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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秾若 “想来至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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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姜秾若轻呼一声,从梦中惊醒,只觉心若擂鼓,冷汗侵湿里衣。她抬起右手轻抚脸颊,果然触得一手湿润。
屋外响起清凌雀鸟啁啾声,一室静谧。
姜秾若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月有余,几乎夜夜深陷梦魇。初时,梦境迷蒙,醒来满脸泪痕,却无法记住分毫细节。渐渐几日后,恍若拨开云雾,她能忆起一二,发现似乎每天都在做同样的梦。
方才的梦相较以往竟格外清晰。
梦中,她执剑的手被一只湿热的手紧紧握着,猝不及防,她被那手狠狠一拉,苍白剑刃便刺入身前人的胸膛。潮水般的恐惧、愤怒和不甘将她淹没,她杀了他吗?姜秾若惶恐地抬头,想看清身前人的脸,梦境却陡然扭曲变换,她又变成了一株树,湿热的液体浸透土壤,触及树根,梦中的她被一团迷雾蒙住双眼,却好似知道那液体便是身前人的血,心内剧痛,根茎宛如被火灼烧。
这梦破碎凌乱,无因无由,姜秾若猜测可能是与她初来这陌生世界有关。
她解开缚住左手腕的绳结,撩开帘子,看见窗外晨光熹微,估计宋大爷和宋大娘该从城外花田回来了,便穿衣起床。
刚走入小院,果然听到“哒哒”蹄声,随即,宋大娘便牵着驴拉板车进门来,板车上摆满了竹编圆筐,筐内装满紫月、颂瑰等花卉,芳香扑鼻。
“伯母!”姜秾若甜甜地唤了声,迎上前去,门后未见宋大爷的身影,又问:“宋伯伯还在花田吗?”
“老头子还在侍弄那些花呢。”
宋大娘止住姜秾若搬竹筐的动作,拉着她上下打量,果然见她眼下乌青,担忧道:“秾若,昨夜又做噩梦了吗?”她摸了摸姜秾若的左手腕,几抹红痕映在苍白的皮肤上,忍不住又道:“本来就睡不好,何苦又绑着自己,我们老头老太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世面,夜游症吓不到我们。”
“伯母,我哪是怕吓着你们,我是怕夜游时瞎蹿,掉进臭水沟里。”姜秾若抱着她的胳膊比划,两根手指交替前进,又向旁边一歪,真似个迷糊的小人走着走着掉进沟里。
“贫嘴。”宋大娘被逗得哈哈笑。
老夫妇是知道姜秾若晚间睡不安稳的,她刚做噩梦时,反应极大,惊呼声吵醒了他们,宋大娘便来到她的房中探望,又见她用绳子将左手与床围杆绑在一起,更是忧虑。她只好告诉宋大娘自己有夜游症,绑着自己是怕睡着了乱跑。
姜秾若确实有梦游症,只是在幼时犯过,近年很少再发生。这一个月来绑着自己,是担心这莫名其妙的梦魇,是梦游症复发的先兆,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根据。
宋大娘不让姜秾若搬竹筐,而是从板车上提起一个精巧的小竹篮,篮子里放了十几枝冰魄霜夜,此花无香,花枝碧翡,暗紫花朵吸附着一层细小的晨间水露,如霜如冰。
“是去给衣家送花吗?”姜秾若自觉接过花篮。
“是啊。”宋大娘爱怜地轻触花枝,“昨夜露水深重,这几枝花开的格外好,衣小姐见了定然高兴。”
宋大爷和宋大娘无儿无女,靠城外的几亩花田养活自己。花田里常种紫月、颂瑰等四季常开的花,制成花饼花糕出售,也有开的极好的鲜花,便采下来售给城里爱花的贵人小姐。老夫妇爱花也擅长种花,其中冰魄霜夜种得最好,城中无人能及,衣家小姐便订下来,要求每日早上送最鲜妍的几枝过去。
姜秾若被老夫妇收容,自觉承恩颇多,便担下了这每日送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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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住在城门口附近,衣家却在城中心,路途很远,姜秾若接过篮子便早早出了门。
这座城名为镇厄,如意江与灵运江在此交汇,是极为繁华的水上交通枢纽,说起来城名也与衣家有关。
相传几百年前的如意江可一点也不如意,江中有一大妖四处兴风作浪,当它顺水来到此处时,掀起滔天巨浪,城郭顷刻毁灭,哀鸿遍野。如此还不够,此妖残酷非常,竟上岸食人。在众人绝望之际,衣家先祖御剑而来,一招镇厄剑式将大妖镇于江底深处。为了重建城池,也为了防止大妖破封出世,衣家在此处定居,世代承袭先祖护民之志,城中居民感念衣家之恩,便将新建的城池命名为镇厄。
没错,姜秾若穿越到的是个修士妖怪到处蹦跶的修仙世界,只是她这一个月从未见过修士,也没遇见过妖魔精怪,连衣家也只接触过门口护卫,想来这世界里普通凡人的生活,和她原来世界的古人并无多大区别。
姜秾若向来随遇而安,她觉得陪宋氏夫妇这样过完一辈子也不错。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是个孤儿,院长说是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她,除了写着“秾若”二字的纸条,再找不到其他身份信息,于是便让小婴儿随自己姓,取名“姜秾若”。
五岁时,姜秾若被收养,可惜好景不长,没几日她的梦游症发作,尽管福利院早已打过预防针,仍然吓坏了养父母,他们将她匆匆送了回去。从那以后,姜秾若便在睡觉时将自己和床绑在一起,直到长大些不再犯病,也不再接受任何家庭的收养。
她至今也没想明白穿越的缘由,只记得那天是高考结束,她和同学来到山中的景区放松,景区内有一座仿古的三层楼阁,一株高大的花树倚楼而生,白花如云,暖香氤氲。她站在三楼的栏杆旁,伸手想要触碰花枝,随后被一个打闹的小孩狠狠一撞,她原本轻靠的木质栏杆被这股力道冲击,竟然“咔嚓”断裂,整个人便栽下了楼。她还来不及抱怨豆腐渣工程,就在满树暖香中失去意识。等到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正从一株江边垂柳上掉进水里,耳边传来急切的叫嚷声:“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此江便是如意江,呼叫的便是在江边浣衣的宋大娘。姜秾若穿越时,正穿着清凉的夏装,好在这本是奇幻不羁的修仙世界,她被救上岸后,众人也没有对她一身奇装异服过多惊异。只是她说不清楚自己来由,只能推说自己失去了许多记忆。宋大娘怜惜她,便叫她到家中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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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街边摊贩多了起来,整座城的繁华在苏醒。
姜秾若走在街市中,热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在这无序的闹声中,她恍惚听见稀碎的铃声,悦耳非常。
送完花后去找找那个卖铃铛的小贩,买个铃铛挂在窗檐。她心里想着,加快步伐。
衣家住的区域非富即贵,院墙高筑,巷子宁静。越往里走,街市的叫卖声便越发微弱,直至不可闻。忽地,姜秾若的耳边又响起那清凌凌的铃声,她回身张望,四处空无一人。
她疑心自己听错,挎紧篮子,继续向前走。
没走几步,那铃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比方才离她更近。
姜秾若不由悚然,这条巷子既无人声,也没有脚步声,那越来越近的铃声便显得诡异非常。
方才还庆幸从未在这世界遇上精怪,难道现在就叫她碰上一个?
她不敢回头,拔步向衣家跑去。
随着那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巷子又回复寂静,微风拂过,不知谁家的春杏探出墙来,纷扬的花瓣吹起又落下,柔柔地覆在一双墨色靴面上。
杏枝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红衣黑氅的少年,墨发如瀑,白玉铃半隐在衣衫间。他垂眸看着腰际铃铛,若有所思。苍白的指尖轻轻拨弄铃铛,少年旋即消失在春日晨风中,只余铃声细碎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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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喜如往常一样站在衣府门口,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值守工作。衣氏修士轮值守门的日子千篇一律,不过这一个月以来,他有了新的期待。宋氏花饼铺子来了位眼睛圆圆的小姑娘,替代宋大娘为小姐送花,每日还会给他们带新鲜的花饼。小姑娘抿嘴一笑,庆喜便也觉得心情愉悦,浑身充满干劲,因此,一个多月来天天主动请首领派自己守门。
“傻乐什么呢?”庆腾瞟了庆喜一眼。
庆喜忙压下嘴角,定神目视前方,便见花饼铺子的那位姑娘惊慌失措地跑来,活像被犬撵着。
“秾若姑娘,发生何事?”庆喜上前接过花篮。
“庆喜大哥”,姜秾若跑得额发凌乱,双靥通红。她指着经过的那条巷子,道:“来的路上,我一直听到身后有铃铛声,起初我以为是有人沿街卖铃铛。可是在那条巷子里,分明空无一人,耳边却还是有铃声。”
庆喜睁大了眼,“秾若姑娘是说,城里有妖物作乱?”
听闻此事,庆腾也走上前来,安慰道:“姜姑娘勿怕,玄诡之物未必便是妖。何况,那巷子离衣府如此近,寻常恶妖是不敢近身的。姑娘说铃声跟了你一路,除此之外并无他事发生,想来至多是个爱作弄人的小妖。”
“庆腾说的有理。”一道含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秾若转身望去,便见一位玉冠白衫公子,执纸扇,形容温雅,笑意盈盈。
庆喜与庆腾见来人,连忙垂手行礼:“见过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