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47、第四十七章：还在这里 有人选择离

　　回到聚落时，山鬼和老工程员已经到了。
　　看到导四一行人回来，山鬼没先深究，从岬手里接过伤员，送到白匣那边。
　　白匣早已把药品和绷带准备好。
　　维修员被扶着坐下，手臂上的绷带早已散开。外勤坐在旁边，双手还在抖。
　　白匣问了他们几句话，两人都答得很慢，视线也在漂移。
　　维修员和外勤的神情已经给了老工程员答案，他却还是忍不住向发电厂的方向侧过头。
　　“他没跟你们回来。”
　　维修员闻声，涣散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抬起头。
　　老工程员朝他刚包扎好的手臂抬了抬下巴：“伤得怎么样？”
　　“主要是旧伤，看着唬人，没伤到骨头。”白匣替他回道，“这几天别再用力。”
　　“你俩现在打算怎么办？”老工程员问道，“西四的人一直在等你们回去。”
　　“我要回去。”外勤撑着椅子站起来，他说这句话时却是低着头的。
　　“现在就走？”
　　“现在。”
　　外勤抬起脸，目光却没落到任何人身上，他嘴唇还有些发白：“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何远没拦他，叫来两个人，让他们把人送回去，并交代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人进了西四再回。
　　维修员始终沉默着，仿佛他们谈论的话题与他毫无关联。
　　外勤跟着灰线的人往外走，走到聚落的入口时，他回头看了维修员一眼，但直到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白匣给维修员检查了其他的擦伤，提醒道：“伤口疼记得找我，别自己折腾。”
　　维修员嗯了一声。
　　白匣收拾好医疗包，准备去看其他伤员时，维修员却忽然问：“我能不能先在这里待几天？”
　　何远就在旁边，他听见了。
　　维修员像是怕自己反悔，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现在不想回西四，但我也想不明白我还能去哪。”
　　“先把伤养好。”何远淡淡道。
　　岬从回来以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墙，手臂搭在膝盖上。
　　山鬼从他面前经过，又倒着退回来。
　　“你难受就去找导四看看，别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学谁呢？”
　　“一会去，现在有人。”
　　“谁？水听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山鬼四处张望了一圈，水听还混在那群灰线哨兵中。他的目光越过聚落中心，正好看见导四和十七站在另一头，两人看起来像在疏导。
　　山鬼诧异道：“他俩这就好了？十七又让他进去了？”
　　“不清楚，估计就浅层吧。”
　　“这厄生种这么棘手？”
　　“会放电，杂音多，干扰多。”
　　山鬼在岬旁边蹲下，小声问道：“他俩不是真好了吧？你们这离开还没一天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岬难得叹了口气：“不算吧，我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从发电厂出来以后，十七的感知一直没能完全收回，他低估了电鳗带来的干扰。
　　聚落里人活动的杂音和远处的信号混在一起，层层叠叠。
　　导四试探道：“十七，需要协助吗？”
　　十七正在调整呼吸，试图靠自己一点点压住噪音。他没吭气，但导四能感受到，十七给他留了一道很窄的入口。
　　导四踌躇了片刻，伸出手，停在十七的额前。
　　他先压低十七对远处水流的追踪，再把聚落里的声音逐层分开。
　　他能感受到十七并不抗拒他，甚至隐约有放宽接触范围的趋势。
　　顺着这股情绪，导四心里安稳了些。他忍不住往下再走一层，想把先前积下的底噪也一并清掉，还想顺手替他重新校准一次。
　　“够了。”十七这次先开口。
　　导四一时间没回过神，还陷在里面。
　　十七抓住他的手：“你出去。”
　　导四缓缓地收回了手，问道：“是因为头疼吗？”
　　“有一点。”
　　“有反胃感吗？”
　　“没。”
　　“耳鸣呢？”
　　“还在，不影响。”十七闭上了眼，“别问了，够了。”
　　导四这一次还是没能完成全部的疏导，十七明明允许他靠近，却在中途让他出去。看来他又错了。
　　但导四注意到，十七的肩背已经放松了不少，这才转身去找何远。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巡检队长的死，西四子标隐瞒事故，说不清的发电厂历史……
　　但眼下最急的仍然是修复被破坏的水闸。
　　老工程员正在和何远商量什么，潮线也在，三人围着一张地图，一同核对位置。
　　“先说他们动了什么。”
　　潮线标出三人被发现的位置和被破坏的总水闸：“我们找到了两处，这两个位置都能确认被破坏了。”
　　“在厂房里面也动过？这可是总闸门的位置？”
　　“是的，这里不是还有个人？直接问他更快吧。” 潮线叫住维修员，“你们知道自己破坏的都是什么吗？”
　　维修员和他们隔了段距离，他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地图旁。
　　“知道。”维修员用没受伤的手沿着地图找了一遍，“队长有资料，他对这座发电厂的了解程度不比你们低。”
　　“你们具体做了什么？”
　　“我拆了控制台旁边的两组连接件。”
　　“哪一个控制台？”
　　老工程员把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维修员辨认了一会儿，圈出一块位置：“这里。”
　　老工程员一脸凝重道：“你拆下来的配件呢？”
　　“都留在里面了，不过都没法用了。”
　　“拆了多少？”
　　“两组，队长说拆到不能用就够了，没必要再浪费力气。”
　　老工程员敲了敲图上的第一个位置：“总水闸的控制装置坏了，可以修。但缺的零件不好找，先找点能临时替代的用上，也能撑一阵。”
　　他接着点了点维修员圈出的地方：“但这里要是也被动过，就麻烦大了。”
　　“会怎么样？”何远问道。
　　“里面的控制也乱了，只修好外面的闸，也不一定能恢复原来的状态。”老工程员把图纸转回自己面前，“必须进去确认。”
　　见他们在讨论对策，众人都聚集而来，桌子前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需要去的地方已经确认了，工具我一会去准备。按照你们的描述，只要能安全通过积水，我到了就能动手。”老工程员把他自己带来的另一张图纸展开，“但说到底，如果不都检查一遍，可能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图纸已经很旧，部分标记已经模糊了。但图里能看出，厂房下层大半埋在地面以下，几条水道从不同方向穿过机组区域，正好补上了潮线没能说清的部分。
　　“我们前不久还进去维护过。”潮线指出路线，“以前我们都是从西侧下去，这条路可以绕开积水区，再从机组后面进控制间。路虽然远了点，但最安全。”
　　“那是以前，如今水闸被损坏，原本干燥的地方可能已经进水，电鳗也离开了过去固定的活动区域。” 何远提醒道，“厂房里的机器还在运转，本来就对你们有影响，现在加上电鳗带来的干扰。我们之前用过的经验现在未必还有效。”
　　“这里的设备，年头也不小了吧，本来就老化了。”山鬼道，“谁也不能保证再折腾一次，会不会忽然塌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无论如何，我都需要进去。”老工程员挥了挥手，“你们找合适的人跟着我。”
　　十七站在人群外层没往里挤。人选轮不到他决定，何况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未必会被选中。
　　“我们的人可以去，刚才也是他们把人接回来的。”导四道，“按照之前的分配，十七负责判断水流，电场和设备震动，岬护送人，我给他们做实时降噪。”
　　十七原本握紧的手松了松。
　　“我没意见。”周围虽然人多，何远却没给导四留情面，“不过，你给他们降噪，你自己的状态谁管？”
　　“消耗不大。”导四补充道，“任务中我一般也只处理必要的部分，我有分寸。”
　　白匣冷哼了一声。
　　“加个人。”山鬼道，“我也去。”
　　何远没追问下去，他问潮线：“这次会更危险，你可以吗？”
　　“我当然没问题，路线还是我更熟悉。”潮线应道。
　　初步人选快速定了下来，何远接着问道：“修完水闸，发电厂还是不能用怎么办？”
　　“找人在外面同步确认修复的状态，实在修不好，只能暂时撤回，后续再想其他对策了。”导四回道。
　　“还有一个问题。”何远低头看向图纸，“如果真的被修好了，你们走了以后，拓荒署就会知道这里还能修，还有价值。以后谁来维护？这些事你会不会全写进报告？”
　　“我会如实写设备曾经遭到人为破坏，是子标的人所为。”
　　“我们呢？”
　　何远抬头逼视导四的眼睛，导四迎着的目光注视着他。
　　“和这次事故无关的部分，我不会写进去。你们在这次事件中做了什么，我就怎么写。”
　　“你当时说这不是拓荒署的任务，只是西四的委托。”
　　“是的，我不会按照标准任务的要求上报。”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拓荒署的拓荒队长？”
　　“报告必须交。”导四认真道，“如果不交，你们和西四这么持续耗下去，未必是更好的方案。已经有人没了。”
　　话停在这里，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周围的人也不敢出声。
　　老工程员敲了敲桌面：“不是说情况紧急吗？现在设备都坏了，管它最后给谁用，它也还是坏的。先把能修的修了。不然等水把厂房全淹了，就什么都晚了。”
　　“我们的人半小时后出发。”导四走出人群，路过十七时，他强调了一句，“你先去休息，出发前让我再检查一次。”
　　十七应道：“好。”
　　潮线凑到老工程员旁边，指了指老工程员收到一半的图纸：“这里原来有一段楼梯，后来下面常年积水，我们就不走了。”
　　老工程员举起图纸凑近辨认：“楼梯还在？”
　　“应该还在。”
　　“控制间背面有检修口，正门要是进水，可以绕过去。”
　　两个人讨论起备选路线，带着地图和图纸一同离开了。其他人见方案已经定下，也渐渐散开。
　　等到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何远仍站在那张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