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y》未定气候

6、合作无间（五） 噩运是从什

　　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一种规律，它贯穿你和每个人相处的开头、结局，贯穿你们从相互了解、到彼此疏远，走向新的生活，走向下一个循环。
　　就像你第一次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
　　“我们在一起准没有好事。”

　　噩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呢？

　　首先一定不会是寒假。第一个学期过去，沈霁回了山南。从不适应燕城的节奏，到过了一个夏天，再回家，山南像突然被放大了镜头。
　　沈霁母亲是亦族，父亲是汉族，她随父姓，父亲在山南最东边的城镇买了房，她一直在这里上学。金桥城镇的位置紧邻着省会城市，教育条件比西边要好一些。
　　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辗转各地，极少回家，金桥的房子空着，沈霁在放假时间会回到母亲的老家银川。
　　从小上学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和身边人没什么不同，大家一起吃饭睡觉，做同样的作业考同样的考试。直到每次放假回银川，说着母亲的方言，才觉得这个地方和外界不一样，把她拉出一层薄膜。
　　越长大，回银川的次数越少，从每周到每月，到现在四个月，交通工具也越来越复杂。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离家最久的一次。
　　似乎只有母亲一直在银川的老房子里，这里抵抗外界的一切变化，母亲、外婆几代人的房子没有变过。沈霁从小到大，到现在，都生出一种错觉，这地方没有变过，她这次回来和一年级的时候父亲送她回来一样。
　　母亲在那永恒不变的小房子里做出了许多新奇玩意，不同花样的面饼、家里墙上的花纹、节日的晚餐、酥油茶，都会变换颜色，在一个形状里面反复旋转，像万花筒。
　　可能这就是第一个小变化，她差点察觉不到。这次走得更远，变化更明显了一些。
　　沈霁这次拿起手机拍下银川的很多小变化，哪里重新修了一座小桥，哪里正在建新的公园，哪里的池塘水被抽干了重新换上新的。还有尖角的房梁、屋顶的形状，与燕城不一样的事物她都突然迫切地想记录下来。
　　还有外婆在阳台的炉灶做饭，金色阳光洒在外婆的白发上，她穿着一件少数民族样式的花衬衫，手上戴着银饰，她的手指越来越粗，戒指在她手上看起来像束缚着皱纹的银色粗环。沈霁也记录了下来。
　　她不懂外婆嘴里说的亦族话，只看见外婆总是用碗乘着大米水放在门口，除夕在门口点香，红色的火星在门口闪烁着。沈霁小时候跟外婆去寨子里玩过，那是外婆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白发，她和一群人坐在坝子中间，穿着银饰衣服，唱着沈霁听不懂的语言，音调婉转，声音拉得长长的，到山谷里。
　　只是父母从小教沈霁讲汉话，亦族语她只是听得懂片段，并不会说。

　　其次，噩运通常不会发生在春天。开学季到了，沈霁又踏上出城的大巴，外婆在车后面招手，让她收着口袋里的零钱。她心里酸楚，噩运就是这样来的，从离开永恒的家开始。
　　燕城的春天并不宜人，沈霁只觉得已经开始热了，空气中的柳絮漫天飘舞，不小心就会吸进一鼻子。然而天气又并没有彻底暖起来，于是昼夜温差很大，晚上上课走在路上会很冷。
　　但毕竟是春天，樱花也开了。上课第一天，沈霁和赵灵她们宿舍回合，下课去学校樱花广场拍了照。沈霁觉得很新鲜，这种花在电视里看觉得很假，但现实里竟然真的会开出这样颜色的花，一抹抹的粉色，让人看起来心里很温柔。
　　这天樱花广场有开学活动，集市上非常应景地贩卖着各种樱花的周边，文具、水杯、风铃、信封。每个物品被染上樱花的颜色，随着窗外的樱花树一起飘舞。
　　赵灵提意大家买交换礼物，每个人送给想送的人，如果最后谁没有收到礼物，将会得到大家的奶茶慰问。她说得眉飞色舞，元气满满。
　　沈霁算不过来排列组合题，五个人的话两两组合总有一个人落单，她耍了个小聪明，买了个书签送自己。
　　“啊，朗茗，你竟然没有送给我，我太伤心了呜呜呜……”沈霁还没结完账就听赵灵在外面哭着嚎叫。
　　结账的时候大家非常有参与感地起哄起来。张宇送了陈瑶鲜切花，陈瑶也送了张宇一个小花瓶。
　　“好粗的双箭头，瑶瑶张张，好羡慕你们啊啊啊啊“张瑶和赵灵属于六人中唯二的i人，烘托气氛这一块实在是让其他四人难以匹敌。
　　赵灵买了一个挂件玩偶，是圣勃朗特的吉祥物——松鼠。玩偶图案是一直憨态可掬的松鼠提着一篮子樱花，另一只手正准备把手里的樱花撒出去。
　　“非常可爱啊灵灵，你要送给谁，3——2——1——公布答案……“张瑶当上了接力棒控场人。
　　“当当”松鼠背上的便签条上写着朗茗的名字，朗茗笑着说“怎么办灵灵，我对不起你。”对着赵灵摆了个苦瓜脸，上演姐妹情深虐心大戏。
　　赵灵蹦起来“你的风铃不是给我的吗！本‘灵灵’已心碎！”
　　大家都笑起来，被谐音梗逗得不亦乐乎，朗茗本人一脸震惊显然没有聊到这个礼物还能被这样解读。
　　一阵笑声中，朗茗把风铃盒递到沈霁面前，动作刚做完，张瑶就带头说起来，“好啊朗茗，你就这么对待室友！”
　　张瑶和赵灵演绎上了双簧小品，朗茗笑着说“这不是灵灵太受欢迎了，怕沈沈落单吗”
　　赵灵假哭得更大声了，大家说说笑笑着走到了奶茶店。给全场最惹人怜爱的灵灵贡献了两倍店里最贵款的奶茶。
　　沈霁心里有些尴尬，和朗茗对视了一眼，觉得自己这个游戏黑洞竟然拿到了那把别人送来的盾，自己这个盾浪费了。
　　她捧着朗茗送她的风铃回宿舍，打开盒子看到樱花图案映在风铃上，清脆的声音响动，她莫名想起了银川的泉水。

　　至于季节交替处，这种缝隙时间，最让人感到模糊，噩运很可能就是在这时候降临的。
　　季节交替的时间总是天气反复无常，阴晴、下雨。沈霁打着伞往宿舍走，越往宿舍走雨下得越大，她耳机里提示音收到一条消息。赵灵：“善良的沈沈，能帮孩子带一份晚餐吗，就在快递柜里，谢谢谢谢。”
　　她回了个好，对面立马发来两个蓝色小狗比心表情包。她打着伞走到门口，又收到朗茗的信息：“能帮孩子也带一下吗，就在快递柜，谢谢你^^”配上颜文字没有表情图，沈霁也回了个好。
　　她就这样拎着两份外卖和自己的晚餐走进宿舍区，雨突然下得更大了，沈霁觉得自己书包肯定湿透了，手里的外卖塑料袋也被水打湿了。
　　她一脸狼狈走进宿舍楼，打开赵灵宿舍门，两人笑着迎接上来一边赞美沈霁一边拆开外卖袋。赵灵的厚袋子一切安好，朗茗的塑料袋被雨水浸湿了，可怜的透明袋子像刚笠过水，沈霁递给她的时候自己也说雨太大了，这还能吃吗。
　　“没事没事”朗茗说着，拂去了沈霁心里的尴尬。
　　随着又是连续好几天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