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们在我的葬礼上开大会》伍拾笔

2、初恋 季风是爱写

　　市区的殡仪馆，在规格最好也是最大的大堂中，此时才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几个人，显得格外空旷，一位高挑的青年拿着手中的稿子上了台，上台后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清了嗓子后，才开始照着稿子开始念，他的声音无波无澜，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仿佛真是一个不偏不倚的法官，可他的眼下那层轻轻的黑眼圈出卖了他。

　　“感谢各位拔冗前来参加季风先生的葬礼，我是季风生前好友陆随，也是遗嘱的执行人，”他念到这里顿了一下，观察完台下众人听到这话的表情后，才慢慢开口，“根据遗嘱，季风先生的遗产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生前物质财产的总和，不只是个人名下财产，还包括季风先生的手机，衣物，等等使用过的一切随身物品，另一部分是他本人的遗体。”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收到了季风先生的邮件，因此在下就不赘述了，演讲第一名的奖品是季风先生的财产，第二名是季风先生的遗体，关于季风先生设置的安慰奖奖品，奖品是，”他操作着电脑，身后的大屏同步展示着他的操作，只见鼠标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视频，视频的文件名是一个个人名，台下有人皱紧了眉头，像是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有人露出了会心的一笑，早就料到季风会玩这种小把戏。

　　“文件夹里面的视频，是季风先生生前对各位的看法，只有参加了演讲的人才能得到这段视频。”陆随把台下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带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在演讲结束后，你们可以选择观不观看，如果要观看视频会直接播放，如果不观看，视频即刻销毁，以及季风先生把与你们的定情信物单独从遗产中挪了出来，在演讲后也会交还给各位。”

　　“另外，演讲的顺序季风先生提前安排好了，”陆随看着手中的那份名单，按照季风的葬礼剧本指示，刻意拉长语调念出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请季风先生的初恋——程若拙先生上台。”

　　被点到名字的青年站起了身，他身着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色的假昙花，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程若拙身上，程若拙虽说神色憔悴，脸上温和的微笑把那些目光一一打回，

　　程若拙有自信拿下第一名，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工作后，脱稿演讲一直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越紧张越重要的事情，他发挥得越好，而这次，奖品是他初恋死后留下的一切，程若拙自认为没有道理会失败。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季风分手。”程若拙站在台上的第一句话是挑衅，“如果不是我放开了他，根本轮不到你们。”

　　可惜台下没人对程若拙的挑衅做出回应，他们都知道如果反击才是真的输了，看没人上当，程若拙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又掺杂进了几丝悲伤，变成一个有点难看的笑。

　　“收到消息时，我是不相信的，”程若拙的声音发紧，已经过去七天了，他还是没消化好季风的死讯，“我以为是恶作剧，从前他和我在一起时就喜欢开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我也是被这样有活力的他吸引的，生活中季风这类型的人太少见了，以至于我觉得在我的人生里，季风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

　　“我和季风的相识是因为他写了我和其他人的小说。”

　　像程若拙这样的人本来是不会注意到季风这种小角色的，奈何对方作死，写他和他的死对头的黄文，陈若拙还记得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因为自己社团活动室的空调坏了，他想去隔壁文学部活动室借一下多余的风扇，却意外看到了被摆在桌面上的那篇文章。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瞄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所以多看了两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自己和死对头的小说，这辣眼的东西，陈若拙本该是看不下去的，但对方文笔太好了，明明只是一次篮球比赛中的正常互动，能用文笔补全出一出爱恨纠葛的大戏，陈若拙看得都笑了，抱着作者能怎么编下去的想法，津津有味地翻到了最后，然后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惊吓——对方写自己和死对头在体育仓库中□□，程若拙还是下面那个。

　　程若拙“啪”地一声合上了这少儿不宜的玩意儿，风扇也不借了，在文学部社团活动室里静静地守株待兔，直到外面传来女生的谈笑声，他耳力好，听的清清楚楚。

　　“我又找季风约稿了，他写cp文真的好真！这次你一定要品鉴一下。”

　　“真的吗？上次的他写的排球队长和年级第一那篇也很好品吧。”

　　一推开门，发现程若拙坐在桌上拿着那本约稿笔记本的那一刻，两个女生呆住了。

　　陈若拙脸上仍是温和的微笑，他拿着笔记本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这动静在女生听来简直就是死亡的丧钟，“同学，我想你们需要和我解释一下。”

　　第二天晚自习时，程若拙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把季风叫了出来，他把季风带到了文中的体育仓库，并反锁上了门，从出教室到现在，陈若拙一直在观察着季风的表情，可惜季风除了锁门时瑟缩了一下，其他时间，对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一关上门，陈若拙就卸下了好学生的假面。

　　“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你吧。”陈若拙懒得浪费时间，掏出笔记本扔在了季风的身上，季风被砸了一下也不生气，还接住了它。

　　“是啊，”季风认真地抚平笔记本上的折痕，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之宝，这可是单主的本子，丢了不给自己结尾款咋办，“你要追究我吗？但我只是在赚钱而已。”

　　“你再缺钱也不能写这种东西吧。”陈若拙几乎要气笑了，季风淡定地好像黄文不是他写的一样，陈若拙倒是挺佩服他这份定力,只是罪魁祸首一点反思的意思都没有，搞得他这个当事人好似是小题大做。

　　“。。。。。。你是没受过缺钱的苦吧，”季风叹了口气，“这是我重要的收入来源，你想要什么赔偿，除了钱以外的我都可以做，揍我也行，就是别进医院，我没钱治，现在我能答应你的就是不写你相关的文章了。”

　　“你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啊。”陈若拙上下扫量着季风，面前的少年身体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校服，刘海微微盖住了眼睛，显得整个人有些阴沉，程若拙越看越不爽，伸手掀开了对方的刘海，刘海下是一双与主人完全不同的含情眼，乌黑的瞳孔中映着陈若拙的摸样，陈若拙差点被那双眼摄住，怎么这张平淡的脸庞一搭上这双眼就有了无尽的魅力呢。

　　“你到底是怎么写出这种东西的，”陈若拙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厚重的刘海又盖住了那双眼，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他开始嘲讽，他的个性注定了不会和季风动手，但言语上的刺激是少不了的，“难不成你是男同性恋？真恶心。”

　　“如果你这样想能出气的话，就这样想吧。”季风无奈了，“不过写这种东西实际上很简单的，看几篇文章和视频参考就行了。”

　　“不过你真正生气的地方在于你是受吧。”季风的嘴角微微翘起，放下的刘海挡住了他眼中的光芒，“因为写作需要观察，所以我平时没少关注你，你表面上与世无争，实际上完全相反吧，人人都说是你死对头脾气不好，导致的结仇，我不这么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他——”

　　季风故意拉长了尾字，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看着对方变幻了的脸色笑了，他其实不知道陈若拙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在诈陈若拙。

　　“我觉得不说出来比较好，对吧？”他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季风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给陈若拙台阶下，“你想的话，我可以写你是攻，他是受，怎么样？”

　　“既然这样，那你就写我和你的黄文吧，你当下面那个。”陈若拙意识到自己刚刚露出了破绽，但他马上调整了过来，开始反击，陈若拙自认为自己提出了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

　　“没问题。”季风笑眯眯的答应了，神色如常的样子好像答应写的是正常的文章，他绕过陈若拙打算离开，却没想到自己被对方一把拽住。

　　“你想往哪走？”陈若拙阴森森地笑，“刚刚只是你对我的赔偿，还有别的事情没算呢。”

　　“什么事情？”季风皱眉，搞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当然是学生会主席和普通学生之间的事情啊。”

　　“你的生意做得可真有名。”陈若拙上前一步，季风警惕地后退，撞到了门上，发出了哐当一声。

　　“和外卖商家建立合作关系，让没营养的外卖残害同学们的身体健康，期中期末考试冒名替考，助长不良风气，产出□□内容，影响同学名誉。”

　　陈若拙一项一项地念着，他每念一项，季风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一些，陈若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心里升起一股成就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比看见死对头被女生甩还雀跃。
　　威胁人比想象中的还有趣。

　　“——季风同学，你打算怎么悔过呢？”

　　“那你想怎么样？”季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先把你的生意停了吧。”陈若拙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教导主任神色，眼中流出几分得意，“我暂时还没想好，但你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好。”季风忍辱负重地答应了，只是面部神经有点失调，忍不住白了陈若拙一眼，“现在我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