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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家宅邸 母亲冰冷的试探 深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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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一块块冷白的光斑,落在桌面摊开的拍摄通告上。温知柚垂着肩,指尖轻轻捏着纸页边角,刚刚汇报完本周全部剧组行程,每一项时间线都标注得清晰分明,连每日往返医院陪护母亲的时段都划分得丝毫不差。
周珩澈坐在宽大黑皮座椅里,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实则余光一遍遍地扫过她肩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藏着那本写满十七岁约定的速写本,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连着好几天,少年时画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戏份排得这么满,还硬要分出大半时间泡在医院。”周珩澈率先打破室内死寂,语调裹着一层惯有的寒凉讥讽,“温知柚,你倒是很会拿捏分寸,一边靠着我的资源稳住工作,一边时时刻刻摆出孝子模样,等着我心软放宽对你的管束,是吗?”
温知柚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心底漫开一片化不开的酸涩。她早已习惯这样无端的揣测,无论自己安分守己做到什么地步,在周珩澈眼里,所有隐忍与难处,全是用来换取优待的算计。她不能辩解,五年前那张一百万支票是锁死她的枷锁,一旦坦白周母私下约谈逼她消失的真相,母亲本就脆弱的治疗渠道会瞬间被周家切断,她拿母亲的性命赌不起。
“我不会耽误任何拍摄进度,若是状态达不到剧组标准,周总随时收回所有资源,我没有半句怨言。”她垂着眼,声音轻淡温顺,全盘收下所有苛责,不争执、不表露委屈。
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反倒点燃周珩澈心底积压五年的躁意。他私下无数次不动声色替她扫清阻碍:剧组克扣片酬的投资方被他一通电话压服、酒局围堵她的油腻投资商被他当众拦下、深夜片场收工打不到车时,他绕远路开车尾随护送她到住院部楼下。可他偏执地不肯承认半分心软,只能用尖刻伤人的言语反复刺伤她,仿佛这样就能抵消当年那场不告而别带来的剧痛。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周珩澈冷嗤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离开,“下周三下午三点准时来汇报,迟到一分钟,下周全部商务代言直接取消。”
温知柚轻轻颔首,弯腰收拢散落的文件,挎上帆布包转身走出办公室。厚重木门闭合的刹那,周珩澈脸上所有刻意伪装的冰冷尽数崩塌。他拉开办公桌内侧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样旧物: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留学储蓄卡、那条没能送出去的梧桐花银项链、泛黄的画室速写本。指尖抚过冰凉卡面,思绪彻底坠入2016年盛夏,周家老宅那场冰冷的母子对峙,是前几章从未细致铺写的全新剧情。
十七岁的周珩澈,满心满眼都是和温知柚奔赴异国留学的蓝图,手里攥着省吃俭用攒下的双人存款,以为一腔赤诚就能跨过门第悬殊的阻碍,却没察觉老宅之中,母亲早已布下拆散两人的全盘计划。
那天傍晚放学,司机直接把他带回周家别墅,而非往常送他去往老城区画室。推开雕花实木大门,客厅水晶灯亮得晃眼,周母一身剪裁精致的高定套装端坐在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沓照片,全是管家连续半个月尾随偷拍的画面:梧桐巷牵手散步、画室靠窗并肩作画、江边共享一副耳机、街边分食一碗冰粉。
周珩澈脚步一顿,心底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自己看看。”周母指尖轻点照片,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天天逃课往老巷子里钻,跟这种家境普通、母亲常年重病缠身的女孩厮混,你眼里还有没有周家的规矩?”
少年攥紧手里的画筒,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让地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知柚不是你口中轻飘飘一句‘这种女孩’,我和她是真心想要一起出国读美术,这些照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真心?”周母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轻蔑,“她接近你,无非是看中周家能给她兜底,母亲常年吃药开销无底洞,不靠你,她们母女根本撑不下去。珩澈,你年纪小,分不清人心深处的算计。”
“我比谁都清楚她是什么人。”周珩澈眉头狠狠蹙起,少年人的执拗尽数显露,“她从来没有主动向我索取过半分钱财,母亲的医药费她宁愿自己课余兼职去凑,也不肯动我存下的留学存款。这笔钱是我自己竞赛奖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想和她一起用,轮不到旁人插手。”
“这笔钱是周家给你的零花钱,说到底根基还在周家。”周母语气骤然加重,压迫感席卷整个客厅,“我已经和城西地产商敲定联姻,对方千金家世和我们门当户对,等你高中毕业,立刻进集团实习,彻底放弃出国画画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和温知柚断干净所有来往。”
这句话彻底点燃周珩澈心底的抵触,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坚定:“我不会接受什么商业联姻,美术是我唯一想走的路,我也绝不会和知柚分开。就算你们冻结我所有零花钱,断掉我外出学画的渠道,我也会想办法攒钱带她出国。”
母子二人爆发第一次剧烈争吵,客厅里气氛紧绷到极致。周母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儿子,心底拆散两人的主意愈发笃定。她清楚周珩澈性子执拗,硬碰硬只会让他愈发护着温知柚,正面阻拦行不通,那就绕开儿子,单独和那个女孩谈。
争执最后不欢而散,周珩澈不顾母亲阻拦,抓起画筒冲出别墅,打车直奔梧桐巷画室。抵达时天色已经擦黑,温知柚正坐在画架前临摹晚霞,暖黄台灯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方才和母亲争吵积攒的满腔戾气,在看见她的瞬间尽数消散。
温知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画笔轻声询问缘由,周珩澈只含糊说和家里起了一点矛盾,不愿把周家冰冷的门第偏见摊开,让她跟着一同焦虑。他拿出那张储蓄卡放在桌面,指尖点着卡背面的缩写:“别担心,就算家里断了我的资助,这笔存款也足够支撑我们出国,我不会丢下你的。”
女孩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底不安愈发浓重,却只能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安抚,不敢将心底对周家的恐惧直白说出口。
画室里短暂的温柔平和,丝毫没有动摇周母心中的计划。
母子争吵结束后的第二天,周母单独召见跟随多年的管家,坐在书房红木书桌前,一字一句敲定约谈方案。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温母完整病历与家庭收支调查明细,一份是空白的百万额度银行支票。
“不要让珩澈知晓半分,找一间僻静无外人的私人茶社,匿名发短信约温知柚单独过来。”周母指尖摩挲空白支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母亲治病急需大额资金,一百万足够一次性结清往后所有治疗开销,这笔钱摆在她面前,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管家微微垂首,轻声询问:“夫人,若是温小姐不肯收下支票,执意和少爷纠缠,我们是否要冻结少爷那张私人储蓄卡?”
周母轻轻摇头,眼底藏着笃定的盘算,全程没有任何针对存款的阴狠算计,仅仅是单纯认定金钱能击碎少年人的情爱:“不必动他那笔积蓄,留着反而更好。倘若温知柚收下支票主动离开,珩澈只会以为她嫌弃他攒下的微薄存款,宁愿选择一笔现成巨款,往后心底的芥蒂会更深,再也不会对她存有念想。”
她从头到尾只是被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裹挟,打心底认定家境悬殊的温知柚配不上周家,觉得女孩靠近自己儿子另有所图,才想出用钱逼离的办法,不存在刻意设计陷害、利用存款折磨男主的阴暗心理,主线冲突只落脚豪门母亲的偏见与棒打鸳鸯。
管家领命退下,当天便查清温知柚独自往返医院、画室的空闲时段,预定城郊一间隐蔽茶社,编辑好匿名邀约短信,只待合适时机发送。
沉浸在双人留学憧憬里的两个少年,对这场暗中酝酿的毁灭性约谈一无所知。
接下来几日,周珩澈依旧每日绕开周家司机奔赴画室,和温知柚一起修改留学申请材料,完善那本厚厚的医疗预算手册,闲暇时骑着二手自行车去往江边散步,把那条梧桐花银项链藏在背包夹层,依旧等着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告白送出。
他丝毫没有察觉,管家每日都在暗处尾随记录两人行踪,所有相处画面、对话细节,每晚都会整理成册送到周母书房;更不知道一张足以碾碎他们全部约定的百万支票,已经静静躺在周母手包里,等待摊开在温知柚面前。
记忆画面骤然撕裂,写字楼冷凉的空调风将周珩澈拽回现实。他合上抽屉,指尖还残留着储蓄卡冰凉的触感,当年和母亲那场激烈争吵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那时的他一腔孤勇,以为只要攥好手里的存款、守住两人的心意,就能对抗整个周家,到头来还是败给母亲单方面的干预,败给一张轻飘飘的支票。
如今重逢,强制合约将二人死死捆绑,他一边下意识替她挡下世间所有刁难,一边用最刻薄的揣测反复刺伤她。他认定当年是温知柚贪图巨额钱财,嫌弃自己彼时只有一笔需要共同吃苦的积蓄,主动舍弃两人规划好的未来,全然不知逼她妥协消失的,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是不是早就算好,能拿到一笔不用和人同甘共苦的巨款?”周珩澈低声自语,眼底翻涌五年积压的酸涩与怒意,办公室空旷无人,这句话藏着他无处宣泄的执念。
另一边,走出写字楼的温知柚撑着黑色雨伞,缓步走向医院,道路两侧梧桐落叶被雨水打湿,熟悉的巷弄景象勾出尘封心事。她伸手摸向帆布包内层,指尖触到那张少年手写的预算复印件,纸上一笔一笔记录着省吃俭用攒下的留学资金,那句“阿姨医药费我来扛”的字迹,清晰戳在眼底。
她清楚记得当年收到匿名短信赴约时的惶恐,记得茶社包厢里周母居高临下的眼神,记得那张一百万支票推到面前时,自己天旋地转的绝望。为保住母亲性命,她只能答应彻底消失,把两人全部盛夏约定亲手撕碎,独自背负秘密漂泊五年,连一句解释都不能说。
抵达住院部,温知柚坐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看着病房里熟睡的母亲,心底满是无力。只要母亲一日还需要周家渠道维系稳定治疗,她就一日不能坦白当年的真相,只能任由周珩澈误解、指责,困在无解的误会里反复拉扯。
夜色降临,周珩澈驱车回到周家老宅,偌大别墅安静空旷,母亲早已外出参加晚宴。他独自走进当年争吵的客厅,目光落在茶几摆放照片的位置,仿佛还能听见十七岁自己据理力争的声响。拉开书房柜门,看见桌上残留的空白支票存根,心口莫名泛起一丝微弱的怀疑——当年温知柚骤然消失,或许并不像母亲口中描述的那般,是贪图钱财主动离开。
只是这点转瞬即逝的疑惑,很快被五年积攒的怨恨彻底压下。他拿起保险柜里的储蓄卡,指尖反复摩挲背面W&Z缩写,少年时满心赤诚规划的余生,如今只剩一道跨不过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