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过去了 江语墨,你 ...

  •   两年后,夏天,姥姥去世四个月后。

      夜晚,陌生的城市,桥边。

      何寻砚左手握着一个早已空掉的啤酒瓶,右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按亮,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时间:二十三点二十四分。

      手机锁屏壁纸上还写着那句:「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看到“梦”这个字,何寻砚开始恍惚了,这两年来,她时常会梦到高中时的画面。

      随着一次接一次地回忆,记忆越来越模糊。

      时至今日,她已经分不清当初那些痛与乐,是真还是假。

      不知是酒精带来的麻痹,还是夜晚本身的困意,何寻砚感觉有些体力不支,顺势坐了下去。

      把手机放回口袋,拿出了那个当年本想扔掉的,写满了随笔的小本本,翻开。

      「天气晴,心情一般,晚自习无聊时记。

      每天几点睡,几点起,都没有差别,日复一日,太无聊了。

      想做出改变,但又不知从何做起,每个学生好像都是这样,每个人好似都要经历。

      现在如此,那以后呢?」

      「天气多云,心情略好,自习课无聊时记。

      我想,人活着总要为了些什么。

      为名或为利,为情或为义,无论是追求真理还是为了信仰,总之要有一个目标,生活也就不会那么空虚。

      人总要为自己找个奔头。」

      「天气晴,心情不明,上课时偷偷记。

      总是追求有意义的生活,是否会失去意义呢?」

      「天气不记得了,有些许困意,睡前记。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名高三生的烦恼:“学校只有百分之三十二的本科率,我还有希望吗?”

      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个回答是:“百分之三十二是学校的概率,不是你的概率。”我恍然大悟。

      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万分之一的概率也笃定非我莫属,有时却对着近三分之一的概率望而却步。」

      「夜半惊醒偷偷记,些许刺激。

      习惯了一种生活模式,一旦发生些改变就感到不安,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天气多云,颇为大胆,老师眼皮子底下偷偷记。

      闲了就喜欢思考人生,但思来想去还是那些:活着为了什么,学习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从未有个思考结果。人生这种东西也不是我能想清楚的。

      我现在回看小学,总是感慨时间的无情流逝,当时发现不了生活中的美好,只一心想着长大,现在回看,只能叹可惜。

      但是以现在的我,去指出曾经的我的过错,是不公平的,就像五年,十年甚至更多年后,我也必定会觉得这时的我有欠考虑。

      没办法,人做什么都会后悔。

      我后悔初中时没努力,将来也会后悔高中时的不尽力。

      我知道现在正是大好青春,正应该努力奋进,但这太难,想改变习惯太难,想改变自己太难。

      总说要做一些事情改变人生,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莫名奇妙地就觉得自己有多优秀,太可笑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承认这一点。

      总觉得自己是主角,却从来不愿意做主角应该做的事。

      我把人生当笑话,人生笑我是个笑话。

      可笑,可悲。」

      「天气莫名其妙,老师宣布考试成绩后记。

      人们不喜欢失败。

      面对失败,有人会愤怒,有人会哭泣,但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平常。

      人们不想改变。

      改变是要付出代价的,这远比失败后宣泄情绪难得多。」

      「天气一般般,体育课后记。

      人生在世,避免不了与人打交道,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改变不了环境,就只能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优秀,遇见更优秀的人,去自己喜欢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

      觉得随波逐流的生活没有新意,却也没有独行的勇气,一边想有人为自己出主意,一边希望自己更独立。

      何寻砚呀何寻砚,你怎么这么矛盾。

      这么多年过去了,读了这么多道理,你仍不肯做出一点点的改变吗?」

      「晚自习乱写。

      少年得志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过早攀上顶峰,领略过最壮丽的风景,此后的人生便步步下山,那挥之不去的落差感,足以吞噬一个人。

      可君子应有龙蛇之变。

      顺境时,当如飞龙在天,腾云驾雾;困顿时,则如蛇潜草莽,蛰伏静候。

      若年少登顶时,便已修得此等通透,少年得志,何尝不是幸事?」

      「课间莫名有感。

      望着同伴们在风中尽情挥舞枝叶,我心中满是羡慕,因为我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每当听见那些有意无意的议论,我都想发疯似的狂喊,可这无由的愤怒,终究无人能懂。

      我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无用,或许上天也看到了我的自暴自弃,我开始慢慢枯萎。

      直到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我才恍然:我这一生,本就长不出半片绿叶。

      也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生来本无错。」

      「记。

      生活是无数文中文的总和。

      你在时,我把想法说给你听,我便是主角。

      你不在时,我把想法说给自己听,我便是作者。

      当我无法融入集体时,总会想:我也曾是故事里的角色,其实并不快乐。」

      「记。

      生活中的焦虑与恐惧,多是我亲手招来。

      怕它到来,等它应验。」

      「记。

      每个人都会死去这件事,曾给我带来无尽的恐惧,现在竟成为了一份礼物。

      尽管这看起来像是消极的逃避,可作为终结巨大痛苦的最终选项,它的存在,公平地赐予了每个人生命的最后退路。」

      看到这里,何寻砚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揉了揉眼睛,把写满随笔的小本本放回去。

      抬头看了看夜空,也不清楚此时星星们在想些什么。

      随后稍微费力一点地站起身来,开始向桥中间走去。

      没有走出去多远,身后亮起了一束光,想来是路过的车。

      光亮渐近,然后不知原因地停了下来。

      何寻砚并没有多考虑这些,继续缓慢地向桥中间走去。

      直到有人,拉住了她的右胳膊。

      何寻砚轻轻甩了甩胳膊,也没有在意握着她胳膊的手并没有离开,继续往前走。

      握着她右胳膊的手力度加重,更加用力地向后一扯,何寻砚身形一晃,待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过了身。

      其实在桥边的灯光和车灯的加持下,眼前这一片已经很亮了,但何寻砚依旧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江语墨。

      依然那么好看,依然是那个表情。

      眉头微拢,嘴唇紧抿,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甘心。

      何寻砚一下子有一些恍惚,莫非这也是一场梦?

      她想,无论这是梦还是现实,她都应该离开了。

      于是又把身体转了回去,试图继续往前走。

      很快自己右手就被握住,没有等何寻砚反应,就被江语墨拉着走向了车的方向。

      开门,被摁到座位上,系上安全带,车开始缓慢行驶。

      何寻砚把头偏过去,望向窗外。

      她其实很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又想了想,一旦开口,要聊的就不会只是这些。

      现在她完全没有精力,去给出一个解释。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江语墨终于肯开口了,语气很关心,让何寻砚再一次地恍惚。

      她有一些想哭了,她突然,突然想回到过去,如果可以,一切是不是都能变得更好。

      她下意识开始用右手手掌跟搓着大腿,紧张开口:“我今天刚来到这里,还没有地方住。”

      江语墨很快接话,依旧是关心的语气:“那你本来打算去哪里?”

      何寻砚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相握,声音听着越来越心虚:“嗯,我还没有开始打算。”

      如果何寻砚没有听错的话,江语墨应该是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导航:“那送你去最近的酒店吧。”

      何寻砚轻轻点了点头,把头转过去,看到车载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整,把脑袋转回来,尴尬地笑了笑:

      “那可能需要你破费一下了,我没有钱了。”

      说完后心虚地摸了摸旁边放着的空酒瓶。

      接着一路无言。

      江语墨把何寻砚送进房间,从钱包中掏出一些钞票,放到床头柜上:“我身上只有这些,给你了,不用还。”

      说完江语墨就打算转身离开。

      却不料江语墨刚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随即转身,疑惑地看向何寻砚。

      何寻砚像是被视线烫到般把手收回,也把视线偏过去,小声地,小心翼翼地,带着哽咽地说:

      “江语墨,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江语墨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期待回答,但语气没有什么疑惑:“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何寻砚把视线转回来,泪水已经盛满了她的眼眶,她察觉到泪可能要落下来,赶忙用手背擦了擦,两人再次视线相对。

      她带着依旧湿润的眼眶,微微吸了一口气,用小孩子犯错后的语气,轻声问道:“你在怪我吗?”

      江语墨听完后丝毫不加掩饰地笑了一下,不太明显地后退了一小步,用听起来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何寻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有了新的生活,到这里就可以了。”

      何寻砚稍稍把视线偏走了一点,语气带着一些小孩子的倔强:“真的过去了吗。”

      江语墨听此眉头皱了一下,见何寻砚一直没有把视线转回来,转过身去:“不重要,我要走了。”

      听到脚步声,何寻砚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了江语墨的右手。

      江语墨转身,轻轻地甩了甩右手,没有甩开,表情稍微带了一些怒意地看向何寻砚:

      “这是什么意思?”

      何寻砚没有回答,一边用左手手掌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声音很伤心,带着恳求:

      “江语墨,你不要走好不好……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退无可退了。”

      江语墨听完讽刺地笑了笑,用力把何寻砚的手甩开:“何寻砚。”

      这次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吓得何寻砚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江语墨的表情也带上了怒意,声音更加用力,右手手掌靠近心口的位置:

      “我对你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是你先不要我的,不是吗?

      说完后没过多久,表情就换成了不忍。

      就在这时,她看到何寻砚稍稍向前走了一步。

      于是江语墨赶忙转身,脚步飞快,打开门,稍显用力地让门关上了半截。

      动作微微停顿,侧过身,轻轻把门带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过去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