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信》拆也杳杳

51、心难定 温知柚

　　温知柚把那张海外展会邀请函锁进抽屉之后，陷入了漫长的犹豫权衡。
　　白日里她埋首工作室打磨新一季设计稿，指尖勾勒线条时，脑海里反复拉扯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远赴海外，挣脱这座满载爱恨伤痛的小城，独自奔赴纯粹属于自己的事业；或是留在国内，守着日渐成熟的品牌，日日与周珩澈相对，在残存爱意与心底隔阂之间反复内耗。
　　她试过刻意疏远周珩澈，刻意减少两人独处的机会，推掉他送来的餐食，避开他每日傍晚准时抵达工作室的时间，独自加班到深夜再悄悄离开。可无论她躲到多晚，走出工作室大门时，总能看见他安静停在街角的车，不按喇叭，不发消息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等候，等她安全走进公寓楼道，车辆才会缓缓驶离。
　　他从不主动上前打扰，只用沉默的守护，告知她自己从未离开。
　　一日深夜暴雨，她加班修改系列参展图纸到凌晨两点，走出工作室时狂风裹挟大雨扑面而来，没有带伞，正打算硬着头皮冲进雨幕，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身侧，车窗降下，露出周珩澈沉静温和的眉眼，副驾备好干净毛毯与温热姜茶。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句质问她刻意躲避的话语，只递出一把厚实雨伞，“若是不想同车，我撑伞送你到公寓楼下，不打扰你休息。”
　　温知柚站在雨幕里，望着他眼底毫无逼迫的温柔，心底积攒许久的抗拒，第一次出现明显裂痕。
　　她清楚，自己刻意躲闪的从来不是周珩澈这个人，是当年那段被撕裂的爱恋，是五年独自熬过来的无边苦难，是一靠近就会翻涌上来、无法释怀的委屈伤痛。她害怕自己一旦放下防备心软靠近，过往所有伤痕会再次卷土重来，把自己拖回无助被动的境地。
　　可周珩澈如今的克制与尊重，一点点瓦解着她筑起的高墙。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家族蒙蔽、偏执怨恨她五年的少年，褪去了年少的冲动傲气，学会了体谅她所有创伤，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她手中，从不以爱意、亏欠作为捆绑她的枷锁。
　　回到公寓，温知柚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温母主治医生发来的诊疗报告。
　　经过周珩澈安排的顶尖医疗团队长期调理，母亲尿毒症并发症控制得十分稳定，透析周期规律，身体各项指标持续好转，再也不用像五年前那样，一笔透析费用便能逼得她走投无路、彻夜崩溃。若是此刻远赴海外一年，隔着时差无法时时照料母亲，即便有专人陪护，她心底依旧放不下牵挂。
　　一边是梦寐以求、能让事业再上一层台阶的海外顶尖展会，一边是病情渐渐平稳、需要就近照料的母亲，还有那个放下所有骄傲、默默守在原地等候她的周珩澈。千头万绪缠绕心头，让她迟迟无法下定远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