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门》一衫风华

1、下山 搬起石头砸

　　官元镇有一女，在村民口中称为“幻”，她行事诡异，是村民口中的保护神。“今天东头姜家又出事了......”一声吆喝声从一个木门内传到门外正在玩耍的小孩耳中，下一秒，消息如同风刮大雨，一点一滴飘进每个人耳中。这个镇子第十起案件，每次都指向姜家。

　　幻吐出嘴里的杂草，啐了一口唾沫，摇晃着身体，脚下踩着浑浊泥水下山，混合着“啪嗒啪嗒”声渐渐由小变大。

　　她原本打算过几日下山玩的计划被打乱，正在畅想着自己享乐的吉日，没成想，被一群小孩闯进屋舍，大喊着让自己去姜家收拾“烂摊子”，这都是源于多年前她制造的一场祸事，又匆匆答应了村民的要求的荒唐事。

　　此刻，她看着前面玩成一团的孩童，长吸了口气，吹了个响哨，哨声在山间回荡，跑到半山腰的孩童纷纷转头。

　　看到其中一个孩童扭头看向他她，嘴边的笑容渐渐上扬，不过孩童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又转头继续互相逗笑着下山，没有一丝犹豫的行为举止，她想要回去的念头再次蹦出，但在此情此景下，她猛地仰头，把胸口的气狠狠吐出。

　　随即又看向那群顽童，有点震惊这些孩童竟然对我毫无敬畏之意......那些老匹夫，都没有宣告自己在村里的威望，搞得她想摆出长辈姿态，都无处发泄。

　　在打闹的孩童中，有一个穿着短衫，长裤的孩童，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像魏丰。”另一个小伙伴快速扭头看了一眼，想到魏丰那个傻子，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一瞬间，山间的竹叶被吵闹声震得窸窸窣窣掉落一片，空中一只只白鸽的叫声，逐渐由近及远。看到这一幕，幻猛地睁大双眼，抬头望着一群鸟从竹林飞出，立刻用手往上顶了顶斗笠的边缘，空中又掉落一坨坨白色软体，倾斜滑落在地。

　　她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半山腰，眼神里中充斥了惊讶和不敢置信，心里暗骂：此禽竟也欺人太甚！

　　她感觉到手上有一坨粘腻的东西贴着，像急速划过手面。手上白色的软体静静趴在手背，下一秒，就被大力甩到地上，一滩烂泥似的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浑浊不堪的泥水掺杂着白色液体，她拿下斗笠，看了眼早就不见身影的几个小子，视线落在翠烟那朴素的衣裳上，心里犯起嘀咕：这衣裳有年头了，不和我上山，穿着都这么寒酸了。

　　脚下的泥水被一脚踩得飞溅四周。她迈着大步，平静的眼眸中渐渐洋溢出笑意，这些孩童挺有意思，她常年住在山上，性子和早年间的脾性不同，现在的她，吸收了山林的灵气，心境平和了许多，卑劣的手段也有所改变。

　　她看到丛林间不时穿梭着不明踪影，而现在的她距离镇口不足百尺，再往里走就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窄巷。尽头是一条宽阔的街道，真正的官元镇......幻刚走出巷子口，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映入眼帘，笑了一声，“翠烟，你怎么来了？”

　　翠烟仰着小脸，算来上次见她已经是十年前了，现在她已及笄，没想到幻小姐还记得自己。怯怯道:“幻小姐，近些年镇上变化有些大，我是来引路的。”

　　幻看向周围，零零散散的铺子，每个人脸上都是恹恹的，这情况，不太对，往年这时，镇上应该都有卖各种鲜食，蜜饯各式各样的吃食，但今年路上行人脸色匆匆，好像在躲着什么怪物似的，一个铺子都没有......

　　“引路......我看是镇上又进脏东西了。”幻嘴角一勾，鼻腔发出一声嗤笑。

　　这帮老东西，每次都让她收拾烂摊子，还没有报酬，每想到这个，就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乱窜。

　　翠烟默默低头，耳尖渐渐染上绯红，不知是娇羞还是嗔怒，幻沉迷在怒气中，直接迈开步子，“带路吧，我倒要看看这些老东西是怎么回事。”

　　言语间的怪声怪调全都落进翠烟的耳朵里。翠烟回道：“小姐，姜少爷最近不太对劲，他经常在半夜在火房偷吃东西，还发出......”翠烟咽下刚想说出的话，仔细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什么？”幻看似不在意的模样，实际翠烟的话全都落进了她的耳朵。她下意识反问，等她继续说下去，脚下的步伐小了一点。

　　幻看不见少女脸上的踌躇，只听到一声蚊子似的，慢吞吞说：“姜少爷像猪似地在啃生食，且行为古怪，整天喊要出家，把老爷吓坏了。”

　　翠烟走得胆战心惊，眼看再过一个巷子就到姜府，她不敢说得太多。

　　只说了一些老爷认为府邸进了“脏东西”，请了许多道士，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是夫人想起幻小姐，这才有了一点希望。姜夫人，是哪个？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幻边走边想，脑海中始终搜寻不到这个人的记忆。

　　待看到姜府偌大的牌匾挂在屋檐下中间，红绿边沿的木质颜色很瞩目，整得挺气派。幻故作打了一个哈欠，便跟着翠烟进府。

　　这个府邸确实有脏东西，俩人走到正厅，幻直接坐凳上，翘起脚，翠烟刚想说话，却看到一幕说不出话的画面，幻小姐竟旁若无人，交胫而坐，揉起小腿来，自然又怪异的画面让翠烟一时忘了幻小姐本身就是很奇异的人，她好像从来不屑于繁杂的礼节。

　　“疲劳劲上来了，翠烟，你去叫那个姜老爷，说本姑娘下山了，让他备一些好酒好菜，为我接风洗尘。”幻看着自己的脚，一按脚，酸得要命，可算坐下了，姜齐也不知道老成什么样了，这个府邸，看起来应该是这个镇上最大的“宅子”了。

　　翠烟稍低下头，转身便走，“好的，幻小姐，稍等一下。”这一路走来，镇上的铺子卖的东西大都没见过，就是街道有点冷清，看样子，那个姜公子的癔症有点棘手，幻揉完左小腿，又揉右小腿，才开始仔细打量着这府邸的角落。

　　刚进来就看到很多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但他们的头都是低下去，手里的动作极其轻盈。

　　太不对劲了，这府里的邪气稍微有点重，她看见上空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绿光，暗叫不妙，这怕是姜家将有灭顶之灾！

　　幻停下动作，立马从凳子上蹦起，回忆起几十年前官元镇也是这样，好好的天空突然变得黑暗，狂风大作，风大得可以刮起人。

　　她当时受师傅的命令下山，只见人群如同受到惊恐的鸟儿，四处分散，扭曲的面容嚎叫着，她当时年龄尚小，被惊愣地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以至于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头好像被石头砸了一下才清醒，后来回到山上接受一年的素食斋饭，再后来，她也没再下过山。

　　正在回忆间，一阵“咚咚”的响声由远及近传到耳朵里，“幻大小姐，你可算来了，这些日子，犬子都快死了。”姜齐一脸愁容，语气中带着丝丝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