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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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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终局
LDL常规赛最后一周,上海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静安区的梧桐树早就光秃秃的,街边的早点摊在清晨的寒气里冒着白雾。季扬站在训练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看着楼下的街道慢慢醒过来。斑斑趴在窗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玻璃上的雾气。他昨晚没有睡太久,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过YL最近的比赛录像。赵铭的打法、YL的视野布置、他们新换的打野在野区入口的习惯。这些数据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像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周磊端着一杯豆浆走进来,看到季扬已经在窗前站着,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他把豆浆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关键词——视野、兵线、后期。
“都到了之后开会。”他说。
季扬转过身,在周磊开口之前先说了话:“周哥,今天我想先说。”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退到旁边。何小满抱着斑斑坐在沙发上,宋辞靠在门口,林昭端着万年不变的奶茶,陈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季扬。
季扬走到白板前。他没有拿笔,只是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术标记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在LN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把LDL所有队伍的比赛录像都看了。所有人的习惯、所有人的弱点、所有人的打法——都记在脑子里。”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没有人插话。
“这些数据让我赢了很多场比赛。但今天这场不一样。”他顿了顿,“今天这场不是靠数据就能赢的。YL很强,他们的运营是整个联赛最成熟的。赵铭的对线我压不垮,他们的打野换了新人之后节奏也变了,之前的数据不够用。”
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YL的队标。那个金色的队标在荧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所以今天,我不靠数据打。”季扬说,“我靠你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静谧的水面上扔下的一颗石子。宋辞靠在门口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何小满抱着斑斑的手停住了。
“宋辞的下路对线能压YL的AD,不是因为他的操作比对面强,是因为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AD都更敢打。林哥的野区不靠眼也能判断对面打野的位置,这是数据做不到的事。何小满的钩子在关键时刻从来不歪——不是技术,是他越紧张越专注。陈哥的上路不用我担心,从来没有崩过。”
他一个一个地说。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评价,都精准得像一把刀,把这些人在过去两个月里最闪耀的瞬间刻在了空气里。
“所以今天,”季扬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们带我赢。”
训练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宋辞笑了出来,不是嘲讽,是那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忍不住的笑:“操。你说这种话,比你说‘能赢’还让人紧张。”
何小满眼眶红了,他把斑斑挡在脸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季扬哥你突然说这么多话我有点不习惯。”
林昭把奶茶放在桌上,杯子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早就不是你在带我们了。从打JT那场开始,就是我们一起在打。”
陈默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个字:“好。”
周磊站在角落,看着这群人。他想起两个月前在人民广场的星巴克里,季扬坐在角落的位置,说“你们没有提替字”的时候,脸上那种被磨了很久的沉静。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糟糕的事。现在他看着季扬站在白板前,被队友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一个轻轻淡淡的笑。那些糟糕的事没有消失——联盟的公告只是给了一个结论,但三年的沉默不是一纸公告能弥补的。但那些事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出发。”周磊拿起战术板,声音比平时更沉,“今天赢了,我们就是常规赛第一。”
走出基地的时候,季扬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墙上的那张A4纸——“我们要的不是影子,是一起赢的兄弟”。那张纸已经贴了两个月,边角微微卷起,字迹还是当初的歪歪扭扭。他伸手把卷角按平,然后转身跟上队伍。
冬日的阳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大巴在静安区的街道上缓缓驶过,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动光秃秃的枝丫。季扬靠窗坐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苏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常规赛最后一场。加油。”季扬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谢了。”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再去看手机,而是转头看着窗外。黄浦江在对岸闪着粼粼的光,和两个月前他离开LN那天一样。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坐在这辆车上。何小满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打瞌睡,斑斑趴在他腿上,宋辞在后面戴着耳机,林昭在跟陈默讨论什么战术细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温暖。
LDL主会场今天座无虚席。常规赛最后一场,DK对阵YL,谁赢谁就是常规赛第一。看台上蓝白色的灯牌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那个画着歪歪扭扭凤凰的牌子被举在最前排,旁边又多了一块新的手幅,写着八个字——“不予处罚,实至名归”。举牌的还是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手指冻得通红,但牌子举得笔直。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正在进行赛前暖场。
“常规赛最后一场,DK对阵YL,谁赢谁就是常规赛第一。DK的八连胜已经足够传奇,从垫底到第一,这种逆袭在整个LDL历史上都极其罕见。而YL这赛季的表现同样出色,排名第三只输过T1,运营能力联赛顶尖。”
“是的,今天这场可以说是提前上演的季后赛。DK这赛季的蜕变大家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中单JY——从联盟公告之后,他的表现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强。但YL绝对不是好啃的骨头,赵铭的稳健和YL的整体运营是他们的制胜法宝。”
季扬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做手指拉伸。他的动作很慢,幅度很精准。不是紧张,是在调整——调整手指的力度、手腕的角度、呼吸的节奏。何小满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碎碎念。斑斑趴在他膝盖上,金黄色的眼睛跟着季扬的手指一开一合。
“今天我不紧张。”何小满忽然说。宋辞在旁边挑起了一边眉毛。何小满认真地解释:“因为季扬哥说过,紧张不会让操作变差。我相信他。”季扬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拉伸。
“走了。”周磊在门口喊。所有人站起来。何小满把斑斑放在沙发上,拍了拍它的头。宋辞从墙上拍了一下那张A4纸,然后跟上队伍。季扬走在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折好的便利贴——“我们,核心”、“番茄牛腩我学会了”、“季扬哥别熬夜”、“季扬哥辛苦了”、“加油”。他把这些纸条展平,叠在一起,放在斑斑旁边。然后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BP开始。YL前三BAN:凤凰、阿卡丽、维克托。三BAN中单,LDL的常态。解说已经不再惊讶,但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三BAN中单对JY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今天不同的是,YL没有BAN劫,也没有BAN妖姬。他们放了刺客出来——这是不是在给JY下套?”
DK前三BAN给了赵铭的加里奥和两个版本强势AD。季扬选了劫。看到这个选择,对面赵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推了一下眼镜。劫是黎景的招牌,也是季扬在打T1时用来单杀黎景的英雄。选劫意味着季扬今天要打线杀——他不想跟YL拖后期,要在前期就把比赛杀死。
双方阵容锁定。DK:奥恩、蜘蛛、劫、卡莎、泰坦。YL:剑魔、盲僧、辛德拉、金克丝、露露。赵铭选了辛德拉,这是他本赛季第一次选这个英雄。辛德拉对线劫是有优势的——手长、有控制、有大招的单点爆发。赵铭选辛德拉,是想用操作压制劫的发育。
游戏开始。季扬的劫从一级开始和辛德拉对线。辛德拉的手确实长,Q技能可以不断消耗劫的血量。但季扬的走位很精细——每一个Q技能的弹道他都会提前小步侧移。三分钟,辛德拉的Q技能空了四个,劫的补刀只落后两刀。赵铭的辛德拉确实稳健,他几乎没有主动换血的欲望,只是不断用Q推线,同时保持安全距离。季扬看得出来,赵铭今天的战术不是杀他,是拖他。
“林哥,来中。”季扬在语音里说。
“现在?”
“现在。赵铭在压线,但他没有做河道眼。他在省眼——他以为我会稳发育。”
林昭的蜘蛛从河道草丛钻出来。季扬的劫先手放出影分身,WQ二连命中辛德拉。赵铭反应很快,闪现后撤。但季扬预判了他的闪现落点——赵铭在压力下的闪现习惯是往F6方向闪,这是他在录像里反复出现过的习惯。劫的二段W跟上去,平A接点燃。
“First Blood!”
单杀。赵铭的辛德拉倒在中路线上。
解说激动得站了起来:“单杀了!JY在四级单杀了赵铭!赵铭这赛季几乎没被单杀过——但JY做到了!这个闪现预判太精准了,完全看穿了赵铭的撤退习惯!”
赵铭看着黑白屏幕,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有防Gank意识,他是被预判了。季扬不是在六级之后才发力,是在四级就动手了。
九分钟,季扬的劫游走下路。赵铭发了MISS信号,但季扬没有走常规的河道路线——他从蓝区后方的爆炸果实绕过去,避开了河道所有的视野。YL下路双人组完全没有察觉。何小满的泰坦闪现出钩,精准命中了金克丝。劫的影分身切入,W接Q接E接平A,大招死亡印记挂上。
“Double Kill!”
季扬拿到双杀。他的劫战绩变成了3-0-0。赵铭的辛德拉还在中路推线,但他推不过劫了。劫拿到优势之后的清线速度太快了,辛德拉只能在塔下看着劫清完线然后消失。
十二分钟,中路一塔告破。季扬的劫补刀领先赵铭三十一刀。
十五分钟,季扬的劫在野区单杀了YL的打野盲僧。盲僧想要反蹲中路,但季扬提前在草丛里插了眼,看到盲僧的位置之后直接大招切入。盲僧连闪现都没按出来就被秒了。
十九分钟,大龙河道团战。季扬的劫从侧翼切入YL后排,大招挂给金克丝,一套技能瞬秒。赵铭的辛德拉想要反手推球控住劫,但劫的二段W已经回到了原位。失去了AD的YL阵型瞬间崩塌。宋辞的卡莎在后面疯狂输出,陈默的奥恩顶在前面吃完了所有伤害。
“ACE!”团灭。DK拿下大龙。
弹幕彻底沸腾。二十三分钟,DK带着大龙BUFF推掉了YL三路高地。赵铭的辛德拉在高地塔下试图用大招秒掉宋辞,但何小满的泰坦挡在了卡莎前面,用身体吃下了辛德拉的大招。他死了,但宋辞活了下来,季扬的劫切入收割,双杀。二十六分钟,YL基地水晶爆炸。1比0。
季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看了一眼对面,赵铭坐在原地,还在看着屏幕上的结算面板。辛德拉的战绩定格在0-3-0,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极其罕见。赵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了眼镜慢慢擦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擦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回到休息室,何小满的手还在抖,但他嘴里说的是“下一局”。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嘲讽,只说了一句:“你刚才挡的那个大招,够吹一赛季。”何小满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季扬坐在沙发上,林昭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周磊翻开战术板要说话,季扬先开口了。
“第二局赵铭会更保守。他不会选辛德拉了,会选加里奥。YL的打野会换路线,第一局的路线被我们预判了太多。”他看着周磊,“但不管他们怎么变,我们不变。”
宋辞靠在沙发上:“我们怎么不变?”
“就按第一局的节奏打。林哥继续抓中,何小满继续找机会出钩,陈哥继续抗压。”季扬顿了顿,“我继续压赵铭。不管他选什么,我都压他。压到他没法游走,压到他的打野不得不来中路保他。”
“然后呢?”林昭问。
“然后你反蹲。打野二打二,我们不虚。”季扬说。
周磊合上了战术板。他知道这场已经不需要战术板了。
第二局BP开始。YL果然变阵了。他们BAN了劫、阿卡丽、维克托。赵铭选了加里奥。一切如季扬所料。季扬选了妖姬。
解说笑了出来:“妖姬对加里奥——这个对局在之前打JT的时候JY就用过了。但那是打沈叙,今天打赵铭,妖姬能不能压制住加里奥,值得期待。”
游戏开始。季扬的妖姬从一级开始施压。加里奥虽然有魔抗有护盾,但妖姬的消耗频率太高了。赵铭的加里奥在三级之后开始龟缩塔下。他插了真眼,河道草丛一个,F6旁边一个。但季扬没有去排他的眼——他不游走,他就在线上压。妖姬的W踩上去,QE连招消耗,二段W回来。加里奥的血量被一点一点往下压,但永远不致死。赵铭只能回城。他回城之后季扬就推塔,一刀一刀磨他的塔皮。
十分钟,中路一塔告破。赵铭的加里奥补刀落后三十五刀。他没有死,但他的塔没了。中塔一破,他的视野网就出现了窟窿。林昭的蜘蛛开始入侵YL野区。
十四分钟,季扬的妖姬在下路河道配合林昭击杀了YL的打野盲僧。十七分钟,季扬的妖姬在大龙河道单杀了赵铭的加里奥——不是越塔,是正面单杀。妖姬的伤害已经碾压了加里奥的魔抗,一套技能直接带走。
“赵铭被单杀了!”解说有些不敢相信,“在选加里奥的情况下,赵铭还是被单杀了!JY今天的状态太恐怖了!”
赵铭看着黑白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是因为被单杀——他职业生涯被单杀过很多次。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了能做的一切,还是挡不住。他选了自己最招牌的加里奥,插了最密集的眼,做了最保守的站位。但季扬就是能压他,就是能磨他的塔,就是能在某个他不注意的瞬间切进来把他杀掉。不是战术,是实力。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碾压级别的实力。这种实力他在和黎景交手时感受到过,在沈叙身上也看到过,但在季扬身上,还有一种不一样的质地——不是天赋的锋芒,是被磨过之后的沉。像水底的石头,棱角都被磨平了,但石头本身比任何刀都硬。
二十一分,DK拿下大龙。二十五分,YL基地水晶爆炸。2比0。
DK九连胜。常规赛第一。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何小满从椅子上跳起来,耳机都忘了摘。宋辞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林昭把奶茶放在桌上,慢慢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陈默摘了眼镜,用队服下摆慢慢擦着。
季扬看着屏幕上的“Victory”,手指还放在键盘上,指节微微发颤。不是酸,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抖。常规赛第一。两个月前,DK在垫底。一个月前,他还是别人的影子。现在,他们是常规赛第一。
何小满冲过来抱住他,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撞倒。斑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训练室门口探头探脑。宋辞没有过来,但他隔着几步的距离说了一句话:“季后赛,我们也这么打。”
季扬点了点头。
赛后握手环节,赵铭握着季扬的手,停了很久。他是LDL最稳健的中单,是被单杀次数最少的选手,是所有人眼中那道最难攻破的盾。但今天,他被季扬单杀了两次。
“你的打法变了。”赵铭说,“以前你看录像,预判我的每一个动作。今天你没有预判我——你逼着我预判你。我预判不了。”
季扬没有说话。
赵铭松开手,推了推眼镜:“季后赛见。下次,我会学会预判你。”
季扬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然后走向下一个对手。宋辞在他后面跟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你今天第二局那个单杀,赵铭眼镜都摘了”,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林昭从另一侧走过来说“你的妖姬今天比打JT那场还凶”。何小满从后面挤过来,斑斑趴在他肩膀上,尾巴绕着陈默的手腕。
季扬走在他们中间,被这些声音包围着。他想起两个月前一个人在隔音间里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的样子。那时候他摘下耳机,一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训练室,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现在他走在队友中间,被他们的声音包围着。不是一个人了。
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冬季的夜晚来得早,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铺在柏油路上。大巴停在门口,周磊在车门口等着他们。大巴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季扬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苏迟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季扬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季后赛见。”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窗外。黄浦江在对岸闪着光,和两个月前他离开LN那天一样。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坐在这辆大巴上,身边是何小满的鼾声、宋辞的冷笑话、林昭万年不变的奶茶、陈默偶尔插进来的一句冷幽默。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温暖。
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而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在看这些灯了。
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周磊破天荒地点了一大桌外卖——不是楼下火锅店,是附近最好的一家川菜馆。何小满吃得满脸红油,宋辞一边嫌弃一边往他碗里夹肉。陈默难得地开了一瓶啤酒,但只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推开了。林昭拿奶茶跟大家碰杯,被宋辞骂了一句“你他妈用奶茶敬酒”。季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个轻轻淡淡的笑。斑斑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偶尔蹭一下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这只橘猫,想起它第一次跳上他膝盖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刚来DK没几天,坐在训练室的角落,斑斑跳上来蹭他的手。那时候他想,这只猫的判断力从来没出过错。现在他知道,斑斑不是判断了他,是选择了他。就像DK选择了他,就像他也选择了DK。
饭后何小满提议看电影——不是去电影院,是在训练室里用投影仪放。周磊破例同意了,但只准放一部。宋辞选了《星际穿越》,因为他觉得“黑洞和时间膨胀跟打电竞差不多——你在比赛里的一秒钟,解说嘴里能膨胀成一分钟”。这个比喻让何小满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理解。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何小满已经开始打瞌睡,斑斑趴在他肚子上睡得比他还香。林昭一直在看,看到黑洞那一段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这跟打野被反野的时候差不多——你以为你在安全刷野,其实已经被引力拽着往深渊滑了”。陈默从头到尾都在看,没说话,但季扬注意到他在某个镜头的时候推了一下眼镜。宋辞看得最认真,认真到忘了嘲讽别人,只在最后主角从黑洞里回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个字:“操。”
季扬靠着沙发,看着投影仪的光在墙上流动。他想起在LN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队友一起看过电影。不是他不看——是没有人叫他。隔音间里的生活是被切割成碎片的时间:训练、等训练结束、回宿舍、再训练。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在碎片里塞下孤独。但现在,这些碎片被拼起来了。不是他自己拼的,是这些人一块一块帮他拼回去的。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何小满抱着斑斑回宿舍,半梦半醒地撞到了门框。林昭端着奶茶回训练室——他还要再打两场排位。陈默说了句“早点睡”,然后去了自己的房间。宋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扬一眼。
“今天你说‘你们带我赢’。那句话,你是不是想说很久了?”
季扬沉默了一会儿:“是。”
“为什么以前不说?”
“因为以前没有人可以让我说。”
宋辞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季扬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季扬一个人,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墙上的那张A4纸。他把卷角重新按平,然后关掉了走廊的灯。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了。楼下的火锅店已经打烊,街道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季扬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何小满已经在隔壁床上睡着了,斑斑蜷在他枕头边上。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是周磊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休息一天。然后备战季后赛。”季扬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
他闭上眼睛,听着何小满均匀的呼吸声和斑斑偶尔发出的咕噜声。两个月前,他从LN基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在马路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两个月后,他躺在这里,听着队友的鼾声和猫的呼噜,觉得这就是他在这个城市应该待的地方。不是因为他在这里赢了比赛,是因为在这里有人会问他紧张吗,有人会把可乐塞到他手里,有人会在深夜给他披一件外套,有人会在赛后举着歪歪扭扭的凤凰牌子站在看台上。
窗外又飘起了细密的冬雨,但他不觉得冷。
季后赛的抽签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公布。周磊把所有人都叫到会议室,投影仪上显示着季后赛对阵表。DK作为常规赛第一,首轮轮空,直接进入四强。他们的第一个对手将在JT和UG之间产生。
“JT和UG。”周磊推了推眼镜,“我们打过,都赢了。但季后赛和常规赛不一样,BO5和BO3不一样。JT的沈叙在BO5里调整能力很强,UG的韩越在长盘赛制里能发挥出更高的上限。不管谁上来,都不能掉以轻心。”
宋辞靠在椅背上:“沈叙上次被季扬打穿了,他调整再强也得先过季扬这一关。”
“不一定。”季扬说,“沈叙在被单杀之后会改变自己的习惯。上次之后他一定会重新研究我的打法。再遇到他,他不会是同一个沈叙。”
“那怎么办?”何小满问。
“他改他的,我改我的。他要预判我,我就让他预判不了。”季扬看着投影仪上的对阵表,“他的调整能力确实强,但他调整的速度没有我快。这是他的极限,不是我的。”
林昭端着奶茶,没有喝。他看着季扬,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话多了。”季扬愣了一下。林昭把奶茶放在桌上:“以前你说战术是给结论。现在你会解释为什么。”季扬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变化。以前在LN,他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解释。到了DK之后,他发现解释不是浪费时间——解释是信任的一部分。当你把为什么告诉队友的时候,他们下次会做出你意想不到的配合。就像林昭在打JT那场预判了沈叙的补眼时间,不需要他说第二遍。
训练照常进行。季后赛首轮轮空给了DK一周的调整时间,但没有人放松。何小满每天都加练钩子,他把训练模式里的假人练到凌晨,假人不会走位,但他的手感在一点一点变稳。宋辞在旁边打排位,偶尔瞥一眼何小满的屏幕,嘴上说着“这么练有什么用”,但每次何小满打得好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还行”。陈默还是最早到训练室的人,每次季扬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开始热身了。林昭的奶茶还是万年不变,但这两天他开始在奶茶旁边放一杯温水——那是给季扬的。季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没有问,林昭也没有解释。从那以后,季扬每天中午到训练室的时候,桌上都有一杯温水,旁边是林昭喝了一半的奶茶。
季后赛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周磊组织了一场队内训练赛。二队的队员充当对手,模拟JT的阵容和打法。打完三场,DK全胜。但季扬在第三场结束之后叫住了所有人。
“这波团战有问题。”他指着回放里大龙河道的一波团战,“二队模拟的是陆征的盲僧,但陆征的盲僧不会在这个位置出Q——他会多绕半个身位,从侧翼切入。如果我们用今天这个站位,季后赛会吃亏。”
林昭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陆征的盲僧喜欢往F6方向多绕一步。我们在F6旁边没有视野。”
“明天加一组视野训练。”周磊在本子上记下来,“赛前再做一次专项演练。”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季后赛的对手不会手下留情。常规赛的九连胜只是开始,不是结束。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训练的间隙,季扬收到了一条微信。是沈叙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季后赛见。这次你不会单杀我两次了。”季扬打了三个字回过去:“试试看。”沈叙没有再回复。但季扬知道,沈叙一定在某个地方做着和他一样的事——看录像、分析数据、在训练模式里重复那些枯燥的操作。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只是站在不同的队伍里。
晚上,季扬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窗外是静安区的老街道,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他把季后赛可能遇到的所有对手的录像又过了一遍。JT的沈叙、UG的方淮、T1的黎景——这些人都可能站在DK通往冠军的路上。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每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把他的手指、他的头脑、他的所有准备,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迟发来的消息。
“康复第三周。今天能打三场完整的排位了。”
底下附了一段视频。苏迟坐在训练室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妖姬的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缠绷带,没有红肿,反应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季扬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他注意到苏迟的操作风格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模仿某种风格的僵硬感,而是一种更松弛、更自然的节奏。季扬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手感回来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何小满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他看到季扬还在看录像,叹了口气说“季扬哥你都不休息的吗”,然后把泡面放在他桌上。季扬低头看着那碗泡面,是何小满最爱的酸菜牛肉味,面上还卧了一根火腿肠。何小满挠了挠头,“我自己要吃的,泡多了。”
季扬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泡面。很烫,很咸,很好吃。何小满在旁边坐下,安静地吸着自己的那份泡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季扬屏幕上定格的团战画面。两个人在训练室里安静地吃着泡面,窗外的雨丝在路灯下飘成了细细的银线。
常规赛第一。休息日。季后赛倒计时。泡面很烫,但他不觉得着急了。因为他知道,不管季后赛的对手是谁,他不是一个人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