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舒远

14、第 14 章 “我想你误

　　回去路上，于真基本在睡觉。
　　喝了热水，怀里抱着暖宝宝，很快就进入深度睡眠。整个人没什么意识，做了个梦。

　　梦见南京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她加班结束已经很晚了，路上堵车严重，公交车开了很久，手机也没电了，刚走到住处楼下，就看到一个身影，几乎是朝她奔过来。

　　那人声音低哑：“真真——”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画面忽然一转，她气愤地看着他：“为什么做节目不能单纯一点，节目不是产品，我们需要让嘉宾感到安全和舒服，不是制造对立把她们推到风口浪尖，这是不道德的。”

　　他眼里有不忍：“这是上面的决定。”
　　“你也这么想吗？”

　　“台里考核是硬指标，是收视率，是广告，什么选题能爆，什么话题最热，就做什么，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观众爱看，台里要活，这就是现实。你知道你身上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太自我了，总希望别人可以去忍让包容你，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轻声叹息：“你不觉得自己一直太幼稚了吗？”

　　于真的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瞬间做了决定：“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办法，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这件事。”说完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走出好远，她在身后喊他：“周中宁——”

　　身体猛然一个激灵，于真醒了过来。
　　她轻轻喘着，只觉得脸颊湿湿的，眼睛上还有泪水，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在李宏成的车里，匆忙擦了一下眼泪。

　　“做噩梦了？”
　　看了她一眼，李宏成把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个笑，把脸颊上的头发往耳后别去：“我没说什么梦话吧？”
　　“没有。”语气平淡。

　　他从中控台拿了烟和打火机，接着又说：“今天一直在开车，有点困了，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车里剩下她一个人，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于真想起刚才的梦，虽然不太真实，但却是这一年来，她第一次梦见周中宁。

　　他们在一起两年，这段关系密不透风，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在外依然是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只是还没等到公开，已经一拍而散，都不是能低下头的人，这一冷战就是分手。

　　后来在台里又待了几个月，她申请调职离开。
　　一年前分开之后，连冬第二天赶来南京，陪她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对她说：“谁说自我是缺点了？这种男人自己为了追逐名利，却要你去妥协？凭什么呢，让他走，赶紧让他走。”

　　忽如其来的往事涌进脑子，于真有点发愣。

　　暖宝宝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还是有一点余温，她低头揉了揉脸，捋了一下头发，这时候车门被拉开，李宏成上了车。

　　于真看向他：“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没事，走吧。”

　　回去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话，偶尔提起一两句工作上的事。到宣城天已经昏暗下来，李宏成把车慢慢停在怡园小区的门口。

　　熄了火之后，只剩仪表盘幽幽的光，远处路灯渗进来一点暖黄。

　　于真低头去解安全带，解开之后停了一下，看向李宏成，他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朝她侧着，目光也偏过来，很静，眼皮微微压着，瞳仁里映着路灯那点暖黄，沉沉的。她眼角似乎还带着湿意，晶莹剔透，在这光里有点楚楚动人，当下氛围忽然变得暧昧，他心里一动。

　　她不自在地躲闪开他的眼神：“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转过脸去，手放在门把手上，打开门，还没有动，忽然感受到一阵风拂过来，男人的手放在她手上，把门又拉回来，他的气息很近，倏然压上来，把她半圈在怀里，低头去吻她。

　　他的嘴唇湿热润滑，于真身体一僵。
　　先碰到的是唇角，只停了一瞬，像在等什么，然后他用了点力度，似乎想要进一步探索，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轻轻地往下滑去，他闭着眼睛，一点一点贴紧她的唇。

　　于真像是才反应过来，忽然偏过脸去，他的唇落空。

　　下巴绷紧，她轻声说：“我想你误会了。”

　　他停住了，就那么悬在她脸侧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两三秒，退回到驾驶座，正看着前方，嘴角有一点自嘲，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静了一会儿，于真拿过东西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她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她沿着路口往前，走在夜色里，身后车灯亮起，打出一道光，比路灯要更亮一些，给她照着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回头。

　　很快走到小区门口，转身进去了。

　　李宏成坐在车里，没急着开走。
　　等她人不见，他关了车灯，只有路灯的一点光线从他那一侧斜斜切进来，把他的下颌线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待了十来分钟，他抬手拧了一下钥匙，把车往后退了几米，调转车头走了。

　　听到引擎声慢慢消失，于真靠在楼门口的墙上，眼睛看着某处黑夜，静了很久，才上了楼。

　　周一去台里，听说《燎原》还在待审，《人间观察》要开第三次选题会议，管纯想做电信诈骗，但是直接被许静给否了，说这个选题过于危险，南京那边出了事故，暂时敏感期不能碰，让她们再想。

　　菜菜岔开话题说：“我周末回家，邻居一个嬢嬢看我们台，还问我说怎么想起要做断亲这么个节目，就是要给父母心里扎刀子，怎么接受得了。我当时心里就觉得，想不通就慢慢想，再想不通就堵着，没有让她通的义务，我还想不通我咋不是富二代呢。”

　　管纯本来还沉着脸，瞬间哈哈大笑。

　　这周时间过得格外快，节目录制和播出都算正常，周四的时候《燎原》第四期审过了，下个月台里播出。

　　中间她回了趟家里，开车带于建民去做复健，闲暇时间忙忙工作，大多时候都是无聊的，连冬会给她打电话出去逛街，虽然会偶尔问起她和李宏成，总被她随便打发，逛完回来还是无聊，好像身体里塞满了极大的空洞，怎么都无法静下来。

　　有一天半夜，她被一阵电话声吵醒。
　　没有看来电，打开台灯，摸到床前柜上的手机，按了接听，嗓音里还带着惺忪感：“喂？谁啊？”

　　那边男人像是喝多了，呼吸有点乱，像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偶尔有玻璃碰桌面的轻响，混着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她忽然就醒了，睁开眼睛。
　　那人把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她定定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久都没有散去，就再也没睡着。

　　到了周末，连冬约她出来看电影，看的是《单身男女》重映。有的电影就是常看常新，跟看书一样。连冬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她讨论，说要是前几年，她可能会选择张申然，现在就不会了。

　　“现实里大部分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你身边要是有个方启宏，你早就嫁了信不信？”于真说。
　　连冬笑着点头，把车往高铁那边开。
　　“去哪儿？不是去吃饭吗？”
　　连冬说：“去看车呀，最近都没过去，现在有了你这层关系，比周在保近多了，还不得赶紧利用上。”

　　于真头皮一阵发麻。

　　“你俩最近什么情况？”
　　“说了就是普通朋友，你别不信。”于真想了想，转开话题，“你最近银行不忙吗？”

　　连冬肯定不信，笑她的小心思，但也没戳穿。

　　在连冬把车开去的路上，于真心底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期待，期待那人不在，但她并没有不让连冬去，所以隐隐还是愿意去的，只是转而又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落感，她还不知道从何而来。

　　到了店门口，前台小琴迎上来：“姐。”
　　于真回了个微笑。
　　“宏成哥在那边正跟客户说话呢，要不你先坐那边等会儿，等他忙完，我去给你叫他。”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
　　小琴愣了愣，哦了一声。

　　连冬已经朝一辆新车走过去，于真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展厅很大，从大门分开成左右两边，她们在左边。

　　隐约能听见那人在说话，声音低沉。
　　于真下意识看过去，李宏成靠在那台黑色SUV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客户绕车转第三圈，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连冬看完车，那边也看完了。

　　他送走客户，转身把钥匙往车上一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往于真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已经看向别处，连冬正好跟李宏成的目光对个正着，摇了摇手。

　　李宏成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见他人走近了，于真故作淡定看过去，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对她们点了点头：“看车？”
　　于真侧过脸去，看向别处。
　　连冬说：“闲着没事，过来转转，又上新车了啊。”
　　“嗯。”他点了下头，转向连冬，“今天来想看轿车还是SUV？”
　　连冬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李宏成：“你推荐呢？”

　　他语气平平：“要是自己开得多，别买太大的，停车费劲，就看是你开，还是你家那位。”

　　连冬又问了一下配置，他答得利落，一句多余的都没有。外面似乎又来了几个熟悉的客户，小琴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他低头翻手里的单子，一时没说话，也没有看于真。

　　“你去忙吧，我们先随便转转。”连冬看出点猫腻来。

　　李宏成从单子里抬起头，随意看向她俩，语气淡淡地：“那你们慢慢转，我还有事要出去，先不聊了。”

　　然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连冬看着男人的背影，又看看于真，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拉着于真出了4S店才问：“你俩怪怪的，肯定是人家对你有意思，你拒绝人家了？”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拒绝之后，人这样也挺正常，但于真却觉得自己居然有点心里空空的。为什么拒绝？这人长得不错，待人接物也很有一套，让人舒服。但是谈一场恋爱实在太累了，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

　　她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现实了。
　　下午于建民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吃个晚饭。毕竟是周末，于真想了想，同意了。

　　现在回家不多，有空会陪于建民去医院，很多时候都是她在忙着，桂云就带她爸去了，对此她心里有些感谢，会买些东西回去，态度上也比以前多说两句话，也因此跟何家燕有所缓和，偶尔见面，问候两句。听说开始相亲了，谈得还不错。

　　她知道自己性子冷淡，不愿意在别人身上花费心思，听于建民说说日常，在家里吃完饭就回怡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