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叶永隔，三途无归》苟不辣

5、相处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叶息一边继续观察沈妄言的行踪，一边笨拙地学习做一个"人"。 她学会了在吃饭时用筷子——虽然偶尔还是会夹飞一块排骨，沈妄言会笑着帮她捡起来，说"没事，三秒原则，还能吃"。她学会了在见到人时点头微笑——虽然她的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但下人们已经习惯了"表小姐"的古怪，甚至觉得她可爱。她学会了在沈妄言出门时说"路上小心"——虽然她每次说这句话时，心里都在想，他今晚又要去那间仓库吗？
　　沈妄言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他会在书房里教她写字，从《三字经》教到《千字文》，从毛笔字教到钢笔字。他会在吃饭时给她夹菜，会在下雨时给她送伞，会在她盯着院子里的蚂蚁发呆时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只蚂蚁叫张三，那只叫李四"。
　　有一天下午，沈妄言在书房里批阅文件，叶息坐在窗边看书——她现在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虽然读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但她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破解某种古老的密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上，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落在她翻书的手指上。
　　沈妄言忽然放下笔，看着她。
　　"叶息，"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叶息抬起头，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记得，"她说，"从很远的地方来。"
　　"多远？"
　　"远到……你可能想象不到。"
　　沈妄言笑了，摇了摇头："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但我喜欢听。"
　　叶息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妄言，"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你每天晚上出门，去哪里？"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下。叶息能感觉到沈妄言的身体微微绷紧了，虽然只有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去会朋友，"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去茶馆喝茶，"你不用担心。"
　　"会朋友，为什么要半夜去？"
　　沈妄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阳光被挡在外面，书房里暗了下来，只剩书桌上那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叶息，"他说，语气不再是平时的温润随和，而是认真的、带着一丝警告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不想你卷进来。"
　　"如果我已经卷进来了呢？"叶息说。
　　沈妄言愣住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码头，"叶息说，"物资，接头，有人在查你。"
　　沈妄言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一只被抓住尾巴的猫，又像一个被看穿了秘密的孩子。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明天的船票，"他说，"如果你害怕，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
　　叶息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我不走，"她说。
　　"为什么？"
　　"因为，"叶息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妄言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只只黑色的手。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很轻，很淡，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客套的、不是玩笑的、不是温润的，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笑，干干净净的，像一个孩子。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他说，"但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那天晚上，沈妄言没有出门。他留在书房里，教叶息写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字。他教她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教她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叶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虽然不懂这些句子的意思，但她记住了他教她写字时的表情——庄重的、认真的，像在传递某种他相信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渡厄说过的话："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开始有一点点懂了。不是因为文字，而是因为沈妄言念那些句子时，眼睛里的光，和千万年前绯妄说"我要护你"时，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