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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谢淮安登场 ...

  •   整理三州的田产粮草时,在高一功牵线之下,李莲花已攒下了一个小小的书吏班底,很快就将祁阳的事务收尾,待大军整顿之后就南下前往永州。
      永州各地山地居多,清军也未曾留下重兵把守,先前周金汤便是仅凭两百精锐便夺回此城,如今攻城自然是毫不费力,回头算算,耗时竟是还不如一干人开仓理田。
      永州至道州山路居多,布置粮草运输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待到南下至道州时,于全州集结的大顺旧部也闻风而来,纷纷投奔。军中一下子多了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翠及牛万才的四路人马,光是整编安排就已相当耗时,加之郴州作为衡州的重要粮道,清军兵力自是不可小觑,李莲花便下令暂驻道州,仔细规划,争取在秋收前拿下郴州,趁早截下这批粮草。
      待永州各地田产整理完毕,李莲花便着手与高一功一同修订粮草分配规章与各军的屯田指定。一边想着不可分配不均,一边又想着得嘉奖勇猛之士,来回商讨数日推翻了无数草案,李莲花亦是心力交瘁。正当他烦躁不已时,新收的大顺残部还不忘给他添堵,大清早的便有人来报,说是军中有人劫掠百姓。
      李莲花听了心下大惊,当即就丢了笔出门查看,到了营中却见众人一脸稀松平常,只偶尔抱怨两句军规麻烦。
      “是谁去骚扰百姓了?”
      他拨开人群,高声问道。
      新兵见来人不过是个瘦削书生,自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无事发生,继续跟人扯皮闲聊。
      犯了事还这么嚣张,李莲花见状自是心中一股无名火,但见这情势还是强行压下翻涌心绪,硬是跟人讲起了道理:“从百姓那儿抢粮,不过只能满足一时之需,对今后毫无助益。你若是被抢了一次,下一次还会等着让人抢么?可若是让他们安心过日子,那缴粮便会一年又一年的缴。其中利害你们也算得清吧?”
      几个守规矩的听了这番话已略有些松动,但见众人仍是不服,也只得一同沉默,免得强行出头。
      “百姓若是觉得这里不安生,就会像清军打来时那般逃亡。待他们逃去了别处,便会把我们四处劫掠的名声传出去,那天下就无人信我们了。如今你们投奔了唐王,粮草军备均是一同商议拨给,又为何要行此下策?”
      李莲花说得诚恳,可几个刺头仍是一脸不屑:“一个无用书生,在那儿说什么呢?哪个朝廷不是在说拨粮拨粮的,最后呢?湖广南边这地方连年税收都没几个子儿,还能榨出多少油水?真是笑话!”

      “榨出油水?”
      听得这四个字,李莲花只觉得闹钟最后一根弦也应声而断,冲去一边抓了军棍就往地上一杵,抬手指着眼前的兵痞厉声质问:“看来是只有上军法了!你们是牛万才的人吧。说,是谁做的?不说我连你们总兵牛万才一起打!”
      跟来的书吏见状立时就慌了,一下子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眼见着李莲花已将那把军棍抡得呼呼作响,当即就要随便挑人给上几棍,正当他要回头去搬救兵时,却见一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唐王身侧,稳稳接住了正要落下的军棍。
      “应渊?”李莲花面色一沉,“放手。”
      应渊手中却仿佛有着千钧力道:“军纪不严,乃是将之过。惊动唐王,实属不该。”
      这时李过也闻声赶了过来,开口便训:“军纪都是唐王定的,守不了规矩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一干兵士均是出身于大顺军,李过作为李自成的侄子,说出的话自是颇有分量。人群当即将作乱的几人推了出来撇清关系,纷纷退去一边不再掺和。
      那几人见自己被抛出,自是一脸心虚,然而事已至此早就没了转圜余地,只得当着李莲花的面挨军棍。几棍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可看在李莲花眼中也只觉得一阵烦躁,重申了次军纪便先行离开。
      走到半路,应渊就追了上来,跟在后头请罪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才让唐王不得不亲自用刑。”
      李莲花叹气:“这种事麻烦得很,我是真的不想管。”
      应渊这才拉住他的手:“义军就是这毛病,还是得用拳头让人听话。”
      李莲花不禁苦笑:“到头来还得靠李总兵给他们立规矩。”
      “毕竟都是出身大顺,总有亲疏。不过高将军早已提过多次要化兵权,还是识大体的。”
      “藩王不过就是个名头,手中没兵,又和傀儡有什么区别?”李莲花停下脚步,望向应渊,“虽说在湖广,战事多是倚仗大顺旧部,但我真正能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听得这话,应渊当即就想将人拥进怀里狠狠亲近一番,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又有人慌慌张张来报:“唐王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州府门口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到州府,李莲花远远地就听到一片扭打叫骂声时,他只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没睡好的幻觉——当然现实并不会让他这么好过。
      “住手!!”他只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大吼。
      一旁的应渊见一堆人手无寸铁地掐架自然是乐了:“你手下的文官跟你似的,武德充沛啊。”
      这个时候还来说风凉话?李莲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抢先上去扒拉人:“怎么还动手了呢?还有拿铲子的?!给我放下!”
      被他点名的刺头这才停了手,丢了铲子很是不服气地站着。
      李莲花看他那神情便是一阵不快,干脆直接拿他开刀:“哪个营的?到这儿来打架了?”
      一旁的书吏却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唐、唐王殿下……他是整理田产的书吏……”
      经这一说,李莲花才仔细打量起了那人,便见他一身粗布长衫,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莽夫。
      “书吏?不是大顺旧部中的粮草管事?”
      那人这才不咸不淡地行礼:“回唐王,在下谢淮安,崇祯年间进士,曾任延川知县。”
      延川?若曾在陕西做知县,清军攻入时逃到湖广也不奇怪了。
      见人不卑不亢的,李莲花也收敛了心神,追究起了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义军要粮,可这粮又怎是随便给的?”谢淮安干巴巴地解释,“有人听不懂道理,便只能上拳头了。”
      李莲花清楚地听到应渊在后头笑出了声。
      “那万一人家带刀了呢?”李莲花专程捡起了铲子拎到他跟前,“拿这东西跟人拼?出事了怎么办?”
      “回唐王,这不是没带才敢跟人干架么?”谢淮安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有人带刀来州府了,就得去找总兵了。”
      李莲花立时黑了脸。
      方才发话的书吏见状赶忙上前:“殿下您别怪谢淮安,自从他投奔来道州,我们整理田产税册都快了不少啊。今儿也只是这些兵痞上门闹事太过分,他看不下去才带着我们打出去的!”
      这话面上像辩解,细究起来却是十足的落井下石。李莲花气极反笑:“能耐啊,还真是个带头的。”
      “唐王谬赞了。”
      “行吧,既然你是这种急脾气,就到我手下去审州册,省得你见到这帮要粮的又是心中一股无名火。”
      谢淮安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俯首一揖:“唐王果真气度不凡。”
      “恭维的话少说,先去把手头的活儿都交接了。”李莲花立时赶人,接着便转向了应渊,开口即是夹枪带棒的,“光是这几个,该不用去请李总兵处理了吧?”
      话是说得不留情,但美人嗔怒,看在应渊眼里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是奖励。他这便很是诚恳地点头应下,差人将那几个闹事的带回,老样子军法伺候了。

      一日之中风波不断,李莲花是怨声连连,但新加入的四将也由此有所忌惮,不再随意闹事,让大军收编整备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到了秋收前夕,众军便再度集结,经由宁远、桂阳攻入郴州。
      孔有德在衡州下了死命令,郴州清军自是奋力抵抗,战事又一次陷入了胶着。然而正当秋收过半,唐王军焦头烂额之时,福建却传来了李成栋反正投明的消息。
      福建失守,兴武大军直逼浙江,清军在东南一线遭受重创,郴州军中士气也因而大受影响。唐王众军见状自是立即抓紧机会,不多日便破城而入,直取郴州,顺利截下了秋收运往衡州的粮草。
      众军攻下了一州,李莲花自然又急急忙忙去往州府,抓了一堆书吏没日没夜地整理田产税册。谢淮安刚被调到李莲花近旁,这一轮折腾自然少不了他。待到几日过去,一干人俱是形神枯槁,入了州府简直像见了一群行尸走肉。谢淮安担了重任,亦是熬得眼神发直,手中簿册半天没翻上一页。李莲花抬头去看,便见他攥着一张写了血书的布条,正神情恍惚地看着。
      ——若得生还,必不负卿。
      虽说字迹写得潦草,但运笔细节却有种莫名的熟悉。见这话写得颇重,李莲花也不禁来了兴趣:“看来是个有情人啊。”
      谢淮安这才惊醒,匆匆揉了揉眼睛,又低头去看手头簿册:“自家妾室心思活络,总爱整些花头,也是可爱。”
      妾室?李莲花觉得不对了。
      布条上字迹虽是沾血写成,但究其运笔,分明是宗室习惯,又怎会是区区一个县令的妾室?
      不过有戏看必然是要看的,李莲花这就起哄:“你这话若是说给那妾室听,怕不是半夜要被赶出屋子了。”
      谢淮安倒是大大方方,头也不抬地答:“若是听到了,那肯定得撕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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