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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应渊手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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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渊手下的亲兵均是自义军时期结下的旧部,听闻唐王招讨令亦是按捺不住驰援湖广之心。眼下众人得了应渊号令,自然是迅速集结,第二日就已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昨夜又讲了半夜的湖广情势……”应渊看着李莲花神色萎顿,顿了顿才问,“……现在出发,能行么?”
李莲花却笑着拉了拉他的手:“可是战事不等人,不能再拖了。”
眼下李莲花仍未向军中公布自己唐王的身份,若他要坚持上路,应渊也不好再去找些别的理由,只得低头握紧了他的手叮嘱:“不要勉强自己。”
李莲花面上虽是乖顺地点头,但不一会儿又凑去了他的耳边,极是勾人地轻声低语:“现下我已是身心俱疲……不知这一路,安西将军能否允我同乘一骑?”
同骑?应渊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莲花等了半天不到答话,这就伸手去戳他:“行不行啊?”
“行!”应渊点头如捣蒜,“当然行!”
应渊答话虽是答得干脆,但当他顶着众人不解的眼神将李莲花拉上马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慌乱,连出发的号令都喊得抖了些。
“这么紧张么?”李莲花在他怀中笑,“初见时不也是这么带我回去的。”
那时心境怎比得上现在?应渊差点脱口而出。可低头看到李莲花满是疲累的神色,把那些心思摆上台面的勇气就瞬间跑了个没影,只得拐着弯答:“那时、那时穿着甲呢。”
行军自然不比战时,将士们均是只着短袄。李莲花经他一提,才觉出靠着的身子传来些隐约的温热,比起记忆中冰冷的盔甲自是舒服不少,面上也跟着泛出点羞意,歪着头蹭了蹭他的颈间:“还当你要说现在是唐王了。”
应渊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就算明白你是唐王,心里也……觉得你还是李莲花。”
李莲花轻轻一笑,小声答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应渊闻言低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见他已沉沉睡去。想到李莲花一路操劳,回到大西军中又是连夜商讨今后行事,应渊心中亦是一阵怜惜,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便启程出发。
应渊带着亲兵一路经由贵州进入湖广,期间李莲花在他怀中多是沉睡,到了夜间扎寨时才会翻出舆图研究一二,细细推敲湖广战事走向。等到了靖州,经历这一番休养之后,李莲花面上的颓败之气已是一扫而空。虽说身子仍是瘦削,但那如画的眉目缀在白玉般的面庞上,倒是多添了份贵气。
即使过去一个月内因怀中多了一人而不得不加倍小心,见到李莲花这让人心动的模样时,应渊也不禁觉得这番劳累甚是值得。只不过在帐中时怀里空落落的,一丝落寞仍是悄悄地泛了上来。
李莲花见他出神,伸手就到他眼前晃了晃:“眼下战况如何了?”
应渊瞬间惊醒,赶忙收敛了心思递出战报:“如今孔有德正进攻石羊渡。陈友龙虽数次将他击退,但眼下已显颓势。武冈那边截了几封刘承胤送出去的降书,他多半已动了投清的心思。”
李莲花却是不为所动:“再等等。”
应渊皱眉:“刘承胤若是真要投清,定会断了陈友龙的粮草。不如我们先去石羊渡支援,缓过这一时。”
“辰州如何?”
“辰州?”应渊愣了,“前些日子就已攻下了,近来都在收尾。”
李莲花这便收了舆图起身:“昨日我已经差了信使了,差不多该来了。”
“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人便赶来帐中通报:“大顺余部的李总兵想见将军。”
“大顺?”应渊忙转头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拉上他就往外走:“要好好相处啊。”
刚把人拉出帐外,李莲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松了手,专程退去了应渊身后。应渊被他这一□□得不明所以,忙放慢了些脚步跟他小声抱怨:“你退这么远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李总兵想见的是将军啊。”李莲花转头看天,“我一个寻常书吏走在前头干啥呢?”
应渊刚要回怼,却见一个身着战甲的人正立在不远处。虽说面孔很是陌生,但光是看这战甲形制,对其身份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那人注意到两人出帐,目光便很是谨慎地从应渊身上扫过,只稍作打量。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应渊身后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上时,那人却是面色一正,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莲花躬身长揖:“大顺余部总兵李过,见过唐王。”
唐王?他怎么会认出李莲花就是唐王?
正当应渊愣神时,那人也转向了他:“久闻安西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
应渊瞟了一眼李莲花便赶忙回礼:“李总兵才是。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李莲花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顿了顿才开口:“当初拿到招讨令,我便去寻了李总兵,以大西信物为凭,请求李总兵南下,一同抵御清军……”
这话一出,应渊脑中立时一片空白。湖广到云南并不遥远,一人轻装赶路,两个月已是绰绰有余。他本就对李莲花为何如此疲累心存疑惑,此时听得这唐王殿下竟是一人以身犯险,专程先行北上,前往夔东寻了大顺余部,想到其中路途之凶险,他便是呼吸一滞,望向李莲花的眼神中也多了一层失落。
一旁的李过见他这神情,再扫了眼心虚的李莲花,心中立时就明白了七八分,赶忙扯开了话题:“如今大顺余部已休整完毕。唐王计划如何?”
李莲花这便深深一揖:“石羊渡危急,武冈已有投清之象。还望李总兵出兵支援,共退清军。”
李过早已等待翻盘机会许久,自然是连声应下,留下一只满满的书箱便先行离开,回到军中着手备阵。
将来客送走之后,应渊便屏退旁人,只余二人留在帐中。李莲花本想着要被人好生质问一番,都已缩在了一角免得丢了脸,却没想应渊待人走后也只是沉默地坐在身旁,撇开了视线一言不发。
这般拉锯比狂风骤雨更是让人难熬。不消片刻,李莲花就憋不下去了,只好放柔了声音先行开口:“孔有德兵力有几万呢……我怎么能随意带你去硬碰。”
这话面上像是辩解,但话里的关心却是藏也藏不住,让应渊一时也情难自抑,失控地将他按进了怀里:“可若是这一路遇上了危险……”
熟悉的气息紧紧地包裹了上来,让李莲花的心中瞬间就溢满了柔情,忍不住轻轻拍着应渊的背,小声安抚:“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有下一次。”
怀中人开口便是承诺,立时就让应渊冷静了不少。回想此事来龙去脉,他反而心中羞愧难耐,忍不住自省:“还是因我在大西做不了主,只能带走这数千亲兵。若是能让三将也一同出征……”
“人在大西,总是身不由己的。我只是怕你失望……”李莲花安静地待在他的怀中,“怕何腾蛟不愿给招讨令,怕大顺余部不愿投奔,怕……怕你只能在大西,眼睁睁地看着清军肆虐。”
“可若是没了唐王,这一切也不过是泡影罢了。”
没了唐王,怎么就能算了呢?李莲花自是不服:“要是只想找藩王,不还是要多少有多少?”
明宗室子嗣遍地,甚至大西军当年还煮过一个藩王,这话倒也不算有错。但应渊想要的,却并不只是一个宗室正统。
他想要他的李莲花,他的唐王。那个为了大义决然带兵北上的人,那个握着他的信物独自穿越战区,为他这把刀寻到用武之处的人。
事到如今,又何必再去骗自己呢?
应渊这便松了手,转而捧着他的脸再度开口:“若是没了你,这一切……对我也如同泡影了。”
直露的话语让李莲花猝不及防。
他从来都觉得与应渊不过是一时同路,若是有情,便亲近一段。风雨中,各自都是对方暂时遮风避雨的屋檐;待到雨过天晴了,便不用再互相牵挂,从此各奔东西。因而对应渊,他便只想做那个完整的避风港,隐去自己的过往,隐去那些让人不齿的地方。
对于这样的人,应渊又为何要追寻那么深切的牵绊呢?
李莲花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开口拒绝:“应渊,我不想变成你的弱点。”
应渊苦笑:“你想说的,只有这句么?”
那又该说什么?李莲花有些迷茫。
他们一直以来不都是那样么?每个人都压下自己心中情丝,极尽克制地看着对方。为何此时又不行了呢?
“你想要什么呢?”
他不懂,便只好去问。
“我想要你信我。”
应渊眼里满是执着。
李莲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若是此时再背过身去、隐藏心中的感情……应渊多半再也不会信他了吧。
不能放手的人,又怎会是只有应渊一人?
“那今后……”李莲花抬手按住应渊的肩,吻上了他的唇,“你也不能放手了。”
“今后……”应渊愣愣地抚着自己的唇瓣,瞬间就涨红了脸。
这慌张的模样自是让李莲花心情大好,转身就去拆那个书箱:“别的先不说了。之前我睡了一路,现在也该忙起来了。”
应渊还在发愣,好一会儿才一头雾水地问:“这书箱里到底是什么?明日就要前往石羊渡了,当是好好休息才是。”
李莲花瞥了他一眼:“打仗的事肯定是交给你们。我一介柔弱书生的……当然得干些别的活。”
说着,他便取出了一本略有些破破烂烂的簿册,摆到了应渊面前。
“田亩税册?还只是一乡的?”
“既然大家都是奔着唐王的名号来的。”李莲花兴致盎然地翻着书册,“我自然是——要先给你们找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