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凡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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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大祈无奈一笑：
“从前你是拿因果来压我，如今你又拿香火来压我，左右我都是说不过你。但是今天，你必须把他带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祈还想着再跟他吵一架，让他收回“成命”，不料那个总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却突然在她开口之前说了话：
“我预见了他的未来，他注定不能留在九天，如果在九天长留下去，恐怕会惹得自己神魂俱灭，而你，作为改写他命格的关键之人，自然……”
他噤了声，不再言语。
小祈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自己也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二人沉默片刻，最终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到了遥玄凤身上……
遥玄凤玩的忘乎所以，甚至是连看都没有看向他们一眼，以至于他连小祈变成大人都没有注意到。
至于他在玩什么，那就看看小祈给他施了什么法术吧。
小祈拄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遥玄凤，大祈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遥玄凤手里多了一截梅花枝，他卖弄着梅花，拨着地上的雪。
遥玄凤将那截梅花枝插入雪地里，然后再用力向上一挑，那挑起的脏雪便冲向半空，再然后纷纷扬扬的落下。
幼童的发顶染了白，他用手拍拍头顶上的残雪，“落雪”便再次洒下，融入庭院里的皑皑白雪之中。
不久，一场鹅毛大雪自空中飘下，还没等幼童反应过来，身上便已覆盖上了层层雪花。
“雪！”
遥玄凤扔掉了手里的梅花枝，连忙的伸出了手，他要去接住雪花，把它们捧在手心里。
遥玄凤像个“小傻子”一样，围着满院跑，伸手去接那些一触即化的雪花。然后他跑着跑着便脚底一滑，向前摔了一个狗吃屎。逗的正在远处看戏的二人忍俊不禁。
一转头，小祈又变回了孩童模样。她尤是笑得开心，嘴都合不拢。大祈看到这一幕只能扶额浅笑：
“你啊，说吧，今晨的雪是不是也是你弄出来的？”
“聪明，不亏是继承了祈一大半法力的大祈。”
大祈：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好啦，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咯？”
小祈拍拍身上的雪，然后站了起来。
大祈只是点点头，拢了拢衣裳，踩着雪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
“嘿嘿嘿……”
正在专心致志捏小猪的遥玄凤直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股窜天的寒意，于是他一扭头就看见了“玉娃娃”不怀好意的笑。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被“玉娃娃”一把提留起来，左右挣扎却始终脱不了身。他欲哭无泪，哪怕是喊祈的名字也无济于事，他好像被赶出来了，被赶回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凡间集市——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的向前走去，遥玄凤手里抱着他的被褥，欲哭无泪的跟在“玉娃娃”身后。
“玉娃娃”则大摇大摆的甩着荷包向前走，知道的她是来逛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巡逻的。
“糖葫芦嘞~”
隔着两条街的声音传入“玉娃娃”的耳朵里。
“玉娃娃”耳朵一动，听见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老头在卖糖葫芦，还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她必须要买，必须要抱着好好啃上一口！
她刚要打算莽足了劲儿向前方冲去，就忽然瞥见跟在自己身后的遥玄凤。
遥玄凤：抱着自己的被褥，安生的扮演好自己“跟屁虫”的身份，然后一脸懵逼的看着“玉娃娃”
于是她蹙了一下眉，拉起遥玄凤的小手，向前跑去。
“啊啊啊啊啊！你要做什么？！呜呜呜……”
“我带你去吃糖葫芦啊！”
二人一路火花带闪电，冲撞了不少人。
“玉娃娃”一边给人家道歉一边加快脚步，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的遥玄凤已经被拖着走了……
所幸那卖糖葫芦的老人离这儿“不远”，否则他估计屁股就要被磨“毁容”了。
到了目的地，“玉娃娃”才想起来有个遥玄凤，于是她回头打算问一下遥玄凤想吃什么口味的糖葫芦，好好犒劳犒劳这个小短腿。
结果发现，遥玄凤坐在自己的被褥上，而被褥已经被磨破了，他还穿着裤子，不过看样子这裤子也被磨破了。
果不其然，“玉娃娃”大着眼睛去拉遥玄凤起身就发现他的裤子已然破了一个大洞！
“咦～”
不知何时，卖糖葫芦的老头周围就已经围满了人，他们被层层围住，周围人在看到遥玄凤裤子上有一个大破洞的时候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玉娃娃”便迅速将自己的披风摘下，遮住遥玄凤的屁股，然后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完成这动作前后不到一秒钟，那动作行云流水，迅捷无比。周围人看呆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纷纷拍手叫好。
“玉娃娃”此刻实在是无地自容：
“咳咳咳，大家没事就都散了吧，围在这里怕不是要坏了人家的生意，还有小女适才如有唐突，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她只能羞红着脸清清嗓子，让周围人散开，然后再加上一两句致歉。态度极为恭敬，举止得体。
周围人不过片刻便都散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老头、笑嘻嘻掏钱买糖葫芦的“玉娃娃”以及……在一旁抱着自己的破被褥偷偷摸眼泪的遥玄凤。
……
一场闹剧作罢，“玉娃娃”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但是她脸皮薄，又不敢开口跟遥玄凤道歉，只能想着怎么去补偿补偿他。
行止一处流水桥边，她转过身来，看着比他矮上半截的遥玄凤。
目光齐平的那一瞬间，遥玄凤连忙将目光给移开，他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沉默不语，只有泪珠一滴一滴的砸向地面。
她拉起他的手，遥玄凤却似是触雷了一样迅速将手抽回，于是“玉娃娃”便去抬他的脑袋，但是遥玄凤不肯抬头，始终低着脑袋。
他想，像“玉娃娃”那样凶险狡诈之人，现在一定是气急败坏了吧，他可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会突然吃了他。
想她这上天入地的，无人能够拗的过她，吵架也是她次次赢，每次一耍脾气都是大祈让着她，她哪里受的过这种气？
可是她刚要发火，自己的良心却又过不去了，只能作罢。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平静了心情。
“喏！”
见拗不过他，她便只能转过头，生硬的把手中买来的糖葫芦递给他。
遥玄凤：？
见他这张小脸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她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声：
“给你吃的，不吃喂猪！”
遥玄凤咽了咽口水没再吭声，攥着自己的破被褥。
见遥玄凤迟迟不肯接下，她扭过来了头，皱着眉头问：
“你到底吃不吃？”
遥玄凤摇摇头然后哽咽的开了口：
“我不吃了，你，留着给小猪吃吧……”
在九天待了这么多年，莫不是大祈这个二货给他养傻了吧？
“玉娃娃”心里鄙夷。
怪不得大祈总在飞信里说遥玄凤是个傻子啥也不会。算了算了，毕竟还是个孩子，该哄就哄，该教就教，大祈这个二货教不会他，绝对不是遥玄凤的问题，纯属就是大祈太笨了。
毕竟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不死，怎么可能真的能耐下性子来教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呢？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笑的勉强：
“猪不吃。”
“那猪吃什么？”
遥玄凤懵懂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不再哽咽，反而多了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
“吃……”
本来她条件反射的打算说出“吃小孩”这三个字的，但是幸亏内心的良知将她拉了回来，否则这个小屁孩，估计又有吭哧吭哧的哭一路。
“吃猪饲料。”
“原来小猪是吃猪饲料的吗？”
“不然呢？”
“我一直以为它和我们一样，都是要吃饭，吃好多好吃的甜食……我以后就要养一只小猪，然后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听起来不错嘛，养得白白胖胖，想想就好吃！
笑得勉强……
她压下额间暴起的青筋，扬起如同这山间劣风一样狰狞的笑脸。
彼时的遥玄凤还不知道这道扬起的笑脸背后，曾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挣扎。
遥玄凤终于接过了她手里的糖葫芦。
她知道遥玄凤算是暂时放下对她的仇恨和误解了，毕竟还是那种打一顿再给他一颗糖就能忘掉不好回忆的小屁孩。
……
“玉娃娃”一脸专注的看着遥玄凤啃糖葫芦。
遥玄凤正在认认真真的啃糖葫芦，吃的满嘴糖渣。
见他吃完是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玉娃娃”不禁又皱了眉头，她从衣袖里掏出手帕，一脸嫌弃的递给他。
遥玄凤接过，知道是要他擦嘴的，于是他囫囵的擦了擦。“玉娃娃”看他擦完还是那么脏，便一把夺过遥玄凤手里的手帕，自己亲手好好的给他擦“干净”了嘴。
“咦，好脏，根本就擦不干净！那边有河，你自己去洗洗嘴！”
“哦……”
……
夕阳西下，二人躺在青草地上，遥玄凤终于将他抱了一路的破被褥放下，安安静静的和她一起躺在了草地上。
“玉娃娃”早在路上便将糖葫芦吃完了，她现在躺在草地上拥抱阳光。
遥玄凤半眯着眼睛，止不住的打哈，昏昏欲睡。
突然。
“扑通——”一声。
破被褥被一脚踹飞到了河里。
睡眼蒙眬的幼童先是拄着胳膊坐了起来，在看见自己的被褥被人踹出去后，先是一脸震惊，再是愠怒之色显于脸上，再然后看清来人，便收了气焰，哼哧哼哧起来。
又要哭了……
不过显然她早就预料到了，在他张口哭的前一秒，她说出了一句值得让他这个年纪深思的话：
“这叫断舍离，除去不该留的东西，斩断一切过往，才能达到超脱境界。我们作为在九天生活过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因为舍弃一些本就该舍弃的东西而去痛哭呢？”
然后她故作深沉的拍了拍遥玄凤的肩膀：
“人生中要斩断的一切太多了，怎么能每斩断一次就哭一次，不得给自己哭死了？神不仅要渡人，更要渡己。”
于是，年仅五岁的遥玄凤在她这神一般的忽悠下，被迫接受了破被褥被踹进河里是断舍离，而不是纯属是因为她嫌弃太破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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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凡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