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舒远

9、第 9 章 不为人知的

　　十几分钟后，送她到家。
　　门口还停了几辆车，所以李宏成的车没开过去，停在邻居这边，还能听见于家院子里传出来不大不小的音响声。

　　停好车，于真没有立刻下车。

　　观察着她的神色，李宏成低声问：“怎么了？”

　　于真看着门口方向，脸色慢慢淡下来，没有说话，李宏成想到于家这复杂的关系，看看于家的大门，又看看于真：“要不我先带你去吃饭，等会儿再送你回来？”

　　她停了一秒，对他笑了笑：“没什么事，你要是方便，进去坐一下再走吧，还要谢谢你送我回来，总得喝口水吧。”

　　李宏成低头瞧她，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对他笑，他神情放松了一些，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挡杆顶端的皮面，点了下头：“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太匆忙了，没带什么东西，有点不习惯两手空着。”

　　“你跟我爸都这么熟了，还在乎这个？”她解开安全带。

　　偏了一下头，李宏成低声一笑。

　　他们俩一起下了车，进了院子。
　　石头桌边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在摆弄着烧烤餐具，摊子刚铺起来，这几个人先看到他俩，本来正在说话，忽然停下来，何家燕正在低头调试音响，下意识抬了下头。

　　李宏成跟在于真后面，她径直往前走，人都不认识，自然也用不上打招呼，但他认识何家燕，经过的时候微一点头，跟着于真进了客厅。

　　桂云和于建民都不在家，电视也开着。

　　李宏成坐在沙发上，看着于真倒了杯水给他拿过来，他不觉笑道：“你也别忙了，坐这休息会儿。”

　　真的请他进来，于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天还亮着，快要到饭点，她站在那儿，搓了搓手：“我去厨房洗一点水果，你稍等一下。”

　　洗好水果出来，她看见李宏成正拿起桌上的相册，随意翻了一页，那是于真上初中的时候，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裙子，衬衫下摆收在裙子里，脸颊白皙干净，梳了个马尾，站在篮球架下，歪着头笑。

　　他稍作停顿，偏头看她：“你跟小时候变化不大。”

　　故作轻松地一笑，走过去放下水果，于真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过相册，粗略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一边：“怎么可能。”

　　李宏成双腿跨开坐着，两只手交叉在空中，随意问道：“电视台工作应该挺忙的吧？”

　　“已经习惯了。”
　　“周末没想着去哪儿玩？”

　　于真看了看他。

　　“听说庄平从这周开始，每个周末晚上都有热闹，龙灯那些全出来了，跟过年一样，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微微一顿，他说，“可以跟朋友一起去。”

　　“是吗？到时候再说吧。”

　　外面几个人声音慢慢变轻了，音响也小了，说话有一句没一句。里面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也有点怪异，他问一句她说一句。

　　坐了一会儿，李宏成接了个电话，老徐问他试个车跑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他看了一眼于真，问：“怎么了？”

　　周在保就说和几个朋友过来店里了，都想试试你开那辆，顺便一起去喝点酒，哥几个都到了，先吃饭。

　　“你们这是想我了，还是想灌我？”
　　“赶紧的，来不来？”
　　李宏成问：“什么地方？”

　　老徐说锦江酒店，地方挺高大上。

　　“还行，就是看着贵，不实在。”说完挠了一下额头，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笑骂了一句，“哥们不吃这套，少来，今晚谁组的局？”

　　于真听着站了起来，随便给自己找点事做，等到他把电话打完才走过去，李宏成转了两下手机，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就不坐了。”

　　松了口气一般，于真笑笑：“我送你出去。”

　　李宏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院子里的人状似无意看了过来，何家燕手里拿着盘子，等到李宏成经过的时候，出声问了一句：“要走了吗？”

　　觉得有点奇怪，李宏成脚步稍顿，微点下巴，大步迈了出去。
　　到了门口，他上了车，调转好车头，降下车窗，胳膊肘往窗上一架，探出头去，目光在黑夜里带了点深沉，极有深意看着她。

　　“要是不想待家里，带你出去转转？”他问。

　　摇了摇头，于真直视他：“今天有点累了。”

　　李宏成也不躲她的眼神，静静瞧着她，等了两秒，对跟前的女人笑了笑：“行，回去吧，走了。”

　　她看着车子离开，站了一会儿，想的是李宏成这人，看着沉稳老成，但又有一种散漫，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又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车子一直开出去几十米，李宏成看了一眼后视镜，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他看了看，收回目光，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十来分钟就到锦江酒店。

　　推开包厢的门，桌上几个人看了过来。
　　周在保顺手给他拉开身边的椅子，问：“怎么这么慢？”

　　说不上来，心里还有点憋闷，扯了扯领口，李宏成坐下来，随意一靠，跟桌上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还没说话，老徐笑着搭腔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呀，人送到家了？

　　李宏成挑眉，笑了：“再贫给你扔出去。”

　　周在保顿时就明白老徐那话什么意思，对李宏成竖起拇指，心想还是你小子追女人有一套。

　　聊了两句，在保说：“先说正事。”

　　另外两个人是周在保叫来的朋友，时而说两句话，就是想跟李宏成聊聊买车的事情，其中一个问他：“这辆车现在能卖多少辆？”

　　“还行，饿不死。”李宏成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周在保，心里想的是你这是什么朋友，一上来就打听销量，但还是给了面子，“你是家用还是自己开？预算多少？”

　　那哥们显然没料到李宏成这么直接，脸色僵了一下。
　　老徐看出来意思来，拿出手机，划到几辆车的图片给他们看，紧跟着说：“我们得知道你想花多少钱，才能告诉你哪款值不值，他今天跟人试的这辆不一定适合你。”

　　显然主意是另一个哥们拿的：“我想跑车，二十几万的车就行，买个差不多的，又高级一点，坐着舒服，乘客也觉得有面子。”

　　“专车？”李宏成点了支烟。
　　“对，专车。”

　　李宏成拿下烟，手腕朝上，虚撑在桌沿上，皱了皱眉：“专车单子，车价越高，折旧越狠。你二十多万买个B级，跑三年，里程一上去，卖的时候心疼得你都睡不着，算过这笔帐吗？”

　　周在保问：“那你的意思是买个便宜的？”

　　抽了口烟，李宏成没说话。

　　想买车那个哥们还在犹豫，跟身边那位低声在商量，像是没有拿定主意，终于敲定了，抬头问他：“那你给推荐一个？”

　　李宏成伸出手，拿过老徐的手机，翻到配置页面，夹着烟的手指点了一个，递给他俩看。

　　那俩对视一眼，点头：“挺好看。”

　　“这辆车后排空间够，隔音也行，但你别上顶配，什么真皮座椅、氛围灯，人坐车根本不在乎，多花那几万纯属给自己找罪受。”李宏成说完，喝了口酒。

　　最后俩人拍板：“就按你说的来。”
　　开始问他销量那哥们不好意思笑了：“你这卖车，怎么还劝人少花钱？”
　　“我又不靠这一单吃饭，要是买错了回来骂我，在保这兄弟还做不做？”
　　那人喝了口酒，说：“你这人挺实在。”

　　“实在谈不上，就是懒得坑人，坑完还得售后，麻烦。”李宏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放松下来。

　　桌人几人都笑了。
　　周在保和老徐彼此相望，都有点佩服李宏成说话的这个劲儿，看似松弛，实则拿捏，就连你想什么都猜得到，一步一步算得很清楚。

　　李宏成说：“你要真听我的，买了不后悔，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要是不听，买错了我可不认账啊。”

　　“那你这不还是坑我们？”
　　他随意笑笑：“我这是提前免责。”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在保开车送朋友去了，说好明天过去看车，老徐特意没喝酒，回程开车，李宏成坐在副驾，神情放松，闭目养神。

　　又谈了一单，老徐心里开心，一路哼着小曲儿。

　　回到4S店，李宏成下了车，先去了办公室，老徐停好车从外面进来，拿了一个纸袋放他桌上，笑眯眯说：“人落我车上的，送你个人情啊。”
　　说完哼着小曲转身走了。

　　李宏成皱了皱眉，拨开纸袋，里面放着一身女人衣服，颜色明亮柔和的短袖长裤，他神色淡淡地，轻吸了口气，把袋子合上了。

　　没着急回家，他仰躺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扶手上，姿态松散，眼神却很清醒。
　　他把玩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

　　晚上星星很亮，于真趴在床上，身边搁着电脑，上面是新节目的各种资料，忙一会儿，看一眼窗外，已经十点多了。

　　夜很静，手机突兀地“叮”了一声。
　　有短信进来。

　　——衣服落这边了，怎么还你？

　　还是那串陌生的号码，这次于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回复道：有时间我过去拿吧。

　　很快男人又发过来一条。
　　——还没睡？

　　她看了两秒，没有很快回复，等了几分钟，打了几个字“嗯，这就睡了。”然后按了发送。

　　一分钟后。
　　那边回了两个字。

　　——睡吧。

　　于真看着手机里的短信，一来一回，心里有一点异样，从趴着变成仰躺，看看窗外，再看看天花板，彻底没有了再工作的心思，不多时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