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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她的手指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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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纸页上承载的东西太重,重到她的手在不知不觉间一直在微微地、持续地颤抖着。
她翻到了下一张。
然后她整个人怔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血液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画面里的她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那件衬衫太大了,大到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下来,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头。她正微微侧着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衬衫的肩头洇出几处深色的水痕。毛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看镜头——或者说,没有看画纸的方向——而是看向别处,看向画面之外的某个地方,眼神里有某种刚卸下所有防备之后才会有的、柔软到几乎脆弱的东西。
温静秋认出了那件衬衫。
那是叶迟的。
她记得那件衬衫的面料,薄薄的,软软的,洗了很多次之后变得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她记得那件衬衫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叶迟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清淡的,像深秋傍晚的风。
那是她们第一次。
温静秋记得那个夜晚的所有细节。记得叶迟的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时那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记得黑暗中她们交握的手指,记得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慢慢同步,心跳慢慢同频。她记得天亮的时候,她侧过头去看叶迟,叶迟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她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地把那件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
而现在,那个夜晚被画下来了。
被叶迟画下来了。一笔一笔的,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深夜,在她以为叶迟只是坐在客厅里“随便画画”的时候。她画下了她擦头发的样子,画下了那件从肩膀上滑落的衬衫,画下了那只没有看向画纸的眼睛里藏着的、被水汽氤氲过的温柔。
温静秋的脸颊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不是怀念,甚至不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让她喘不过气的心疼——而是羞耻。一种本能的、来不及思考的、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的羞耻。那种羞耻感来得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扣了过去,好像在保护什么不能被看到的东西。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变态。”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对自己说的那种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复杂的、五味杂陈的语调——有骂人的意思,又不完全是骂人;有嫌弃的意思,又分明不是真的嫌弃。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有一点发抖,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但那不是笑,那是某种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从气管里挤出来的一声气流。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叶迟画了这张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些她以为叶迟只是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的深夜,叶迟在画她。画她穿着自己的衬衫,画她湿着头发擦水的样子,画她领口滑落后露出的那一小截肩膀。那些画被她藏起来了,和所有其他的画一起,和那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一起,夹在《窄门》的书页里,放在书架最里面的位置,藏在没有人会找到的地方。
温静秋把那张画重新翻过来。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刚刚洗完澡、穿着恋人衬衫的自己,看着那只没有看向画纸的眼睛里藏着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神情。那是叶迟眼中的她。是叶迟记住的她。是在叶迟的记忆里反复被描摹、被保存、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她。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就那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纸,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新的折痕。她的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画面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画画的那个人,在那个深夜的客厅灯光下,低着头,一笔一笔地画下这个瞬间时,脸上的表情。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温静秋坐了很久,久到那些散落在茶几上的速写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风吹动了一角,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