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忠言逆耳 何寻砚想, ...

  •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何寻砚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这下她是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

      明明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呀,她只是因为脑子太乱了,想要进行一些输出,所以开始了创作。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她很喜欢苏轼在《石钟山记》里写的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她本想仿照着《石钟山记》的逻辑主线,写一个质疑、求证、结论的故事。

      她写这个故事,一方面是想要强调眼见为实,不能凭自己主观臆断。

      另一方面也是想表达一下人与人之间社交距离的把握,关于欣赏美和尊重美。

      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写出来的成品,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竟然让自己此刻心中颇为在意的人成为了自己笔下叙事的牺牲品。

      何寻砚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做事是周全的,她很喜欢三思而后行,有时候甚至有些完美主义。

      可为什么自己在做了周全的准备之后,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何寻砚,如此看来,你真的是糟糕透顶。

      愚昧至极,傲慢至极,稀里糊涂,云里雾里。

      想到这里,何寻砚左眼眼角悄然落下一滴眼泪。

      江语墨见此将身体微微前倾,抬起右手帮何寻砚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然后轻柔地覆住了何寻砚放在左膝盖上的左手。

      江语墨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柔声说道:

      “你不要自责,也无需感到抱歉,我知道你写这个《三一六事记》是想要表达你的思考,写三一六舍一床给我看,也只是单纯地想要逗一下我。”

      江语墨的右手依旧轻拍着何寻砚膝盖上的左手,此时又把左手抚上了何寻砚的右脸,用左手大拇指抚摸着,继续柔声说道:

      “而且这也不是要公开的作品,所以,从你的创作缘由来说,你写得确实非常好,真的不必对此感到内疚。”

      江语墨说着用两只手捧起何寻砚的右手,拉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左膝盖上,继续抚摸着说道:

      “我刚才跟你说那些,只是因为你写的这篇《三一六事记》引发了我关于文本本质的一些思考。”

      江语墨说完再一次地停顿,细想来,这次停顿应该和演讲技巧没有什么关系,她在细致地观察着何寻砚的情绪变化。

      确定何寻砚不再继续沉溺于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之后,江语墨继续开口:

      “我认为,一个成熟的创作者,下笔时应该有公共性的觉悟。”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再一次地停顿,双手捧着何寻砚的右手将其送回她的右膝盖。

      如果何寻砚没有看错的话,江语墨的身体好像是稍微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过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何寻砚的眼睛,继续给出下一句:

      “当创作背景被剥离,文字自身会言说什么?那些精心雕琢的词句,是否会成为一种优雅的伤害?”

      “这不仅是对读者的尊重,也是对自身叙事权的负责。”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再一次下意识地把左手手掌抚上了课桌边缘,看起来像是又想再一次地学着何寻砚的习惯性动作开始敲击课桌。

      动作即将开始的瞬间,江语墨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味。

      这个动作往往预示着两种可能性。

      从敲击者自身出发,可以暴露其一些心理状态:不耐烦,焦虑,无聊或是缺乏自信。

      从对接受者的状态影响角度出发,这样的动作可以显著地施加心理压力。

      通过有节奏的敲击,迫使对方加快回答或简化内容,同时也可以借此打断对方思路,抢夺对话主导权。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动作在无形之间传递了一种控制感,让对方感到自己处于被审视、被催促的位置,从而产生紧张情绪,在敲击者处于高位时尤其明显。

      意识到这些,江语墨快速把手收回,同时短暂地跳出了刚才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寻砚。

      不多时,江语墨重新把身体坐端正,双手放到自己两侧的膝盖上。

      视线却没有继续看着何寻砚,扭头把目光放在课桌上的那张写着《三一六事记》的纸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语墨重新和何寻砚视线相对,微微笑了笑,柔声开口:

      “同样,理想的读者也需保持一种健康的怀疑。”

      “这段叙述是在为谁辩护,又遮蔽了哪些视角?它的情感号召,是否在替代理性的审视?”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丝毫铺垫,快速将身体向左前方倾斜,右耳和何寻砚的右耳轻轻擦过。

      等江语墨再次把身体坐正时,她的左手中已经拿上了何寻砚写《三一六事记》时用的那支笔。

      在何寻砚疑惑的目光中,江语墨郑重地将那支笔递给了何寻砚。

      何寻砚并不知道江语墨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地将那支笔接过,握在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心。

      江语墨再一次毫无铺垫地伸出左手,覆盖上了何寻砚轻握住的右拳,稍稍用力,帮她握紧。

      两人再次视线相对。

      江语墨稍稍调整坐姿,如果何寻砚没有看错的话,她没有移动自己的凳子,但整个身体确实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江语墨微笑着用严肃的声音开口:

      “文字是权力的重要载体之一,谁掌握了叙事权,谁便拥有了定义事件、评判是非、引导情感的权力。”

      “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读者,都应该对此保持敏锐。”

      江语墨郑重地用双手拿起课桌上那张写着《三一六事记》的纸,将其放回了何寻砚的课桌上,用右手手掌轻轻地拍了两下,再次与何寻砚视线相对。

      江语墨依然保持着微笑,语气带上了些许的轻松:“我知晓你文字背后的纯粹,但也无法回避其可能引发的争议。”

      江语墨话音落下,两人久久都没有动作。

      一直到上课铃终于响起,江语墨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凳子,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着课桌,用有一些俏皮的声音说:

      “再次提醒一下,明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如果你没有把数学作业写完的话,数学老师可能会对你行使一些老师的权力。”

      这一天晚上,何寻砚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在脑海里一次接一次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回放。

      中午午休的时候,自己还在和秦千艺、许之桃、陆星眠讨论着关于小说设定与爱情的故事。

      吃完晚饭回教室的路上,自己还颇有一些坏心思地渴望着,有一天能看到江语墨在自己面前落泪。

      第一节晚自习课上,自己第数不清多少次地纠结着江语墨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好朋友。

      第二节晚自习课上,自己充沛的表达欲喷涌而出,花费时间和精力写出了那篇自以为是大作的《三一六事记》。

      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江语墨对自己说了很多话,如果要稍稍调侃一下,何寻砚觉得自己再一次地发现了延长时间的公式。

      何寻砚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过载了,可她依旧忍不住地去想。

      不可否认,自己确实犯了一个大错误,而且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可就像江语墨说的,自己写《三一六事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恰恰相反,自己想讲的都是正面的道理。

      江语墨指出了问题并且原谅了你,你也认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了,还不够吗?

      我很想知道,何寻砚你对自己的批判到底要走到哪一步呢?

      一定要一枪把你给毙了心里才能够舒坦吗?

      为什么要强求自己不能犯错,必须事事完美?

      为什么要用一个无意的错误来彻底否定自己?

      何寻砚,你一定要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如此苛刻吗?

      话到这里,何寻砚想起了那本英国心理学家罗伯特·戴博德的心理学著作: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

      何寻砚,你真的一点也不爱自己。

      那,你愿意开始有意识地去学习爱自己吗?

      何寻砚翻了个身,终于结束了关于《三一六事记》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将思绪转向了另一件事,或者说是,转向了那个人。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用纠结那个问题了。

      客观地来讲,就算江语墨把她放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上,也可以不用对她说那些的。

      江语墨完全可以将此话题轻轻略过,但她却选择说了出来,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从东门吴、默尔索到结构性困境,从对在意的人极度坦诚是勇敢还是自私到今天这篇《三一六事记》。

      何寻砚想,江语墨对自己才是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如果换做是自己呢,在自己还在纠结着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怎样位置的时候,真的敢说出那些话吗?

      人人都说忠言逆耳,人人都怕忠言逆耳。

      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不敢说出来吧。

      而事实就是,在江语墨无论何种原因,选择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第一反应一直都是逃避。

      那这样看来,自己一定在江语墨心中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而且显而易见,自己在江语墨心中要远比江语墨在自己心中重要的多。

      想到这里本来应该是开心的,纠结了那么长时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可她忍不住地开始惶恐。

      她真的有资格待在那个位置上吗?

      自己真的能够回以足够的坦诚吗?

      何寻砚强迫自己结束了今天的思考,并且告诫自己,一定要有意识地减少乱七八糟的内心独白,不要再继续无止境地批判自己。

      她忽然在黑暗里笑了笑,因为她想起了今天午休时陆星眠的样子。

      于是便学着陆星眠的样子,在心里把声音压低,用颇有讲鬼故事感觉的声音对自己说:

      “否则,下场会很惨。”

      何寻砚躺在久违的卧室床上,整个人承大字状,双臂上下扫动,两腿快速开合:

      “略略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多想,我就多想。”

      “有本事上天你搞我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忠言逆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