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11、第 11 章 天刚蒙蒙透

　　天刚蒙蒙透亮，盛夏的晨光便穿透云层，铺洒在医院洁净的玻璃窗上。

　　清晨七点，护士准时来晨间采血。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少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经过三周的化疗，他早已习惯了打针、抽血、输液的日常，乖巧得让人心疼。

　　萧逸一早提前到岗，先把科室晨间查房、病历核对全部做完，把手上所有工作妥善交接清楚，没有半分耽误。

　　临近中午，检验报告传回科室。

　　白细胞略有下降，但降幅可控，没有感染风险，血小板稳定，无出血倾向。
　　——符合短期外出标准。

　　萧逸看完报告，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立刻去护士站填写临时外出登记单，家属与主治医生双重签字，严格写明外出时长、往返时间、出行方式，流程规范、稳妥合规，没有半点漏洞。

　　回到病房时，萧逸手里拿着那两顶新帽子，还有一包提前准备好的医用口罩、消毒湿巾。

　　“可以出去了。”他笑着对萧子安说。

　　少年眼睛瞬间亮起来，连日疲惫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有了精神气。

　　萧逸细心替他戴好渔夫帽，帽檐压得轻轻的，遮住大半眉眼和日渐稀疏的发顶，又仔细给他戴好口罩，确认遮盖严实。

　　“我们只在路边停十分钟，不扎堆、不久留，见完许鸣马上回来，好不好？”

　　“好！”萧子安用力点头，乖巧听话。

　　萧逸替他拢了拢薄外套，盛夏正午紫外线极强，化疗后的皮肤格外脆弱，一点暴晒都不能有。所有细微风险，他全部提前替弟弟挡掉。

　　车内冷气温和，隔绝了外界燥热喧嚣。

　　萧子安坐在副驾，扒着车窗往外看。街道挂满高考横幅，路边挤满等候的家长，随处可见穿着常服、步履匆匆的考生，热闹又盛大。

　　这是属于他们十八岁的夏天。

　　唯独他，落在了所有人的身后。

　　可他没有难过，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底干净又通透。

　　车子稳稳停在考点外围僻静的树荫路边，远离人群拥堵。

　　没过多久，考场大门打开，第一科考试结束。

　　大批考生涌出来，喧闹声、笑声、讨论题目的声音铺天盖地。萧子安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在人群里轻轻找寻。

　　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快步跑过来。

　　是许鸣。

　　他满头是汗，衣服领口湿透，脸上还带着刚考完试的紧绷，看见车窗的瞬间，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快步冲过来。

　　“子安！”

　　许鸣弯着腰趴在车窗边，一眼看见戴着帽子口罩的少年，眼里瞬间软下来，语气又开心又心疼：“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出不来！”

　　萧子安隔着车窗笑着点头，声音轻轻的：“答应你的，就会来。”

　　那是属于两个普通高三少年，最简单、最寻常的约定。

　　许鸣看着他安静乖巧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嘴上却故意轻松：“我跟你说，刚才考得超顺！等我考完，天天来陪你唠嗑，带你吃遍好吃的！”

　　萧子安眉眼弯弯，认真听他说话，轻轻点头：“好，我等你考完。”

　　萧逸坐在驾驶位，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看着两个少年隔着车窗闲谈。

　　他刻意把空间留给他们，成全弟弟这一场渺小又珍贵的少年约定。

　　短短十分钟。

　　喧闹的考点、热烈的盛夏、十八岁的少年意气，全都落在眼底。

　　萧逸看了眼时间，轻声提醒：“该回去了，太阳越来越大。”

　　“嗯嗯！”萧子安乖乖应声。

　　许鸣不舍地挥挥手：“我继续备考！等我解放！你好好休息！”

　　车子缓缓驶离考点。

　　窗外热闹的人群渐渐后退、远去。

　　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萧子安靠在座椅上，摘了口罩，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还是亮亮的，满是圆满过后的温柔。

　　“哥，我兑现约定了。”

　　他小声说，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小事，心底安稳又满足。

　　萧逸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眼底温柔沉沉，轻轻应道：“嗯，你做到了。”

　　他只愿，让这一场温柔的少年之约，好好留在弟弟干净的十八岁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