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蕴祁

2、胆小鬼 他们都是胆

　　从那天起，江驰野成了逾岂生活里的一道光。
　　他们会一起在放学后的天台上吃便当，江驰野会把不爱吃的青椒挑给逾岂，逾岂会把牛奶推给江驰野。他们会一起在周末去图书馆，江驰野刷题，逾岂画画。
　　江驰野发现逾岂并不是真的冷漠，他只是心思敏感、脆弱，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把柔软的肚皮藏在尖刺之下。
　　“逾岂，你以后想考哪个美院？”江驰野一边转着笔，一边问。
　　“央美吧。”逾岂头也不抬，“如果我能考上的话。”
　　“一定能。”江驰野笃定地说，“到时候，我去北京上学，周末就去找你看展。”
　　逾岂停下笔，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彩，轻声说：“江驰野，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江驰野挑眉，“都在地球上路。”
　　“你是天之骄子，我是生活在沼泽里的烂泥。”逾岂自嘲地笑了笑，“你以后会有光明的前途，会娶妻生子，会功成名就。而我……”
　　“闭嘴。”江驰野突然打断他，语气严厉，“逾岂，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把你画的那些丑照贴满全校。”
　　逾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江驰野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生动。
　　然而，青春期的悸动总是伴随着疼痛。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后，江驰野的生日。逾岂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支昂贵的钢笔送给江驰野。
　　那天晚自习下课，逾岂约江驰野去操场。
　　冬夜的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逾岂把礼物递给江驰野，心跳如雷。
　　“生日快乐，江驰野。”
　　江驰野接过盒子，拆开，看到那支钢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谢，我很喜欢。”
　　“江驰野，我……”林知夏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我有话想对你说。”
　　就在这时，几个女生路过，看到了他们。
　　“哎，那不是江驰野吗？怎么跟那个怪胎在一起？”
　　“谁知道呢，听说逾岂喜欢男的，恶心死了。”
　　“江驰野离他远点，小心被同性恋传染了。”
　　那些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江驰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逾岂的距离。
　　那个动作，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逾岂的心脏。
　　“没什么。”逾岂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黯然，“晚安，回去早点睡吧。”
　　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
　　“逾岂！”江驰在身后喊他。
　　逾岂没有回头。他跑得飞快，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世界。
　　那天晚上，逾岂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他梦到了小时候，梦到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梦到那些嘲笑他的面孔，梦到江驰那个后退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驰野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只有短短三个字。
　　逾岂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江驰野在怕什么。怕流言蜚语，怕影响前途，怕被贴上“异类”的标签。
　　他们都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