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106、求您退位 有

　　有那么一刻，霍昭心底对莫流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悯。可更多的，是为那个温柔纯粹、受尽磋磨的何映真，感到无尽痛惜。那般温婉善良、世间顶好的女子，竟被这群自私凉薄的人，活活逼至绝境、含恨而终。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赵承影率领侍卫列队闯入。

　　莫红豆快步上前，俯身背起失神的霍昭，转身迅速撤离这片血腥之地。

　　耳畔风声掠过，霍昭趴在红豆肩头，听见身后赵承影低声请示：“太师，此事如何处置？”

　　莫流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波澜，沉定下令：“秘不发丧。即刻传信杜樟，令太子准时起事，按原计划行动。”

　　“是。”

　　——

　　莫流麾下势力行动迅捷，消息瞬息传出。

　　杜樟第一时间接获密报，即刻转手传告蒙裕。二人默契十足，即刻暗中集结兵马、排布势力，万事俱备，只待太子发难。

　　当密信送至太子手中时，蒙裕与杜樟早已排兵布阵、整军待命。

　　太子望着手中密令，心底犹有迟疑、进退两难。一旁的太子妃默然上前，亲手为他递上长剑，眸光坚定无声。太子抬眸望向她，四目相对，片刻迟疑尽数散去，眼底重凝决绝。

　　太子妃亲手为他束甲整装，指尖细致规整，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期许。临别相望，无需多言，太子执剑转身，策马离去，身姿决绝，再没有回头。

　　太子率军赶至宫门外时，蒙裕与杜樟早已列阵完毕，甲胄鲜明、兵马肃然。

　　蒙裕端坐马背，神色矜贵冷淡，一身从容自持，不见半分紧张慌乱。反观太子，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忐忑难安。

　　蒙裕沉声部署，条理分明：“臣领一队人马先行开路，扫清宫门障碍；太子殿下率主力紧随其后；杜大人领兵殿后。殿下入宫之后，可直扑帝寝正殿，我等为您肃清沿途所有阻碍！”

　　“好。”太子沉声应下。

　　三路兵马各司其职、分头推进，宫门守备形同虚设，转瞬便被攻破。一路进军太过顺遂，毫无阻滞，太子率亲兵长驱直入，径直闯入皇帝寝殿。

　　殿内已然被人收拾干净，素纱垂帐，层层叠叠，帐后隐约立着一道人影，模糊不清。纵使看不真切面容，太子依旧一眼认出，那是他的父皇。

　　直至此刻，哪怕大势已成、兵临身前，这位父皇，依旧吝啬到不肯掀开纱帐，看他一眼。

　　万千委屈与悲凉骤然涌上太子心头。

　　犹记年少之时，父皇尚是人人称颂的明君圣主。他会亲自手把手教他治国理政、书写丹青，纵使宫中太傅成群、名师环绕，他依旧愿意亲力亲为，悉心教导。他会挂念他的起居冷暖，体恤母后辛劳，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将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一场大病过后，一切都颠覆了。

　　父皇性情大变，厌弃陪伴多年的母后，嫌她年老色衰、风韵不再。母后常年郁郁寡欢，最终积郁成疾、含恨离世。父皇不再疼爱母后，也不再疼爱他了。

　　此后深宫再无温情，帝王随心所欲、荒于朝政。后宫妃子稍有不慎、忤逆心意，便被打入冷宫、永世不见天日。皇后之位频繁更迭，仅凭容貌取舍，荒唐至极。

　　太子立在空旷大殿之中，满心酸涩委屈，眼底翻涌着无尽失望。

　　“父皇。”他声音沉哑，带着万般无奈，“儿臣今日之举，实属不孝，愧对列祖列宗。可这万里江山、祖宗基业，绝不能毁于你手。”

　　“今日儿臣只求一句答案。当年你为何要当众扬言，皇位当立贤不立长？”

　　“你若对我不满，大可直言训诫，我知错便改。我若资质平庸、难堪大任，你亦可直接废黜我太子之位，名正言顺、朝野信服。”

　　“可你偏偏放出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将我架在烈火之上反复炙烤！仅此一言，朝堂分裂、诸王猜忌，祁王处处针对、朝臣步步紧逼，连天道气运都视我为伪君、不认我真龙之身！这些年，我步步维艰、进退两难，父皇，你要儿臣如何自处啊？！”

　　太子哽咽着，一口气把自己多年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可得到的，却是冰冷的回应。直到现在，自己的父皇都不愿意正视他一眼。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爱恨交加间，他抬起手中的剑刺向纱帐后的人，离纱帐后的人仅一寸距离，他停下了。

　　他停下了，那是他的父皇，他下不去手。

　　他没办法将手中的剑刺向那个曾经会将他揽在怀里温声细语教导他的父皇，他有帝王威仪，也有对儿子的疼爱之心。他做错事了父皇会罚他，可不会不爱他，不会不在乎他。

　　手中长剑骤然重若千钧，腕臂不受控制地缓缓下坠。太子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

　　“父皇，求您退位吧。”他声音破碎，满是疲惫。

　　半晌，纱帐后的人依然不做声，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太子心头。他迟疑着伸出手，缓缓撩开垂落的纱帐。

　　入目竟是一具枯槁干瘦的尸体。

　　太子吓得连连后退，一声惊叫冲破喉咙，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眼前的景象另他大跌眼镜，杜樟只说宫中传来消息，父皇近日病了，可从来没人说他病的这样重，他多次去探视，都和从前一样被拦在门外。

　　他来不及细想，满心只剩惊骇，踉跄着向外奔逃，脚下虚软，走一步跌一步，狼狈不堪。

　　“来人！来人啊！”他一边狂奔一边呼喊，殿外却听不到半分应答。

　　好不容易跌撞冲到殿门，眼前一幕令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宫道之上尸骸横陈，遍地都是方才随他攻入宫中的部下。高台之下，祁王率领人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而那些方才随同他杀进内殿的亲信，此刻尽数立于祁王身后。

　　太子刹那间恍然。自始至终，原来他才是那个猎物。

　　一抹自嘲的苦笑浮上他的唇角，眼眶湿热，泪水无声滑落。他缓步走出殿门，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指节死死攥住剑柄，几乎要将手掌嵌进铁刃之中。

　　胜负已分，可他依旧选择战斗，他是太子，可以死，但绝不能降。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太子哥哥，事已至此，放下兵器投降，我尚可保你一条性命。”祁王的声音带着假意的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