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关系不好吗？》安赖尔登

2、为什么纠缠我？ 上

　　上次酒店掉马之后，陈星柿便没再与林明川联系，甚至当晚就删掉了小黄鸟。
　　起初他还会为林明川这种古板正经的人会在交友软件上约炮感到不可置信，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林明川的私生活关他什么事。
　　他当时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怎么会想出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馊主意，这下不仅钱没见到影子，还在林明川面前丢了脸。
　　果然老实人赚钱还是要走正道。

　　周一这天上午，陈星柿来到医院复查。
　　诊室的帘子后面，陈星柿扯开领口供医生评估恢复情况。
　　“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啊，恢复的还不错。”
　　医生按了按陈星柿锁骨处的疤痕，“什么感觉，还疼吗？”
　　“还好，有点。”
　　“我再给你开一周的止疼药，平时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少吃辛辣生冷的食物，吃完这些药你的锁骨就差不多长好了，肿胀也会慢慢消下去。”
　　“行，没什么事的话去前台缴完费就可以走了。”

　　陈星柿谢过医生起身离开诊室。
　　缴费啊。
　　一想到缴费陈星柿就一阵肉疼。
　　一个多月前，陈星柿山地骑自行车摔断了锁骨，人进了医院，车也送去了维修。
　　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又是拍ct，又是做手术，又是拿药，但最重要的是，出事时他已经裸辞了，是“灵活就业”状态，社保医保全部断缴，这意味着以上所有费用都需要他自掏腰包全额承担。
　　20490元，而他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年，银行卡里也不过存了三万多元而已。

　　再不情愿，钱也还是要缴的。
　　陈星柿拮据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今天他终于可以拿回那笔被卡了半年还没有批下来的报销款，三千多元，对现在的陈星柿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为了防止跑空，陈星柿提前给林明川发了个消息。
　　“下午三点，你在吗？”
　　“在，来我办公室就行。”对于工作消息，林明川向来回复的很快。

　　再次站在X108商场门口，陈星柿内心没有丝毫怀念。
　　以非工作的理由来到这边，还是第一次。

　　林明川果然已经在位于商城四楼的办公室里等着他了，陈星柿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明川对面。
　　林明川放下手里的文件，透过镜片面无表情的直视陈星柿：“小黄鸟上的消息你怎么不回？”
　　“咳、咳咳。”陈星柿咳呛着放下水杯，挑起眉头，“什么消息？”
　　“继续。”林明川语气不疾不徐，不像是在谈论少儿不宜的话题，反而像在进行什么商务谈判，“上次在酒店的事没做完，要不要继续，我不喜欢事情没有结果。”
　　“不是吧，你还想来啊？”
　　陈星柿想说，你不行，我把你踹了，这就是结果，你还想要什么结果？不睡我不罢休？
　　他憋了半天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那天我喝多了，记忆有些模糊，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小腿处一片淤青，床上还扔着你的外套，我没强迫你做什么吧？”
　　陈星柿再次佩服此人脑回路清奇，说起这种话题坦坦荡荡，却又怕真的对他做了什么。
　　“你可真能想象。”陈星柿面不改色差胡扯，“我从来不与同一个人做第二次，你憋不住了就去找别人，我不伺候你。”
　　陈星柿向他伸手，说到：“凭证呢，签完我走了。”
　　林明川在一摞从总部拿回来的签批完成的文件里翻出了陈星柿的那一张，递给他，陈星柿签完字后由林明川签字同意，然后上传到线上OA系统里走完流程就算处理完毕。
　　林明川拿着笔，只要签下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和陈星柿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林明川把笔放下。
　　“等什么呢，签字啊。”陈星柿催促到。
　　“晚上陪我吃个饭，就给你签。”
　　“干嘛？”
　　签个字磨磨唧唧，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我能肉身莅临这个办公室就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陈星柿内心疯狂吐槽。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
　　“林总监，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是以前与陈星柿在同一个部门的小刘。
　　陈星柿和林明川对视一眼，不想被发现出现在这里，更不想被发现在和林明川独处，权衡利弊后陈星柿钻进了林明川的办公桌底，藏好示意林明川可以让人进来了。
　　“蹲这里干什么，你有东西掉地上了？”林明川问。

　　门内半晌无人应答，小刘又“笃笃笃”的敲了遍门。
　　“奇怪，没见林总出去啊。”

　　“少废话，你开你的门。”陈星柿压低声音。
　　林明川调整了下姿势，把陈星柿挡的更严实些，随后才说：“进。”

　　“林总，近期商场一层的拉面店提出了降租申请，我拟了一份补充协议，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麻烦签个字。”
　　林明川快速扫了一遍合同，“降50%，这个幅度太大了不合适，今年商场的营收本就不好,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提出降租申请的餐饮商户了，一味迁就会导致我们难以达成业绩。我们最多给他20%的让步，再去跟他谈谈。”
　　“嗯。嗯。好的。”小刘边听边应和。
　　“还有，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不能他提什么要求你就答应，凡事多想一步。”

　　时隔几个月再次听到这番熟悉的论调还是会十分不耐烦，即使他知道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陈星柿藏在桌子底下，面前是林明川修长的小腿，由于姿势，脚腕处的一截白皙皮肤露出来，再往下是一双纯黑色的亮面皮鞋。现在这条腿把他严严实实的挡在办公桌下。
　　“无趣的老年人穿搭。”陈星柿扫视了一番做出评价。

　　陈星柿没兴趣听他们要怎么处理拉面馆降租问题，走神间又想起了他与林明川几年来的恩怨情仇。
　　大学毕业后，作为应届生的陈星柿和林明川一起进入了m集团旗下的X108商场工作，起初，二人被一同分配去运营部作为搭档工作。但一段时间后陈星柿发现他与林明川生性不和，理念相差过大，例如说陈星柿说要选A方案那么林明川就大概率要落地B方案。
　　再后来，林明川因为工作业绩优秀得到升职加薪成为陈星柿的直属上司，而陈星柿还在原地踏步，工资都没有丝毫变动。二人之间的矛盾更是不可调和。
　　渐渐的“陈星柿和林明川之间不和”一事成了办公室的共识，以至于同事们都会有意无意的避免让他们单独相处。
　　所以，陈星柿才不想被从前的同事撞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没留意小刘什么时候出去的，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明川带着椅子后退一步，用膝盖拍陈星柿的脸颊提醒他回神。
　　“腿拿开！再碰给你撅断！”陈星柿钻出桌子整理了一遍衣服以缓解被林明川用膝盖蹭脸的不适。
　　“晚上陪我吃个饭就给你签字通过，考虑的如何了？”林明川翻开刚被送来的那份补充协议，用铅笔做着批注。
　　“难道你有给我其他选择吗？”
　　“确实没有。”
　　不知道林明川出于什么目的提出这个要求，陈星柿只好答应下来。

　　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陈星柿漫无目的的在商场里闲逛。
　　X108商场面积不大，是个小型综合体。而陈星柿所在部门的工作范围就是负责整个商场的运营。近年来受到附近某大型综合体的开业的影响，X108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营收逐渐下滑。才几个月不见，陈星柿就明显感到有几家他熟悉的铺位成了空铺。
　　“帅哥，帅哥，模特兼职有没有兴趣。”
　　路过一家摄影店时，陈星柿被门口派发兼职传单的店员叫住了。
　　陈星柿接过传单，“模特兼职？做什么的？”
　　店员见这个路过的陌生帅哥真有兴趣，马不停蹄的开始介绍：“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拍广告需要一名短期平面模特兼职。”
　　“拍什么的？”
　　“工作内容是内衣模特，成图会提供给品牌方做商品展示。不过您放心，不是R18的那种qqny，是正经内衣哈，只是比较花哨不用担心过于暴露。”
　　“内衣模特？”
　　这个工作内容......陈星柿一时接受不太良好。
　　而且，要是在这里拍，碰见前同事，尤其是林明川怎么办。
　　店员却显得很热情，拉着陈星柿往店里走：“拍摄间里有些样衣，先来看看也可以。”

　　拍摄间里挂了些各式各样的男士内裤，还有一部分贴身背心。
　　说是内衣，但对于男性来说，内衣这个品类也就约等于内裤。
　　内裤模特什么的......
　　“我考虑考虑吧。”
　　“那帅哥您加我个微信，考虑好了告诉我哦。”
　　“好，我扫你吧。”

　　以他对林明川的理解，林明川惯例会在下班后自愿加班半小时左右，于是他在下班时间后又待了30分钟才上楼。
　　办公室里，林明川穿上西装外套拿上笔记本正准备走，“我开车，跟我一起去地下停车场。”
　　其他员工走的差不多了，陈星柿肆无忌惮的站在门口，单手撑在门框上，大有林明川不回答就不放他走的气势。
　　“现在可以回答吗，你纠缠我的原因是什么？”

　　无论是要求和他继续酒店那天的事，还是邀约他去吃饭，这些行为都不像是陈星柿印象里的“林明川”会做出来的事。
　　陈星柿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个：报复、补偿。
　　如果是出于想要报复与自己不和的前下属，那这两个行为都很难达到目的。
　　补偿呢？因为意识到自己从前对这个前下属的态度太差了所以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更加不可能，林明川这人下辈子也做不出这种举动。
　　两个可能性全部排除，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陈星柿想不到，那就只好当面问本人。

　　“我要带你去相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