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信》拆也杳杳

49、旧画泛黄 大雨一

　　大雨一夜未歇。
　　第二天清晨，雨停雾散，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在老街街道上。
　　积水慢慢褪去，空气清新微凉，梧桐树叶干净翠绿，一扫昨日压抑沉闷。
　　周珩澈没有离开。
　　他在工作室楼下守了整整一夜，浑身湿透受凉，轻微发烧，脸色苍白虚弱，却依旧不肯回家休养。
　　只是安静坐在车内，目光一刻不离工作室门口，默默守护，从不打扰。
　　温知柚一早开门出门，一眼就看见了车内憔悴不堪的少年。
　　一夜淋雨，一夜未眠，低烧不退，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胡茬杂乱，整个人消瘦憔悴了一大圈。
　　明明是天之骄子，却为了她，糟蹋自己身体，卑微到尘埃里。
　　她心口微微刺痛，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漠。
　　转身走进工作室，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
　　可周珩澈毫不在意。
　　只要能看见她安好，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就算被冷落，被疏远，被无视，他都心甘情愿。
　　白天一整天，他都安静待在楼下。
　　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敲门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忙碌工作，看着她伏案画画，看着她独自吃饭，看着她孤单一人。
　　直到傍晚时分，温知柚整理旧物，收拾储藏室尘封多年的箱子。
　　那是她回国之后，从老宅带回的所有东西。
　　满满一箱，全是十七岁年少回忆。
　　褪色笔记本，零碎小纸条，两人一起画的草稿，联考画册，还有一叠叠泛黄老旧画纸。
　　她原本不想触碰。
　　那些东西承载着太多心动，太多遗憾，太多伤痛，太多被迫斩断的过往。
　　可整理杂物无法避开，只能一件件翻开。
　　一张张画纸散落开来。
　　全是当年画室里，她偷偷画的周珩澈。
　　少年低头画画的侧脸，落日下温柔眉眼，梧桐树下干净身影，阳光下柔软睫毛。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每一张，都饱含少女满心欢喜。
　　还有周珩澈画给她的小像，稚嫩认真，一笔一划，全是少年纯粹爱意。
　　两张画放在一起，年少岁月扑面而来。
　　盛夏落日，温暖画室，晚风轻柔，心意相通。
　　那时他们无忧无虑，没有门第差距，没有家庭逼迫，没有生死威胁，没有两清书信，没有漫长离别。
　　只是简简单单，喜欢彼此，满心都是彼此。
　　温知柚指尖轻轻抚摸泛黄画纸，眼眶一点点泛红。
　　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封两清信，只是斩断联系，斩不断心底深藏一生的心动。
　　五年异国风霜，磨平了她的温柔，磨不掉年少初心。
　　就在她失神恍惚之际，工作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很轻，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温知柚回过神，擦去眼角湿润，调整好情绪，走过去开门。
　　门外正是周珩澈。
　　他依旧脸色苍白，带着低烧虚弱，手里提着温热粥品与养胃营养品，轻声开口：
　　“我看你一整天没好好吃饭，给你买了点清淡养胃的东西。”
　　他说话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散落一桌的旧画。
　　一张张泛黄画稿，少年少女青涩模样，年少温柔岁月，瞬间映入眼帘。
　　周珩澈浑身一僵。
　　呼吸瞬间停滞。
　　他一步步缓缓走近，看着桌上熟悉无比的画作，看着自己年少模样，看着少女一笔一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痕迹。
　　心脏骤然剧痛。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珍藏着所有回忆。
　　原来就算被迫写下两清信，就算远赴异国五年，就算受尽苦难受尽伤害。
　　她依旧没有丢掉他们的青春，没有丢掉他们的爱意。
　　他声音沙哑颤抖：
　　“这些……你一直都留着？”
　　温知柚下意识想要收拢画纸，想要遮掩，却已经来不及。
　　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只是旧东西，没舍得扔而已。”
　　“留着不代表什么，怀念也不代表原谅。”
　　“周珩澈，过去就是过去，再美好，也回不去了。”
　　可周珩澈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画，眼眶瞬间通红。
　　他想起当年画室落日，两人并肩画画，偷偷约定未来，一起规划留学，一起期盼岁岁年年。
　　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熬夜接单，一点点攒够两人出国所有费用。
　　想起她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他。
　　再想起后来母亲逼迫，她含泪写下绝情两清信，孤身远走异国，受尽无尽苦难。
　　美好有多纯粹，现实就有多残忍。
　　年少有多甜蜜，后来就有多痛苦。
　　“知柚。”
　　他声音哽咽，“当年我们明明那么好。”
　　“明明快要一起奔赴未来，明明快要永远在一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懦弱，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任由家人伤害你，我误会你，怨恨你，让你独自承受一切。”
　　“这些画，每一张都是遗憾。”
　　“每一张，都是我亏欠你的一辈子。”
　　他小心翼翼拿起一张画，指尖轻轻抚摸，动作温柔虔诚，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我从来没有扔掉过你写给我的两清信。”
　　“这么多年，一直贴身带着。”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
　　“别人再好，都不是十七岁画室里的那个你。”
　　“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如那年落日下，你回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