忆眠涂了支乌龙茶色的口红，水润光泽，他想尝尝，与上次的巧克力味有何不同。
　　镜中对视，江昭焰高傲地扬起下巴。
　　熟悉的小表情，求夸不能少。

　　给足了情绪，楚忆眠惊讶地捂着嘴巴，“怎么这么懂我，我就是想这样穿的！”

　　江昭焰今天也穿了件灰色开衫打底，外边是件黑色风衣，走起路来，衣摆飘飘。
　　楚忆眠将自己的小包交由江昭焰保管，红色皮质的腋下包，正好给江昭焰做点缀。

　　园区分了三块，建在山上，便于动物们生活。
　　楚忆眠春游时有来过，青城的小学春游，大多都选择在这里。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贴近大自然，感受着生命的流动与舒展。

　　小熊猫发箍戴在头上，耳朵处有颗棕色的小爱心，楚忆眠diy了水獭加耳廓狐团子在顶处，江昭焰不满意。
　　拉着楚忆眠勇于表达，“为什么我们不是情侣款？”

　　楚忆眠整理着自己的耳廓狐耳朵，一晃一晃，试探着小熊猫的牢固性。
　　她说：“因为我想换着戴。”

　　江昭焰寻找着同处，至少他这有同款造型的团子，楚忆眠那也有，四舍五入，也是个情侣款，心满意足。
　　大手一挥，又买了个考拉团子给她安上，都是两个。

　　“你好幼稚。”楚忆眠掐着他的脸颊肉说道。
　　指了指刘海询问着如何，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往里走。

　　楚忆眠寻着童年的路线，拉着江昭焰回忆，非洲之歌是新建的，好多动物她都没见过。
　　望着头上长角的动物，她好奇，“这是什么？”
　　似牛又像羊，下巴长着山羊般的胡须，背上又有马的鬃毛，尾巴和牛尾巴长毛一样甩甩驱赶蚊虫。
　　几只在模拟非洲的草垛旁歇息，毛发短小，露出身体褶皱的肌肤。

　　“斑纹角马。”
　　楚忆眠诧异，“你怎么知道？”

　　江昭焰指指木头做的标牌，模仿着粉笔字在上面介绍着每只动物的名字、故事。
　　这里还有甲虫、狮子，一条小溪穿过，供他们在此栖息。

　　路过了耳廓狐，楚忆眠拿出手机交给江昭焰，生疏地在围栏边比耶。
　　周围不时有小孩走过，有些顽皮可爱的，站在一边给楚忆眠出着主意。

　　“大姐姐，你比这个手势，超酷！”
　　一旁的女孩应该是男孩的姐姐，拍拍他脑袋说道：“漂亮姐姐穿着裙子，怎么会像你一样叉开腿做超人。”
　　“漂亮姐姐像花朵，应该是这样～”女孩双手托着下巴，展开像朵盛开的鲜花。

　　江昭焰笑着调节着气氛，“漂亮姐姐容易害羞，我们小声些好不好？”

　　小孩见楚忆眠脸红通通，像打翻的颜料，晕染着耳尖，明白了书里说到的情绪。

　　“大姐姐不要害羞，我们不看。”男孩咧着牙齿捂着眼睛。
　　女孩背过身去，“嗯嗯，我们不看！”

　　楚忆眠羞涩遍布全身，背后浮出汗水，她不好意思地看江昭焰摁了几下快门，便跑了过去。
　　她没有不舒服，只是小孩的夸奖太纯粹了，她腼腆。

　　江昭焰替她整理着飞散的发梢，“没事没事，特别好看。”
　　“你也笑话我。”楚忆眠低压着眉睨了江昭焰一眼，藏于他的衣服后不敢露脸。

　　小孩偷笑着异口同声道：“漂亮姐姐再见！”
　　声音里带着蹦跑时的胸腔震动，呼地一下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