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夜色褪去, ...
-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又是崭新的一天。
清晨的老街一如既往热闹鲜活,天刚亮透,巷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
早起买菜的老人、出门上班的年轻人、推着早点车的小贩,烟火气一层层铺开,热热闹闹、满满当当。
对整条老街的人来说,这只是无数个普通清晨里最寻常的一天。
可对陆烬和苏见微来说,这是他们安安稳稳、踏实过日子的全新开始。
前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耳鸣折磨的彻夜难眠,没有自卑心魔的反复拉扯,没有对未来的惶恐绝望。
小屋暖灯温存,枕边人安稳相伴。
无声的世界很静,静得能沉下心,静得能稳住所有情绪。
陆烬醒得很早。
生物钟刻了二十八年,哪怕不用再凌晨起身去码头卖苦力,他也习惯性在天光初亮时清醒。
睁开眼的第一秒,眼底没有荒芜、没有冰冷、没有茫然。
只有枕边软软暖暖的身影。
苏见微还在睡,蜷缩着小小的一团,侧脸埋在被褥里,睫毛温顺垂落,呼吸均匀绵长。
陆烬静静侧躺着,一动不动,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听不见窗外的喧嚣,听不见风吹叶落,听不见世间所有热闹。
可他心里满得不行、暖得不行、踏实得不行。
以前他最怕天亮。
天亮代表着苦力、代表着煎熬、代表着无人撑腰的孤身硬扛。
现在他最喜欢天亮。
天亮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他可以踏踏实实努力,守护自己唯一的小家。
他无声了。
可他的人生,终于有声有色、有盼、有归处。
陆烬轻轻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指尖隔着薄薄的被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眼底是沉淀下来的平和、温柔、笃定。
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追着打、被生活狠狠碾压、永远活在泥泞里的可怜人。
他有工作、有家、有爱人、有未来。
哪怕世界无声,他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出一片安稳,护他的小姑娘岁岁无忧。
静静躺了十几分钟,看着天光一点点变亮,铺满整个小屋。
苏见微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醒过来。
一睁眼,就撞进陆烬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眸里。
那双从前盛满风霜、荒芜、死寂的眼睛,如今干干净净,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见微下意识弯起眉眼,浅浅笑了。
她习惯性放慢语速,口型清晰温柔:“醒很久啦?”
陆烬盯着她的唇形,一眼看懂,轻轻点头。
他抬手,对着她比出温柔的手语:【醒了一会,看你睡觉。】
动作依旧带着一点笨拙的生涩,却无比真诚、无比温柔。
苏见微看得心头一软,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软软糯糯靠住他的胸膛。
“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紧张吗?”
陆烬微微摇头。
不紧张。
他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繁琐枯燥。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干活、最不缺的就是吃苦的韧劲。
只要不用听声音、不用应付复杂人际、不用承受噪音折磨,再琐碎的活他都能干好。
他抬手比:【不紧张,我好好干,挣钱养家。】
简简单单八个字,质朴又滚烫。
没有华丽的情话,没有空洞的誓言。
却是他现在能给她的、最踏实的承诺。
苏见微抱着他,轻轻应声:“不急着挣多少钱,平安、轻松、开心最重要。”
“累了就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换,不用硬撑。”
陆烬看着她温柔担忧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
他何其有幸。
满身残破、一身泥泞、跌入深渊绝境,还能被这样干净温柔的小姑娘稳稳接住、好好偏爱。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点头。
……
两人起身洗漱、收拾屋子、准备早饭。
小院依旧安静温柔,炊烟袅袅,烟火细碎。
早饭依旧简单清淡,白粥小菜,温热暖胃。
吃饭的时候,两人安安静静对视,偶尔比几个简单的手势,温柔默契,无需多言。
吃完早饭,苏见微帮他整理好干净的衣服,替他抚平衣角褶皱。
今天是他正式入职的第一天,是他重生之后、重新立足生活的第一天。
她想让他体面、安稳、自信地走出家门。
“我陪你去仓库。”苏见微看着他,轻声说,“第一天上班,我送你,傍晚我去接你回家。”
陆烬微微一顿,下意识想摇头。
他不想她来回奔波、辛苦折腾。
可看着她眼底笃定温柔的模样,他终究没有拒绝。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比出手语:【好。】
【有你陪着,我很安心。】
真的很安心。
从前他孤身一人闯人间、熬风雨、讨生活,无依无靠、无人牵挂、无人等候。
现在他出门有人送,下班有人接,归家有人等,冷暖有人知,风雨有人陪。
这就是普通人最普通、最幸福的安稳。
是他奢求了二十八年,终于握在手里的温柔。
……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关上院门,牵手走在清晨的老街青石板路上。
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燥,微风轻轻拂过,温柔绵长。
路上来往的街坊很多,早起出门买菜、遛弯、干活的人络绎不绝。
自从陆烬彻底失聪、两人死心塌地相守之后,老街的闲话就从没断过。
从前只是可惜苏见微好好一朵鲜花插在泥土里,可惜她偏爱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嘲讽、轻视、看戏。
“啧啧,真是傻到家了,好好的姑娘,非要守着一个聋子过一辈子。”
“以前好歹能干活挣钱,现在彻底听不见了,就是个废人一个,以后全靠她养。”
“年纪轻轻、干干净净,什么样的好人找不到,偏偏吊死在这种烂人身上。”
“等着看吧,过不了一年半载,她肯定熬不住,迟早后悔走人。”
“可怜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她自己执迷不悟。”
细碎的议论声、刻薄的嘲讽声、看热闹的闲话声,顺着风飘满整条巷弄。
来来往往的街坊,一边走路一边侧目打量两人,眼神里全是鄙夷、可惜、看热闹的意味。
若是从前,陆烬听力还好的时候,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瞬间紧绷、自卑泛滥、心魔复发。
一定会再次陷入自我否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拖累她、耽误她。
可现在,他彻底听不见了。
所有难听的、刻薄的、伤人的闲话,通通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眼里只有身边牵着他的小姑娘,心里只有安稳踏实的小家。
旁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议论,他全然不知、全然不在意。
流言蜚语再也刺不穿他、伤不到他、打不倒他。
他不再脆弱、不再自卑、不再惶恐。
他有软肋,也终于有了铠甲。
苏见微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刻薄闲话、每一道鄙夷目光、每一次恶意揣测,她尽数收在耳里、记在心里。
心底微微发冷,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些人,平日里占尽邻里便利,遇事冷漠自私,转头就擅长嘴碎伤人、恶意诛心。
从未有人真正看见陆烬的苦、看见他的善良、看见他的隐忍、看见他的担当。
所有人都只看表面、只看残缺、只看贫富,张嘴就是恶意评判。
可她没回头、没争辩、没理会。
现在的争辩、解释、对峙,都是多余的浪费。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她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任何人认可、任何人祝福。
她只要她的陆烬安稳开心、踏实度日、不再受委屈。
她紧紧攥着陆烬的手,十指紧扣,步伐平稳坚定,无视所有打量和闲话。
旁人越嘲讽、越看不起、越不看好,她越要好好陪他、好好爱他、好好过日子。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
无声又如何,残破又如何,平凡清贫又如何。
他们的日子,一样可以安稳滚烫、岁岁圆满、胜过旁人万千。
……
一路安稳走到生鲜仓库。
清晨的仓库已经开工,工人陆续到岗,货物陆续送达,忙碌却不嘈杂。
没有刺耳的机器轰鸣,没有杂乱的高声喊话,一切有条不紊、安安静静。
很适合现在的陆烬。
仓库老板早早在岗,看见两人过来,态度温和,没有半点轻视。
昨天试岗一天,他早就看清了陆烬的为人。
踏实、稳重、勤快、认真、懂得感恩、绝不偷懒,比很多健全的工人都靠谱百倍。
“来了。”老板温和开口,“今天正式上岗,工作内容和昨天一样,分拣、理货、打扫、清点,很简单。”
苏见微上前一步,礼貌应声:“麻烦老板多照顾他了。”
“放心。”老板点点头,“踏实干活的人,我从来不会亏待。”
苏见微转头看向陆烬,放慢语速、口型清晰,再配上温柔手语。
【正式上班啦,认真干活,不用怕,我傍晚准时来接你。】
陆烬认真看懂,重重点头。
他抬手,轻轻抱了抱她,很快松开,手势认真:【你回家注意安全,我好好干活,等你过来。】
简单的告别,温柔又踏实。
苏见微看着他走进仓库、换上工作服、认真投入工作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和欣慰。
从前那个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满身伤痕、满心灰暗的少年,终于一点点站了起来。
哪怕跌入无声深渊,依旧向阳而生、负重前行。
她在仓库门口静静站了几秒,看着他熟练开始分拣货物,才安心转身离开。
……
整个上午,陆烬都在踏踏实实干活。
仓库的活琐碎枯燥、重复乏味,没有技术含量,拼的就是耐心、细心、踏实度。
别的工人累了就偷偷摸鱼、扎堆闲聊、敷衍干活、糊弄了事。
只有陆烬,从头到尾埋头苦干、一丝不苟、全程不休息、不偷懒、不抱怨。
货物分拣得整整齐齐,货架摆放得干干净净,角落的垃圾杂物全部清理到位,清点记录清清楚楚。
他听不见别人的闲聊、听不见别人的议论、听不见外界所有动静。
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眼里只有手里的活、眼前的货物、手边的整洁。
仓库的几个老员工,一开始还有点好奇、有点打量。
时间久了,全都暗暗佩服。
“这小伙子是真能干,太踏实了。”
“比我们年轻人能吃苦多了,从来不偷懒。”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偏偏听不见。”
“人好心善、勤快靠谱,比那些手脚齐全却好吃懒做的强一万倍。”
没人欺负他、没人排挤他、没人刁难他。
大家都是底层讨生活的普通人,最懂踏实干活的珍贵,反而多了几分照顾和包容。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阳光慢慢升高,日头渐渐暖热,临近中午下班。
仓库工作即将收尾,大家陆续停下手里的活,准备休息吃饭。
就在所有人放松下来、氛围平和的时候。
麻烦,悄然而至。
……
来的是仓库隔壁蔬果店的两个中年妇人,都是老街土生土长的街坊。
平日里最爱扎堆嚼舌根、看人笑话、搬弄是非、嘴碎刻薄。
也是平日里议论苏见微和陆烬最多、闲话最难听的两个人。
两人平日里就眼红这家生鲜仓库生意好、客源稳,总觉得隔壁仓库抢了自己的生意,心里一直憋着怨气。
不敢找老板的麻烦,就习惯性挑软柿子捏,专挑看起来弱势、没人撑腰的人找茬。
她们早就看陆烬不顺眼了。
一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聋哑残缺、一无所有、底层出身。
二是嫉妒苏见微那样干干净净的好姑娘,一心一意死心塌地陪着他、护着他。
三是憋着对仓库的怨气,无处发泄,刚好撞见独自在岗、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陆烬。
两人踩着点走进仓库,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底藏着刻薄和恶意。
仓库其他人大多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两个妇人径直走到货架旁,拦在正在整理最后一排货物的陆烬面前。
陆烬听不见任何动静,不知道有人靠近,依旧低头认真整理货架,动作细致认真。
“喂!小伙子!”
其中一个高个妇人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刻薄,语气带着浓浓的刁难。
陆烬没有任何反应。
听不见、听不到、感知不到。
依旧安安静静干活,认真整理货物。
妇人见他不动、不理、不抬头,瞬间更加傲慢刻薄,以为他是故意无视、故意装高冷、故意不理人。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是不是?!”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嘲讽、羞辱、恶意。
直白、难听、伤人。
专门往他最痛、最残缺、最自卑的地方戳。
旁边矮一点的妇人跟着附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本来就是聋子嘛,你跟他废什么话,他听得见才怪了。”
“真是可怜又可笑,好好的大男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一辈子哑巴聋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刻薄、字字伤人,带着浓浓的羞辱和霸凌。
她们笃定他听不见、说不出、没法辩解、没法反驳、没人撑腰。
笃定他孤身一人、软弱可欺、只能默默受气、任由她们拿捏。
所以肆无忌惮、肆意羞辱、刻意找茬、恶意刁难。
高个妇人伸手,直接一把推乱陆烬刚刚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
哗啦啦——
一排排摆好的蔬果、打包好的货品,瞬间被推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整齐的货架瞬间狼藉一片。
陆烬手上一空,动作瞬间顿住。
他微微抬头,看向眼前两个陌生又面带恶意的妇人。
他听不见她们的辱骂、听不见她们的嘲讽。
可他看得懂她们刻薄的神情、鄙夷的眼神、嚣张的态度、恶意的动作。
看得懂满地狼藉、被故意推倒打乱的货物。
他瞬间明白。
她们是故意的。
故意找茬、故意刁难、故意欺负他、故意羞辱他。
换做从前,他或许会沉默隐忍、默默承受、低头退让、忍气吞声。
他这辈子受够了欺负、受够了刁难、受够了恶意、受够了冷眼。
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和不公。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受委屈,但不能被人这样肆意羞辱、肆意践踏尊严。
他自己无所谓,可他不能让人踩着他的尊严,顺带轻视、笑话他的小姑娘。
陆烬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站直身体,静静看着两人,眼神平静、不卑不亢,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高个妇人见他终于抬头,更加嚣张,得寸进尺。
“看什么看?!聋子还敢瞪人?!”
“我问你,你们仓库摆货怎么摆的?挡着我们店门口过道了!”
“占着公共位置,自私自利、没规没矩,是不是没人教你规矩?”
“果然是没爹没妈没人教的野孩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恶毒又刻薄,字字诛心。
刻意戳他无父无母、孤身长大的痛处。
刻意践踏他仅剩的尊严。
刻意往他最深的伤口上撒盐。
旁边矮妇人跟着煽风点火,满脸嘲讽:
“怪不得一辈子穷苦、一辈子残缺、一辈子没出息,原来是天生命贱、没人管教。”
“也就骗骗不懂事的小姑娘,傻乎乎跟着你受苦受累、丢人现眼。”
“真是拖累别人一辈子,害人精一个。”
句句戳心、句句恶毒、句句恶意满满。
她们以为他听不见,就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随便羞辱。
以为他无法反驳、无法辩解、无法告状,只能默默吞下所有委屈。
陆烬看着她们一张一合的嘴巴、刻薄扭曲的嘴脸、嚣张跋扈的姿态。
虽然听不见声音,可他能猜到八九分。
无非是嘲讽他聋、嘲讽他穷、嘲讽他没人要、嘲讽他拖累苏见微。
心底一点点泛凉,一点点涌上委屈和酸涩。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穷、不怕残缺。
可他受不了别人这么羞辱他、践踏他、顺带诋毁他最宝贝的小姑娘。
他默默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
可他不想再忍这些无端的恶意、这些刻薄的欺凌。
他抬手,对着两人,轻轻比出简单的手语。
【你们故意捣乱,把货物弄坏了。】
【请你们离开。】
【不要闹事。】
手势平静、克制、温和,没有攻击性、没有恶意、没有争吵。
只是单纯的讲道理、提醒、制止。
可落在两个妇人眼里,变成了挑衅、变成了装模作样、变成了可笑滑稽。
“哎哟?还会比划手势?装什么装?!”
“一个聋子哑巴,还敢跟我们摆脸色?!”
“我就弄乱了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高个妇人更加嚣张,抬手又要去推旁边另一排货架,想要继续故意搞破坏、故意找茬。
陆烬伸手拦住她的动作,态度依旧克制平静。
他不吵架、不闹事、不动手。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工作、守好自己的尊严、守好自己的安稳。
可他的克制和温柔,在两个恶意满满的妇人眼里,变成了软弱可欺、胆小怕事、懦弱无能。
矮妇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
“真是废物一个,又聋又哑又窝囊,一辈子没出息。”
“也就靠着人家小姑娘心软可怜你,不然你这种人,活在世上都是多余。”
“我要是你,早就自觉滚远点,别拖累别人、别丢人现眼!”
恶毒的话语、嚣张的态度、刻意的欺凌。
一点点压过来。
陆烬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们。
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酸涩和委屈。
他可以接受命运不公、接受自身残缺、接受生活贫苦、接受世人冷眼。
可他接受不了这样无端的、恶意的、肆意的人格践踏。
他已经很努力、很认真、很踏实的活着了。
他从未害人、从未作恶、从未嘴碎伤人、从未搬弄是非。
他一辈子善良隐忍、吃苦耐劳、真心待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他、诋毁他、羞辱他、不放过他?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一点点翻涌上来。
隐忍多年的酸涩,一点点堵在心口。
他听不见世界的温柔,也承受了世界最多的恶意。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执、没有失态。
只是默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底微微泛红,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的体面和克制。
……
就在两人越闹越凶、越欺越甚、准备继续故意挑事的时候。
一道清冷、坚定、带着极致冷意的女声,骤然从仓库门口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稳得压迫。
苏见微去而复返。
她原本已经走出很远,心底却莫名心慌不安,总觉得不放心独自留在仓库的陆烬。
心里惦记着他、放心不下他,索性折返回来,想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顺利下班。
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眼前刺眼的一幕。
两个陌生妇人嚣张跋扈、满脸刻薄,围着陆烬肆意羞辱、故意找茬、肆意破坏。
而她的少年,孤零零站在中间,默默隐忍、默默承受、眼底泛红、受尽委屈。
一瞬间,苏见微心口狠狠一抽,一股极致的心疼和怒意瞬间席卷全身。
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快步走进仓库,一步走到陆烬身边,抬手直接将他护在身后。
动作坚定、利落、护短。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将受了委屈、默默隐忍的少年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陆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
看见她挺拔坚定的背影,看见她护着他的姿态,心底翻涌的委屈和酸涩,瞬间被暖意包裹。
有人护他了。
终于有人,在他被人肆意欺凌、肆意羞辱、受尽委屈的时候,义无反顾站出来护着他。
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人撑腰、无人庇护、无人心疼。
他有靠山了。
苏见微抬眸,目光冷冷落在面前两个妇人身上,眼神凛冽、气场十足。
“我问你们,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两个妇人看见突然回来的苏见微,脸色瞬间微微一僵,心底微微发虚。
可很快又仗着人多、仗着是老街本地人、仗着嘴会说,硬撑着嚣张的气焰。
高个妇人率先狡辩,语气蛮横:“我们干什么?我们讲道理!”
“你们仓库摆货占道,挡着过道,我们过来提醒他,他还态度不好、瞪人闹事!”
“一个聋子哑巴,干活不规矩,还敢跟我们甩脸色,我们教训两句怎么了?!”
矮妇人立刻附和,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就是!本来就是他不对!占道摆货、没规没矩,我们好心提醒,他还不服气!”
“年纪轻轻没教养,怪不得一身残缺,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陆烬身上。
肆意抹黑、肆意污蔑、肆意栽赃。
笃定陆烬听不见、说不出、无法辩解、无法自证清白。
笃定她们两张嘴,随便怎么说都有理。
笃定苏见微一个小姑娘,掀不起风浪、奈何不了她们。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
苏见微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刚刚她们故意推乱货架、刻意羞辱谩骂、故意找茬欺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恶意神情,她尽收眼底。
苏见微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冷静又锋利,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第一。”
“仓库摆货范围在自家店内区域,全程合规合法,从未占道挡路,不存在半点违规。”
“第二。”
“我男朋友从头到尾安安静静认真干活,没有任何失礼、没有任何闹事、没有任何态度不好。”
“第三。”
“是你们无事生非、故意上门找茬、故意推倒货架、恶意损坏货物、肆意人身羞辱。”
“是非对错,清清楚楚,不用你们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冷静犀利、字字戳穿她们的谎言。
两个妇人脸色瞬间彻底难看,眼底闪过慌乱和难堪。
高个妇人不死心,依旧嘴硬嚣张:“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我们都是老街老人,还能冤枉他不成?!”
“他本来就是聋子哑巴、残缺废人,我们说两句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见微。
她可以容忍别人议论自己、嘲讽自己、看不起自己。
但绝对容忍不了任何人,肆意羞辱、肆意践踏、肆意欺负她的陆烬。
绝对不行。
一丝一毫都不行。
苏见微眼神骤然变冷,气场全开,声音清亮冷冽,句句掷地有声。
“他是听不见,不是人品差。”
“他是身有残缺,不是人格卑微。”
“他比你们千千万万嘴碎恶毒、无事生非、欺凌弱小的健全人,干净一万倍、体面一万倍、善良一万倍。”
“他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从未害人、从未作恶、从未招惹是非。”
“你们凭什么仗着自己能说能听,就肆意欺凌弱者、肆意人身攻击、肆意践踏别人尊严?”
“你们嘴巴干净吗?你们人品端正吗?你们做事体面吗?”
“拿着恶意当道理,拿着刻薄当本事,拿着欺凌弱小当能耐,你们才是最没教养、最不体面、最让人不齿的人!”
字字锋利、句句戳心、句句属实。
怼得两个妇人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满脸难堪。
周围陆续准备下班的工人、赶过来的仓库老板,全部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这边。
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看清了两人的恶意、看清了是非对错。
两个妇人被怼得颜面尽失、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依旧嘴硬:“我们就是说他怎么了?!”
“本来就是拖累人的废人!配不上你!不值得你护!”
这句话,彻底触碰了苏见微的底线。
她看着两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坚定强势、护短至极。
“他值不值得,我最清楚,轮不到外人置喙。”
“我再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陆烬是我的人。”
“他的尊严,我护着。”
“他的委屈,我受不得。”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轮不到外人羞辱、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今天你们无端闹事、恶意损坏仓库货品、肆意人身攻击,要么道歉赔偿,要么我直接报警、找社区处理。”
“我倒要让所有人评评理,看看老街的长辈,就是这样无事生非、欺凌弱小、恶意伤人的吗?”
句句铿锵、字字有力、气场全开、寸步不让。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短短一句话,重逾千斤。
站在她身后的陆烬,听得清清楚楚(看唇形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人瞬间怔住。
心底翻涌的酸涩、委屈、寒凉,瞬间被极致的暖意、极致的安稳、极致的偏爱彻底填满。
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人护着他。
从来没有人替他出头。
从来没有人在他受委屈、被人欺凌、被人羞辱的时候,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恶意。
所有人都看他弱小、看他残缺、看他孤身一人,肆意拿捏、肆意践踏、肆意欺负。
只有苏见微。
永远坚定站在他身边。
永远护着他、偏爱他、心疼他、为他撑腰。
全世界都看不起他、轻视他、羞辱他。
只有她,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我护你、你是我的人。
心底瞬间又酸又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何其有幸,得她偏爱,得她守护,得她一生撑腰。
对面两个妇人被苏见微强势凛冽的气场压得彻底没了底气。
看着围过来的众人、看着脸色冰冷的仓库老板、看着寸步不让的苏见微,终于彻底慌了。
她们就是嘴碎刻薄、欺软怕硬的市井妇人,最怕较真、最怕讲理、最怕报警追责。
刚刚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心虚。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硬话。
仓库老板上前一步,脸色冰冷严肃,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两个,无故闯入我仓库、恶意捣乱、损坏货品、辱骂员工,已经影响我们正常经营。”
“要么立刻道歉、清理恢复、赔偿损失,要么我直接报警处理,交由社区追责。”
老板态度坚决,丝毫没有留情。
他最看重踏实肯干的人,最厌恶无事生非、嘴碎伤人、恶意欺凌的小人。
更何况陆烬在他眼里,是极其靠谱、极其踏实的好员工。
自己的员工无端被外人上门羞辱欺负、恶意找茬,他绝不可能姑息。
两个妇人彻底慌了,彻底怂了。
再也不敢嚣张,再也不敢嘴硬。
满脸难堪、满心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人。
迫于压力,只能不情不愿、低声小气地道了歉。
然后手忙脚乱蹲下身,把推倒的货物一点点扶起、整理、归位,勉强恢复原样。
全程低着头、红着脸,被所有人看着,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收拾完毕、道歉完毕,两人再也不敢多待一秒,灰溜溜、急匆匆狼狈逃离仓库。
再也没有刚刚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
……
闹事的人走了,仓库终于恢复安静。
围观的众人也慢慢散开,继续收拾下班,心底暗暗佩服苏见微的护短和果敢。
仓库老板看着陆烬,温和开口:“委屈你了。”
陆烬微微摇头,看向老板,眼底带着歉意,抬手比出手语:【抱歉,给店里添麻烦了。】
他哪怕受了委屈,依旧温柔懂事、懂得感恩、礼貌谦和。
老板摇摇头,愈发欣赏:“不怪你,是外人无端挑事,跟你无关,你好好干活就行。”
“有我在,以后没人敢再来店里欺负你。”
陆烬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感激。
一场无端的恶意欺凌,终究被稳稳化解。
……
所有人散去,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闹褪去,彻底安静。
苏见微立刻转身,伸手轻轻抱住陆烬,动作温柔又心疼。
刚刚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凛冽、所有的锋芒,瞬间尽数褪去。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和温柔。
她轻轻抱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心疼:“委屈宝宝了,是不是很难受?”
陆烬被她紧紧抱着,靠在她温暖的怀里。
所有隐忍的委屈、酸涩、寒凉、难过,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他轻轻抬手,用力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身体微微轻颤,眼底湿意翻涌。
没有哭出声、没有失态崩溃。
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她,汲取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暖意、所有的偏爱。
苏见微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温柔安抚,一遍一遍轻声呢喃:
“不怕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在呢,我永远护着你。”
“以后不管谁欺负你、谁羞辱你、谁找你麻烦,我都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你出头。”
“我的陆烬,只能我疼、只能我爱、只能我护。”
“外人谁都不可以欺负、不可以委屈、不可以践踏。”
温柔的话语,字字落在心底,熨平他所有的伤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寒凉。
良久。
陆烬慢慢平复下心底所有酸涩。
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眼前满眼心疼、满眼温柔的小姑娘。
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滚烫的深情、无尽的依赖、极致的感动。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认认真真、一字一顿,比出缓慢又郑重的手语。
【谢谢你,为我出头。】
【谢谢你,永远护着我。】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爱你,见微。】
四串手势,笨拙、生涩、真诚、滚烫。
是他无声世界里,最深情、最郑重、最真挚的告白。
苏见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温柔的眼神、认真的手势,心头软软的,笑着点头。
她抬手,轻轻擦去他眼底的湿意,温柔回抱,轻声回应:
“不用谢。”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我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护着你、爱着你、陪着你、为你撑腰,是我这辈子最应该、最心甘情愿的事。”
“往后余生,风雨我替你挡,恶意我替你扛,委屈我替你受。”
“你只管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好好爱我就够了。”
阳光穿过仓库的玻璃窗,温柔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温暖、安稳、绵长。
世间总有恶意、总有刻薄、总有欺凌、总有不公。
总有人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安稳、见不得你苦尽甘来。
可没关系。
他无声世界,无人懂他、无人护他、无人疼他。
唯独她,知他冷暖、懂他悲欢、护他余生、爱他赤诚。
从此。
人间恶意万千,皆有人为他抵挡。
世间风雨重重,皆有人为他撑腰。
他不必再隐忍、不必再退让、不必再孤身硬扛所有委屈和苦难。
因为他的小姑娘,永远是他最坚硬、最温柔、最不离不弃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