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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该怎么跟她说 间接性失忆 ...

  •   好难呀,好难呀,要不我直接跟她说:江语墨同学,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达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妥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何寻砚呀何寻砚,欲速则不达!不要着急,千万不要着急,这世上哪里有哪种深刻的情感关系是在短短时间内就建立起来的。

      就是要一点一点地了解对方,就像挖宝藏一样,这样才有意思呀。

      既然如此,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想到这里,何寻砚听见江语墨开口。

      等等,怎么每次她都刚好在我内心独白结束的时候开口。

      有点过于巧了吧,完蛋,她不会是有什么读心术吧,还是说绑定了什么系统,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获得了什么超自然力量吧。

      没想到呀,没想到,你还是个阴暗批呀,江语墨,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竟然偷偷读心,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哼。

      干嘛呀何寻砚,人家在跟你认真地讨论问题,你都在想些什么呀,认真听人家说好不好。

      好的好的,严肃严肃。

      想到这里,何寻砚十分严肃地听到江语墨开口:“我写的是:这是在结构性困境下对个人价值的牺牲与物化,她的选择是……”

      没错,没错,这就是结构性困境,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提到这个的。

      怎么办,怎么办,我应该怎么说?

      完蛋了,这个话题我们应该聊不到一起吧。

      我为什么要去期待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对那些无能为力感同身受呢。

      该怎么跟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人,仅仅是生存下来就已经是一大难事。

      该怎么跟她说,一个女孩子,一个不被父母、不被世界期待的女孩子,一个出生在偏远地区的、贫困的女孩子,她的路到底是有多么难走。

      该怎么跟她说,即使我不会做出故事里那个女孩子的选择,我也理解她。

      我理解她一次次地退步,一次次地容忍,一次次地牺牲。

      我理解她因为没有看过更广阔的世界,不知道还有其他选择,只能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她的妈妈是这样的,她的姐姐是这样的,她的好友是这样的,这是她们所谓的责任。

      上天呀,我现在是真得问一下你了,这世界上,到底哪来那么多理所当然的责任?

      这世界上,到底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该怎么跟她说,我甚至认为作者和出题人过于傲慢,显然他们不理解那种处境,不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奈何。

      他们只是站在高处,何不食肉糜。

      该怎么去说呢?

      何寻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语墨的回答不如你的意,你该怎么办呢。

      如果意识到其实她并不是那个对的人,你是不是就要果断地结束这段尚未开始的关系。

      在心里单方面扣分绝交吗?哼,有点意思。

      哎呀,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乱期待,期待也是一种暴力,你个暴力狂。

      何寻砚不太礼貌地打断了江语墨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用她自己也没有料想到的、很严肃的语气说道:

      “饮鸩止渴。”

      没有来得及观察江语墨的反应,何寻砚立马扭头。

      慌乱地用右手从桌子上随便抓住一根笔,轻轻地用笔帽点着桌子,语气带上了些许无奈:

      “但问题是,她还能怎么办呢?”

      何寻砚用屁股带着凳子往前挪了挪,身体往前倾,脑袋离桌子越来越近,继续用笔帽点着桌子,声音带上了感伤:

      “对她来说,这又不是什么试卷上一个选A还是选B的考题,这是生存题。 ”

      “眼前只有一条看起来能走的路,路边是悬崖,饮鸩止渴,至少喝下去的瞬间,渴的折磨停止了,她能喘口气,感觉自己还活着。”

      何寻砚抬起左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挡住自己的侧脸,微微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那些‘打破桎梏’‘做自己’,在她的人生地图上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空白。”

      何寻砚一下子直起身,顺势把笔轻轻地丢到课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不由得一边稍稍摇头,一边讽刺地笑了笑。

      她一直都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傲慢的人。

      傲慢地认为世上的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拥有优渥的条件,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可以得到那些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的支持。

      解决问题的能力是生来就有的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吗?

      那上天为何要如此薄待于我?

      何寻砚知道在讨论别人问题的时候,一下子扯到自己不太礼貌,可她依然忍不住这样去想。

      或许是因为,把镜头往上拉,俯视着众生,就会发现,大家都在一条路上吧。

      命运从未单独恩赐过谁。

      说到这里,何寻砚再次转过来,右手放在课桌边,直视着江语墨,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于有些人来说,人生考卷上的正确答案,在拿到考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命运之手抹去了。”

      完蛋了,何寻砚,你彻底完蛋了。

      你怎么能直接把人家放到了对立面呢,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上来就批判人家何不食肉糜了?

      你真的好傲慢哦,你是对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偏见吗?

      你凭什么就觉得人家就是何不食肉糜了,你知不知道你能够来到这所学校,能坐在这个班级,能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已经是幸运得不能再幸运了。

      你觉得人家不懂,你就懂了吗?你好高傲哦。

      自以为是地在这里想一些东西,你就高人一等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去想人家呢,你有什么资格来讨论这些呢。

      何寻砚,你这个人好讨厌呀。

      纯完蛋。

      江语墨看起来并没有对何寻砚说的话感到惊讶,也学着何寻砚的样子把左手放到课桌边,很快便说道:

      “你说得对,那些困境是真的,但是,时代在变,因为别无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是环境灌输给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语墨的声音靠近。

      “义务教育普及让更多女孩能坐在教室里,网络让信息透明,让求助的声音能够被听见,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女性在觉醒,在发出声音,在互相扶持。”

      江语墨的声音继续靠近。

      “不可否认,对有些人来说地图依旧是空白的,可此时此刻,身处于这所学校,坐在这间教室里的我们,为的不就是让自己有能力在一张又一张空白的地图上,画上路标吗?告诉后来的人,你看,这里其实有路,这里可以转弯,这里能通向更远的地方。”

      江语墨的声音不断靠近。

      “那些我们看到的新闻,那些勇敢站出来打破沉默的人,那些不断完善的支持系统……这一切都在让那条路不再成为唯一,让渴的人,在伸手去拿那杯毒药前,能先看到旁边就有一口干净的水井。”

      江语墨的声音持续靠近。

      “这很难,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对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和无数人一起,试着做那个移山的人,哪怕一次只搬走一块石头,至少,不能再让别无选择成为她们唯一的答案。”

      江语墨的声音开始远离。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确实不是她,我确实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可我理解她,或者说,我在努力理解她。”

      江语墨的声音继续远离,带上了严肃:“我知道你不是在冲我,可我依然想问一个问题。”

      两人遥遥相望,视线相撞,江语墨开口:

      “一定要是一个经历过贫苦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一个贫苦的人吗?”

      躺在久违的卧室床上,何寻砚早就忘记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了。

      间接性失忆吗?哼,有点意思。

      正在何寻砚第数不清多少次地要在心里万马奔腾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姥姥,我没有关门的话,你就可以直接进来的。”

      何寻砚快速爬下床,走上前接过姥姥递过来的果盘,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门,“你一直敲人家,人家也会痛的啦。”

      见姥姥被自己逗笑,何寻砚赶忙拉着姥姥坐下,“姥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何寻砚的声音恢复了正经。

      何姥姥把左手轻轻地放到何寻砚的右膝盖上揉了揉:“嗯,你问,姥姥听着。”

      “其实吧,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我刚才在网上刷到一个辩论题:对在意的人极度坦诚,是勇敢还是自私?”何寻砚说着便往姥姥身上蹭了蹭。

      然后转过身,和姥姥面对面,双手捧住姥姥的脸,轻轻地捏了捏,让姥姥直视着自己:

      “姥姥,你觉得呢,你觉得对在意的人极度坦诚,是勇敢还是自私?”

      姥姥用自己的双手覆盖住了脸上何寻砚的双手,和蔼地说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姥姥可不是那种封建的人,姥姥可喜欢嗑CP了,有喜欢的人就跟姥姥说,姥姥还可以帮你参谋参谋。”说着轻拍了两下何寻砚的手。

      何寻砚“哎呀”了一声,把手“歘”地伸回来,带上常见的撒娇的语气:

      “姥姥!你怎么都不听前提的呀,我不是说了嘛,是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辩论题,我是在很认真很认真地跟你辩论呢。”

      何寻砚在姥姥宠溺的目光中,抬起左手,举着左手食指在脸前左右晃动,同时小小地摆头,依然是撒娇的语气:

      “姥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情情爱爱的,辩题说的是在意的人,又不是爱情,谁说有在意的人就是爱情了。”

      何寻砚说完凑过去用脑袋顶了顶姥姥的肩膀:“哼哼哼哼哼,我可在意你了呢姥姥,那姥姥,你平时有没有对我极度坦诚呀。”

      姥姥温柔地摸着何寻砚的头顶,慢慢说道:“姥姥对你当然是极度坦诚的,只要你想知道答案。”

      “看着你从小不点长成大孩子,姥姥还不了解你,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你对姥姥肯定是没有多坦诚。”

      姥姥又慢慢拍了拍她的头顶:“姥姥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些什么,姥姥只是希望你开心,希望你能对姥姥极度坦诚,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该怎么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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