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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资本入场指南 资本入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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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七分,杭州奥体中心体育馆。
化妆间的冷气开得很足,裴淮坐在角落那张掉了漆的折叠椅上,造型师正往他眼尾贴第二颗水钻。镜子里映出二十几个选手挤在逼仄空间里的众生相——有人对着手机反复练习表情管理,有人缩在沙发里补觉,有人正压低声音打电话求经纪人再给一次机会。
没有人跟裴淮说话。
三年来都是这样。三年前他是WIN男团的主舞,上通告时身边围着五个助理;三年后他作为"复活选手"站上《破晓计划》的舞台,连化妆师给他补粉底时都带着一种"可惜了这张脸"的敷衍。
"裴淮,你的顺序调了。"场务掀开帘子探进半个头,"周导说让你第三个上。"
化妆间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第三个。初舞台录制,第三个出场。这个位置意味着前两个选手热完场,观众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评委的打分尺度也没打开。不上不下,不痛不痒,标准的"祭天剧本"。
裴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好,知道了。"
他低头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数据爬虫界面。这是他三年前自学Python时写的小程序,每天定时抓取微博、豆瓣、小红书里所有带他名字的帖子。此刻实时跳出来一条新帖子,来自豆瓣某娱乐小组:
【搬运】《破晓计划》初舞台路透,第三位出场的是那个裴淮诶,就三年前被锤霸凌退团的那个。节目组胆子真大,不怕被冲吗?
底下跟了十几条评论,裴淮扫了一眼,"坐等翻车""这哥还敢出来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给其他选手挡枪的吧"。
他面不改色地关掉页面,顺手把今天新增的273条负面帖子归档到Excel的"待和解"工作表里。那个工作表从三年前开始建立,截止昨天,已经有四万七千八百二十三条记录。每条ID后面他都手动备注过:这条是跟风骂的,这条是收了钱的,这条是真的被营销号带了节奏。
他从不删帖。他只是等着。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周导亲自走了进来。这位四十五岁的总导演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但眼神精明得像刀。
"裴淮。"他走到裴淮身边,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原定的冠名商临时撤了,但接盘的资方今天下午才敲定,叫什么微光资本,刚成立不到两年,之前没做过文娱赛道。"
裴淮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微光。英文名是Gleam Capital.他三年前被盛景集团"流放"到海外时,在某个财经新闻的边角里见过这个名字-创始人回国创业,首轮融资五个亿,投的是新能源和半导体。没人把这家公司和盛景集团那个被放逐的太子爷联系在一起。
但裴淮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等了三年。
"跟我有什么关系?"裴淮抬起头,露出一个茫然而乖巧的表情,眼尾的水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周导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三年前那场风波,周导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他叹了口气:"反正你好好表现,别想太多。"
裴淮点点头。等周导走出去,他重新低头看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微光资本",点进官网。页面极简,白底黑字,没有创始人照片,没有团队介绍,只有一行Slogan
"寻找被低估的资产,修复并增值。"
裴淮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轻轻笑了一下。
哥,你的追星指南,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四十公里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正行驶在之江大桥上。
裴衍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一台MacBook,屏幕上是《破晓计划》所有选手的初舞台评估表。他的右手握着触控笔,在每一个选手名字后面标注:唱功评分、舞蹈评分、观众缘预判、商业转化潜力系数。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裴总,还有十五分钟到。"副驾上的助理回头汇报,"周导说选手已经全部进场了,您的座位安排在导播间隔壁的贵宾室,有独立监视器。"
"嗯。"
裴衍没抬头。他的手指停在表格第十七行—— 裴淮,24岁,前WIN男团主舞,2019年以"霸凌队友"争议退团,沉寂三年,此次以素人身份参赛。
他在"商业转化潜力系数"那一栏停顿了三秒,输入:?
问号。他给自己的投资标的最高的初始评估分是A+,最低是D-。问号出现在表格里,意味着无法判断。这对他而言近乎耻辱—— 一个用数据说话的人,遇到了无法用数据衡量的变量。
裴衍合上电脑,偏头看向车窗外。钱塘江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也是在这座桥上,他坐在父亲裴正明的车里,手里捏着一份签好字的雪藏协议。裴正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选。是你弟弟的职业生涯,还是盛景集团的股价。"
他选了后者。
然后他把裴淮送去国外,切断所有联系,自己也在三个月后被裴正明以"业务调整"为由调往海外分公司。美其名曰历练,实际上跟流放也没什么区别。父子三人各散一方,像一盘被掀翻的棋。
但棋子可以重新摆。裴衍花了三年,在海外搭建起微光资本的全部体系,绕过盛景集团的资源网络,从零开始铺了一条自己的路。现在他回来了,带着足以和盛景集团分庭抗礼的资本体量,然后做的第一件事,以一个全然陌生的"微光资本"身份,接手一档快要糊穿的选秀综艺。
裴正明以为他是来看戏的。裴正明还不知道,他是来收网的。至于网里最大的那条鱼
迈巴赫停在了体育馆VIP通道入口。裴衍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om Ford双排扣,袖扣是哑光黑珐琅质地,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周导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脸上的表情介于忐忑和谄媚之间:"裴总,欢迎欢迎。您这边请。"
裴衍跟着他穿过两道安保门,走进导播间隔壁的贵宾室。房间不大,但正对面是一整面监视器墙,舞台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居中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正好切到了后台选手候场区的画面。
裴淮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周围的选手刻意空出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低着头,好像在玩手机,但裴衍一眼就看到了,裴淮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那是裴淮从十七岁就有的习惯,每次紧张或者兴奋的时候都会这样。
裴衍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三年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看见裴淮的动态影像。比记忆里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了,但眼尾那颗泪痣还在。他穿着节目组统一的白色练习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锁骨。造型师给他贴了水钻在左眼尾,灯光扫过去的时候,像一滴要落不落的泪。
"裴总?"周导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份节目流程单。
裴衍收回视线,面上毫无波澜:"第一个选手什么时候上?"
"五分钟后。对了裴总,关于第三位出场的选手,"周导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就是裴淮,您看需不需要我们调一下出场顺序?毕竟他当年的事……"
"不用。"
裴衍的声音很淡。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MacBook重新打开,调出裴淮那份被标注了"?"的评估表。
"让他第三个上。我不需要特殊对待。"他把触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但如果他第三次公演前数据跑不过前三,我会撤资。微光只投有回报率的东西。"
周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见惯了资本方的客套话,但眼前这位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听着像是在论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周导分明注意到一个细节
裴衍刚才说"让他第三个上"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跟监视器里裴淮正在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周导没敢说破,只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贵宾室里只剩下裴衍一个人。他盯着正中那块屏幕,裴淮已经从候场区站起来了,正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往侧台走。镜头拉近,裴淮的侧脸从模糊到清晰,裴衍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最终什么也没标记。
后台通道里,裴淮在侧台幕布后面站定。
他能听见前方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接下来这位选手,可能很多观众对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他曾经是顶流男团的主舞,三年前暂别舞台,今天选择重新出发。让我们欢迎,裴淮!"
观众席上的掌声稀稀拉拉。裴淮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胸口。掌心下面,皮肤贴着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枚极其廉价的圆形金属片,三年前他离开盛景集团那天,从自己宿舍门牌上掰下来的"0817",那是他进公司的编号。这些年他没扔,换了一条链子贴身戴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裴淮知道,裴衍一定在某块屏幕后面看着。
所以他跳得比任何一次练习都狠。选曲是一首电子舞曲,编舞是他自己改的版本,加了三年前WIN那场封神巡演里他的招牌动作,一个空中劈叉接地面旋身。三年没跳过这个动作了,但肌肉记忆比恨更忠诚。
落地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他脸上挂着最标准的偶像笑容,气息纹丝不乱。最后一个ending pose,他单膝跪地,仰起脸对着正前方的镜头。
他知道那台机位的信号会同步到贵宾室的监视器上。他知道裴衍在看。所以他对着镜头,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个字。
画面外的贵宾室里,裴衍手中的触控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他盯着屏幕里裴淮的脸,那人已经喘着气站起来,对着评委席鞠躬,笑容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裴衍看懂了。
那个唇语是——"逮到你了。"
监视器里,后台的选手们表情各异。有人脸上写满了"他怎么会跳这么好",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猛刷手机。裴淮走回候场区的时候,座位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距离,被一个叫沈鹿的选手主动填上了。
沈鹿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水:"膝盖没事吧?刚才那下我看着都疼。"
裴淮接过水喝了一口:"没事。你第几个?"
"最后一个。压轴。"沈鹿撇嘴,"给我安排的什么破位置。"
裴淮笑了一下,余光扫向侧台方向。刚才他下场的时候,看见周导站在幕布后面接了个电话,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如果没猜错,那个电话应该是从贵宾室打出来的。
他低头划开手机,那个爬虫程序弹出一条新的预警通知:【微博实时热搜上升榜第47位:#裴淮舞台破晓计划#】
他盯着那条热搜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三年前他退团那天,热搜第一是#裴淮滚出娱乐圈#,挂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现在他回来了,排名四十七,后面挂着"新"字。
这才刚开始。
贵宾室里,裴衍重新捡起了那支触控笔。他打开裴淮的评估表,把"商业转化潜力系数"那一栏的问号删掉,输入:S+。
顿了顿,又在备注栏打了一行字——
"个人风险项:情绪波动阈值偏低。建议长期观察。"
打完这行字,他把电脑合上,向后靠进椅背。头顶的射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三个字的唇语。裴淮说那句话的时候笑了。那种笑他见过——在裴淮十七岁、刚被选入WIN预备队的那天晚上,少年蜷在练习室地板上,脸上沾着舞台闪粉,半梦半醒间看见推门进来的裴衍,也是这样笑了一下。
然后说:"哥,你来看我了。"
裴衍猛地睁开眼。贵宾室的屏幕上正在放第二个选手的表演,音浪隔着隔音玻璃变得模糊。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窗外,钱塘江的暮色正在合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裴淮被送出国那天,是在凌晨四点的浦东机场。他站在航站楼外的车里,看着裴淮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进安检口。裴淮没有回头。但他走到安检门里面的时候,举起右手,对着身后的方向比了一个小拇指。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意思是"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裴衍当时以为那是恨。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监视器墙上,第三块屏幕忽然切到了后台休息区的画面。裴淮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假寐,嘴角还挂着那枚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裴衍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初舞台评估表我发你邮箱了。明天开始,给我查一个人。三年前裴淮"霸凌"那个案子,所有原始证据,一张纸都不要漏。】
三秒后宋知意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裴衍你是不是疯了。你自己查你弟弟的旧案?你爹那边会炸。】
裴衍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监视器里,裴淮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看向某台摄像机的方向,好像隔着几十米和几堵墙,隔着三年的沉默和一整个家族的废墟,精确地锁定了裴衍坐着的这间房间。
裴淮对着镜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裴衍把眼镜重新戴上,指尖在金属镜框上慢慢摩挲。桌面上那份节目流程单的边角被他不小心压出了一道折痕,他抬手抚平,力道很轻,像在摸一个不该碰的东西。
窗外第一盏夜景灯亮了。
钱塘江上,一艘夜游船正缓缓驶过,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线,像有人在暗色的江面上写了一行没写完的字。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追星指南"。
里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条:永远别让你的投资标的,发现你在看他。
大家好呀,开新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