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12、第十二章：它们的路 第三天的深

　　工棚里只拉了一盏灯，但足够让人看清地图。矿道第二段的标记，水听临时画出的声音方向，都被更新在了地图上。
　　苔藓把记录板摊在桌上，直接开口切入正题。
　　“今天导队和十七带回的新样本里，菌群是有活性的。”
　　她等了一拍，待所有人将注意力拉了回来，才开口道：
　　"昨天采集的样本中，碎屑里的菌群都已失活，所以我没法下结论。但今天的新发现给了我们不少启示，那些粉尘和膜化物的形成，都和这个菌群脱不了干系。"
　　"菌群的风险能评估吗？"导四问道。
　　苔藓摇了摇头："样本太少，虽然有活性，也不活跃，地面上的环境它们不喜欢。"
　　“是新的品种吗？”
　　“虽然见过与它相似的已确认品种，但只能算它的远亲。不过这年头，在每一片偏生区域里，越靠近核心，越是新东西。”
　　苔藓指了指地图，现在不同的标记都叠在一起，一眼看去杂乱无序。但仔细将所有的线索结合在一起，矿鼹的地下通路，设备区的入口分布，矿道尽头的侧向通道，他们在地图上指向同一个区域。
　　“无论如何，答案都在最深处的核心区域。”苔藓把资料叠在了一起，“我们现在观测到的一切异常，都是被深层的那个核心关联在一起的。”
　　山鬼低头瞅了眼自己，又瞥了一眼图上那些线。
　　“这些通道，够不够过人？”
　　“我听不出太具体的宽度，但根据回音推测。”水听指出，“山鬼大哥应该是不行的。”
　　“我也没那么大只吧，就比你们几个平均高了这么点。”山鬼比划了个距离。
　　“没关系，你这样的很有安全感。”白匣宽慰了一句。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最合适自己的位置。”苔藓也补充了一句。
　　随后，苔藓指了指另一张地图，这是导四带回来的矿道线。主矿道第二段被标了一个终止点，再往侧下方，有一个标记点。
　　扳手还没有从上一次追逐战的心理阴影中走出，他小声嘀咕道：“区域又有主人了吗，这次不需要我下去了吧。”
　　导四站在苔藓附近，没怎么打断她。
　　“导队和十七发现主矿道走不通，但在尽头附近发现了一个低矮入口，我们明天就从这里出发下去。”苔藓解释道。
　　“谁们？”山鬼抱着臂问道。
　　“我，导队，十七。”苔藓偷瞄了导四一眼。
　　“我体型小，而且判断里面的样本怎么都要我进去吧。然后十七负责找方向，导队协助他。”
　　“我没意见。”十七点头。
　　“我呢？”山鬼直勾勾地盯着导四。
　　“你和今天一样，帮我们守入口和通讯中转点。”导四回答了他。
　　山鬼没有反对。
　　导四还没开口，水听自己先说了：“我在上面帮你们听动静。”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去你们上方的地面区域，应该听到你们在下面的脚步声，这样至少能分出他们是不是还在动。”
　　山鬼问道：“听得出来这么详细的信息？”
　　“只要我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只听这个，能。”
　　导四同意了水听的主动请缨：“水听在上方帮我们听动向。岬继续守高点，白匣留驻点。扳手留驻点，也可以去探索旧设备区，但不要走太偏。”
　　“我不会的，我就在我们活动过的范围内找点东西。”
　　“明天任务目标：深层核心区域探索。如果深层有异常情况，你们先撤。”
　　复盘散得比前一晚更早。
　　岬又出去守夜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讨论着什么，十七缩回了角落，没有加入剩下的讨论。
　　山鬼和导四一起收拾着第二天的装备。
　　收拾得差不多了，山鬼忽然来一句：“他出来的时候比进去累。”
　　导四手上的活没停，他知道山鬼说的是十七。
　　“明天我只能在外面，管不了你们。但真到关键时候，该用的手段就用。紧急情况就算用了，也不是你的错。”
　　山鬼把折好的地图递给他，转身离开了。
　　第三天清晨，白匣给十七做了第三次出发前校准。
　　十七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看着清晨的光从工棚破损的屋顶漏下来。
　　“可以任务，限制条件不变。”
　　十七沉默了半晌，轻轻吐出了一声：“好。”
　　出发前，苔藓把采样盒固定在身侧后，开口道：“我再说一遍低扰动原则。”
　　“你这两天话更多了。”扳手嘀咕道，“怎么是你说这些。”
　　苔藓没有理他。
　　“不堵通道，不驱赶矿鼹，不取大样，不破坏原生结构，只取边缘脱落样本。我们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容忍范围在哪里。它之前没有把我们当威胁，不代表今天也不会，因为今天我们要去它的老家了。”
　　“听见了。尤其是你。”山鬼指了指发号施令的苔藓。
　　“我？”苔藓抬头看向山鬼。
　　“因为看起来最想抠点东西下来，就是你本人。”
　　“我是专业的。”
　　“干你们这行的，越专业越手痒。”
　　苔藓底气不足道：“你这是偏见。”
　　他们沿着昨天的主矿道路线进入，山鬼勉强跟到了通道入口位置，他蹲下看了眼里面的大体情况，便让开了路。
　　山鬼嘱咐道：“进去以后不要急。入口窄，你们只能一个个进，回撤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一个退。别一着急就互相伤到。”
　　十七已经弯下身，准备向洞内爬进。
　　苔藓和山鬼面对面蹲着，但她在观察：“这个口子最近有活动痕迹，频率不算高，但这肯定是通的。”
　　“进吧。”导四发出了指令。
　　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低，刚进去时，他们只能半跪着往前挪。洞壁不是人工开凿的直面，边缘很不规整，像是被矿鼹们刨出来的，但表面已经被灰白膜重新覆过一层。
　　底部是压实白灰硬壳，爬过的时候，声音是短促而干脆的。
　　狭窄通道把人的声音压得很近，连呼吸都会贴着岩壁返回来。
　　苔藓自言自语道：“这果然不是给人走的路。”
　　她盯着那些爪痕和拱动的痕迹，注意到里面还嵌着一些细小金属碎屑，只是表面覆上的灰白膜比外面更厚，像被塞进墙里的微小晶核。
　　苔藓很快注意到一块小金属片，露出来的部分很小。表面被齿板反复刮过，已经没有普通金属光泽，只剩银灰混杂的粗糙表皮。
　　她停下来，取出细镊。
　　“这是边缘脱落样本。”她自觉地念道，“我不撬主体。”
　　十七停下来等她。
　　导四提醒道：“三十秒。”
　　“够了。”
　　苔藓的动作又快又准，迅速结束了采集。但当碎屑离开壁面时，底下露出一点里层，又很快被旁边细粉贴住掩盖。
　　苔藓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眼睛亮了一下，但忍住了。
　　一段距离后，通道拐了个弯，但弯道之后，前方通道中出现了三只矿鼹。
　　一只趴着，抱着一块膜化金属慢慢磨动着板齿。一只嘴里叼着什么，正准备向更深处走。还有一只缩在凹槽里，壳背贴着岩壁，像在休息。
　　听到有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矿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们，通道里只剩下两边的呼吸声。
　　但矿鼹们对着他们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后，正在磨牙的那只矿鼹又低下头，继续磨动金属板，准备离开的那只朝远处奔去，正在睡觉的那只也闭上了眼睛。
　　“它们不把我们当处理对象。”苔藓松了口气。
　　“也别让它们改主意。”导四提醒道。
　　在这条没有岔道的通道里，十七可以比在主矿道里更专注。导四不需要为十七报点，十七也没有再出现昨天那种验证行为。
　　十七将感知沉入这片区域，纹路怎么走，白灰硬壳在哪里变厚，膜层在哪里更湿，矿鼹们有没有异常动向，远处那股连续的偏生信号有没有变化。
　　十七只是不断地往前读，像终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了他最擅长的那件事上，虽然效率不如以前，但他做到了靠自己向前走。
　　导四不由得感到少了点什么，或许十七从来都不是离开他就不能执行任务。
　　这个判断并不新鲜，从来就没有哪条规定，要求他们一定要在一组出任务。
　　但在这里，他不能发挥自己的用处，这又是另一种空落。
　　苔藓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记录。
　　她很少和两人一块进入深层，这次只是刚好她体型符合标准，危险等级判定低，才有了机会。
　　她不知道两人在这类任务中配合时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只看见眼前这个状态，十七在前面独立运行，导四跟在后面，看起来没有在做什么。
　　这不符合她认知范围内哨兵和向导应有的合作方式。难道是因为爬行中不方便？
　　通道在前方第一次出现一个汇合节点，三条分支从不同方向接入这里。
　　苔藓立刻提出了要求：“这里要采样。”
　　十七已经站在另一条分支前，手电光向更深处探去，那边的通道比前段略宽，空气里的湿度也更重。
　　“多久？”导四问道。
　　“一分钟。”
　　苔藓一边取样，一边瞄了两人一眼，导四看起来还是没有对十七做什么，只是盯着她的动作。
　　苔藓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这个探索速度正常吗？我采样时间够不够？”
　　苔藓没有攻击谁的意思，她真的只是担心自己时间不够用。但这句话落到狭窄的通道里，意义却被挤得变了形。
　　“够你用的。”十七罕见地主动回了她一句。
　　苔藓动作没停：“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