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社会执政》花醉不喝酒

3、弃犬 抛弃宠物是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闻清若以为自己醒来后就会听到塞缪尔滔滔不绝于耳的唠叨。
　　但很遗憾，他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发现自己依旧待在原先那个潮湿闭塞的小屋里，怀里的幼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怀里酣睡，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鉴于昨晚优异的睡眠质量，闻清若颇有闲情逸趣地把怀里的小兽颠来倒去地观察玩弄。

　　“是哪里散发了有助于睡眠的气体吗？没找到腺体......”

　　没在它身上找出个所以然，满足了小小好奇心的闻清若果断放弃思考，决定回去把它交给专业人士。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闻清若捏了捏小兽的大肥尾巴，相当解压，触感有些凉凉的。

　　闻清若面上一派松弛，仿佛晨起锻炼的老大爷；手则在小兽身上疯狂揉搓。
　　睡眠质量真好，被他这么翻来覆去也不见醒。

　　闻清若使坏堵住它的进气孔，小兽肚子微弱的起伏停止了，脑袋不耐烦地摇摆晃动，试图把打扰自己睡觉的东西弄走。

　　在闻清若锲而不舍地骚扰下，幼崽成功被吵醒。

　　小兽抬起上半身，露出尖尖的犬牙，张嘴呲牙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呲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了原先的动作，沉默地窝在闻清若怀里不动了。

　　闻清若看向被死死封住的窗户，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门缝后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他判断这里应该是某个大型建筑的地下室。

　　身上依旧有些绵软无力，但久违的好眠让他感到那份幻痛感不再那么锥心刺骨。
　　望着怀里的小兽微微晃动的尾巴，闻清若福至心灵，想也不想就开口：
　　“给你取个名字吧，叫肥尾巴。”
　　肥尾巴显然对这个名字一百个不情愿，成功对他哈出了刚刚没哈出来的怨气，作势就要从他身上跳下去。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好一顿揉揉搓搓安抚，幼崽才勉强在他怀里窝下来停止挣扎。

　　闻清若又拈了下幼崽的肥尾巴，试图把对方从一副闷闷不乐中唤回神。幼崽焉哒哒的，只是很敷衍地动了动尾巴。

　　肥尾巴。闻清若在心里发出认可。

　　多合适的名字，怎么就不喜欢呢。

　　闻清若摸着门，似乎是使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不受外界温度的影响而变化温度，空气能透过它正常流动，但又能保持固体状态，并且异常坚固；不过，所幸对他而言，还算不上牢不可破。

　　小兽不明所以地看着开始活动身体的闻清若。

　　闻清若比划了下角度，抬脚，一个漂亮的侧旋踢，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在小兽震惊的目光中，闻清若一脚把门踹开了。

　　闻清若顺着门口的阶梯往上走，果不其然，是博物馆展览文物特有的柔和暗光。
　　他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并没有远离事发地。
　　常年浸淫在幻痛里的经历让他拥有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能冷静思考的大脑。
　　异常敏锐的触感让他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地下，距离地面不到200米，有的博物馆为保证藏品的良好储存，会修建在偏远的郊区，并且控制展馆的温度在一个偏凉的温度；附近没有修地铁，所以有人居住的可能性较小；但安静到完全没有属于人的动静，那就大概率是塞缪尔为了找他把博物馆封锁了。

　　见小兽还在呆愣中，闻清若把它从怀里提溜起来，逼迫它直视自己。

　　“看什么呢，小绑架犯。”

　　小兽大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因为被拆穿而四处躲闪。

　　闻清若搓了搓小兽耳朵上的毛，好整以暇地看着明明做贼心虚而害怕地抖阿抖的小兽拼命缩进所害怕的人怀里。

　　他的眼神难以聚焦，看上去只有一片朦胧，但它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害怕地将尾巴夹到肚皮底下，瑟瑟发抖。

　　闻清若不觉得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幼崽能有什么坏心思，最多就是想找个长期饭票。
　　也只有当事兽认为自己瞒得很好，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什么人心险恶，毕竟哪有被绑起来这么长时间绑匪都没露过面的。

　　这只小兽比他见过的都要通人性，还有助于睡眠——要不是它让自己睡了一个好觉，他至少还得在这里边待上两天；简而言之，闻清若对它很感兴趣。
　　想养。

　　于是原本找人快找疯了的塞缪尔就看见被找的当事人带着一个不明物体（？）并且精神状态异常良好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行……话说你带回来的是个什么动西，奇美拉吗？”

　　塞缪尔看着抱着一只来历不明的幼兽说要养的闻清若，面无表情地坚定拒绝。
　　闻清若抱着小兽，抿着嘴，像是个青春期跟家长犯倔的问题少年。

　　塞缪尔一阵头疼，看着闻清若怀里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小兽，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谁知道他心里那个悔啊。

　　为了不让常年没法出门的闻清若感到寂寞，塞缪尔常常和他分享末世前的见闻，发现闻清若对自己以前养过的金毛感兴趣，叽里呱啦和他说了很多。

　　从那以后闻清若就总是暗戳戳地想带点东西回来养，偏偏能让闻清若看上的都不是什么能够被当宠物养的危险物种。

　　上次带回来一盆喜欢喷酸的食人花，脾气坏就算了，还会自己从花盆里跑出来，意图把见过的所有人吞进肚子里，被制止后还差点把塞缪尔的办公室给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如果只是例外就算了，偏偏闻清若带回来的每一个生物都异常讨厌塞缪尔，只要看见他就发狠了忘情了，有时候原本乖乖的待在闻清若怀里，一看见他就跟他从前在朋友老家乡下见过的待宰的年猪一样，摁都摁不住。

　　没在爆炸废墟里检测到闻清若的DNA生物样本，塞缪尔就大概猜测闻清若应该是又被绑架了。担心绑架犯是激进分子，他心急如焚地在博物馆方圆百里找遍了都没找到，搞半天人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

　　塞缪尔第一时间就把小兽送去检测中心检验，检测报告显示这只智力超群的小兽物种不明，基因混杂，危险性SS。
　　闻清若坚持“不一样的，这一次真的是乖孩子”。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塞缪尔心累。

　　“我和它们说过了，它们不会咬人的。”

　　塞缪尔苦笑，确实不咬人，可除了不咬人什么坏事是你带回来的宠物没干过的？

　　“乖啊，咱们养只别的好不好？我到时候带着你去异宠店挑，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几只都可以，但这个真的不行。”塞缪尔苦口婆心地劝，“而且你平常都待在治疗室，也没有时间照顾它对不对？偏偏它又除了你谁都没个好脸色。”
　　“那我不去治疗室了。”

　　塞缪尔发出尖锐爆鸣“不行！！！”

　　最后这件事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塞缪尔拗不过闻清若，见这次的不明生物暂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能妥协，先让闻清若带着。
　　塞缪尔这会还像往常一样抱着点侥幸心理，说不定闻清若只是小孩心性上来了，三分钟热度过一阵就不感兴趣了。

　　以致于后来闻清若带着这只宠物到处作威作福、塞缪尔只能认命地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这都是后话了。

　　“好了，养宠物的事情先放一边，”塞缪尔轻咳一声，“炸弹的事我还要再查一查，你给我讲讲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又被谁绑架了？”

　　闻清若面不改色：“不记得了。”

　　“......这不是近两天刚发生的事情吗？”

　　“我印象中自己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刚刚醒来就发现在医疗室了。”

　　塞缪尔狐疑地盯了他一会。

　　这家伙显然没说实话，明目张胆地敷衍他。

　　迎上塞缪尔狐疑的眼神，闻清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薅了把小兽的毛，仿佛在人家面前瞎胡扯的不是自己一样。

　　看到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塞缪尔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闻清若怀里的小兽，一个离谱到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猜想在脑海里影影绰绰。

　　“一定要养？”

　　闻清若矜持地点头。

　　“唉......知道了知道了。”死孩子，真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吐出一口浊气，塞缪尔感觉自己又老了几十岁，再三确定他没什么大碍之后还是妥协了。

　　他下意识给在地下室呆久了导致身上有些脏乱的闻清若拍拍衣服理理头发，习惯性叮嘱：“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
　　目的达成。闻清若乖乖的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哎呦，好孩子。塞缪尔一脸感动地要抱他，被他一个转身躲开了。

　　“你嫌我烦了？！”塞缪尔感觉自己的慈母心碎了一地。

　　“没有，身上脏。”闻清若有些无奈。
　　塞缪尔心满意足，慈母心死灰复燃，放他回去了。

　　完全没注意到闻清若怀里的幼崽在看到他们之间亲昵的氛围后，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闻清若抱着小兽回到常年居住的治疗室，充满期待地抱着它在智能舱里躺下。

　　智能里铺了一层相当柔软厚实的毛垫，据说有助眠的效果，闻清若买回来后发现广告词果然不可信，但出于对方柔软的触感，闻清若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小兽很听话地缩在他怀里，闻清若眨眨眼，那种似曾相识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抚慰气息，让他舒适放松到不禁在心里喟叹。
　　闻清若再一次陷入梦乡。

　　确认身边人睡着了，小兽梅开二度，眼睛一睁，蛄蛹下身体，面朝着他恬静宁和的睡颜。

　　可恨的一张脸。

　　它在心里偷偷唾弃对方，身体却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钻，试图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后，又忍不住暗地里骂自己犯贱。

　　小兽睁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面孔，心里却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说要离开。

　　他像过去每一个早晨那样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脑袋，说，他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每天看万年不变的景色，谁也会腻的。

　　那双手在抽离的时候，它看见了虎口处那个它亲自打下的、让它欢呼雀跃的标记，变成了每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谁也会腻的，对谁都会腻的。

　　也包括它。

　　约定好不久之后就回来，所以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它还是选择遵守约定，像往常一样留在原地等他。

　　所以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后，它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它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