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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家新家心安家 “不如我们 ...


  •   她一下敲上江风眠的头。
      “问你呢江——”
      江风眠拼命使眼色。“咳咳……!”
      “宗主你怎么来了。我只说让这片的管事来接应啊。”

      “宗主……?”
      这位修士是草堂宗宗主?
      草堂宗的选人标准是脸吗。

      宗主更气了。
      “我怎么来了?你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你们有多危险吗?若不是我听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你们现在人在哪呢?”
      江风眠脸立刻白了。
      “我错了,宗主大人。”

      宗主似乎终于泄了火,看见她,十分关切地上前。
      “刚刚打的一下没事吧?”
      李回山摇摇头。“没事。我可耐摔了。”

      她忽然凑近,十分新奇地打量她。
      “你就是他要收的新徒弟?啧。之前劝他收徒弟劝了多久,就是一个都不收,没想到现在带回来一个。哎呀……”

      原来她是师父第一个徒弟吗?

      她一敲自己的脑袋。
      “哦。看我实在太兴奋,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白飞练,草堂宗宗主,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哦。”

      李回山点点头。
      “宗主你好,我叫李回山。”

      白飞练惊奇地看着她,胳膊狠狠肘了一下江风眠。
      “诶!你哪找回来的这徒弟。怎么跟你这么像。跟你以前那小古板的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回山:?
      李回山满头问号。
      她跟谁像?谁跟师父像?谁跟谁像?

      江风眠一脸尴尬:“好了别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白飞练弯下腰,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要不你来做我徒弟吧?”

      李回山:?
      江风眠:?

      江风眠在旁边没吱声。李回山看着那边快要缩到角落里的人:
      “谢谢宗主抬爱,不过我已经有师父了。”

      白飞练搓搓手:
      “没考虑换一个?”

      李回山:?
      她怎么感觉草堂宗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

      李回山没说话,紧锁眉头,问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宗主,师父真的欠了很多钱吗。”

      白飞练一拍大-腿:“幸亏你提醒我!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转过身骂骂咧咧。
      “你欠我的五百灵石酒钱究竟什么时候还。”

      江风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回山:?
      之前还在怀疑师父欠酒钱是骗人的。原来是真的吗?

      “咳,别在孩子面前提钱的事,不好不好。”
      江风眠一把捞过白飞练,俩人背过身去。隔音罩撑了起来。

      “——师姐。”

      江风眠换回了称呼。

      白飞练神色一下冷静下来。一把摸住江风眠的脉。
      “你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

      江风眠神色淡淡。
      “好不了了。谢临安的灵力一直在我体内,无法消除。这灵力一日不消,我的灵力就一日回不来。”

      白飞练紧锁眉头。
      “你把钟意叫过来给你看看。”
      江风眠敛眉。
      “嗯,我回宗门叫他。没事。不好也没关系。”

      “什么叫不好也没关系?!”
      江风眠不说话了。

      白飞练看着江风眠的神情,把嘴闭上了。

      “那小女孩是你救的?永安镇就活下她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身份?”
      “告诉她?”江风眠扯了扯嘴角,“让她日日对着这个没保护好她家的废物叫师父吗?更何况,谢临安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现在太危险,不能连累了她。”

      白飞练沉默半日。

      “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相对无言。

      “罢了。”
      白飞练拍了拍他的肩。
      “总之,你总算收了个徒弟。也算是好事。”
      江风眠沉默。

      “——师弟。江平舟。”
      白飞练极为严肃地看着他。
      “我们一定会帮你想办法。你的身后有我,还有整个草堂宗。听到了吗?”

      江风眠偏开目光。
      “……嗯。”
      “……我现在叫江风眠。只是宗门里一个之前元婴期的长老,回去给我们找一个偏僻的山头就可以了。宗门对外声称我死了,避免有人再追杀我,也避免宗门被我影响到。”

      “山头没问题,让你死了这件事以后再议……那那位呢?”
      “什么那位?”
      白飞练指尖点剑。“背篓里的那位。”

      江风眠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来草堂宗暂避风头,伤好了就走。”
      “草堂宗能容下这尊大佛吗。”
      江风眠沉吟片刻。“他不会影响草堂宗的。”

      白飞练没继续追问了,挑眉抱臂。
      “行了。让我来猜猜——你这人肯定救了人就跑。现在反而带上你徒弟,肯定是你徒弟主动赖上的,跑不掉。而那位估计也是你徒弟捡的吧?啧。你徒弟真是了不得啊。”
      江风眠:……

      白飞练解除了隔音罩,慢慢悠悠晃到李回山面前,满目欣赏。
      “啧。了不起,了不起。怎么就不是我徒弟呢?”
      李回山:?
      江风眠:……

      她空手拍出一张传送符,拉起李回山的手。
      “走吧。带着你的赔钱货们回家喽。”

      江风眠绕到李回山身后,悄悄拍了拍安静的背篓。

      -

      时间流转,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师父说由于他现在没有灵力了,只能被发配到荒山来。于是他们就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山头住下了。李回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无别峰。
      无别峰位于草堂宗边缘,下山走半个时辰才能看见人。山头也不大,山上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之前守山用的木屋。

      这一个月以来,一师一徒一狐就睡一个屋子里。她跟大橘一张床,江风眠自己一个人一张床。
      由于江风眠欠了太多酒钱,甚至提前支不了几个钱,连叫人给无别峰建房子的钱都没有。江风眠只好自己一个人砍柴劈木头,终于在一个月结束的时候,造好了一间卧室、一间灶房、几件家具。

      “师父!”
      李回山大汗淋漓地跑回来,连忙坐小院桌上给自己倒了三杯水,咕嘟咕嘟喝完了。

      江风眠正躺在树杈上喝酒,衣摆从树上松松垂下来。
      李回山看着,心想师父最近是不是喝酒越来越多了?
      自从房子造好之后,他好像成天没事做,就逛躺在林子里喝酒了。

      “大橘的伤好像快好了。我昨晚看见他下地了。”

      快了。
      江风眠阖上眼。
      一个月时间,他给他用了宗门的药,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早上的训练做完了吗。”

      李回山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干,江风眠造房子也不要她帮忙。她每日就是围着无别峰跑圈,上上下下爬山,蹲马步……总之跟修士生活没半点关系。
      “都做完了。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剑、引气入体啊。”

      他慢悠悠拿起酒葫芦,嘬了一口酒:
      “不急。慢就是快。”

      她就知道,李回山懒得问了,连跑带跳回房间。
      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锻炼回来可以摸大橘!
      既然大橘的伤快好了,要不要给它做个专门的小房子,这样每天就不用和她挤在一起睡了。以后等她挣到灵石了,就给大橘买灵丹,让大橘也可以延年益寿,说不定还能一起修炼……

      “大橘——”
      李回山推开门,床上一片空荡。
      李回山一愣。

      “大橘——?”
      李回山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

      难道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另一间屋子?
      没有。
      院子里?
      没有。
      林子里?
      没有。

      李回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垂下头。

      江风眠看着她的脑袋,从树上下来,摸了摸。
      “他走了。”

      李回山低头。
      “它为什么要走。它不喜欢这里吗?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江风眠温声道:
      “或许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呢?伤好了,就走了。你们都陪着彼此度过了一段时间。这样的缘分也很好,不是吗?”

      李回山眼眶发红。
      “可是……明明每天晚上它都睡在我怀里,尾巴也愿意给我摸,就算摸它肚子也不生气。虽然它脾气不太好,但我能看出,它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

      江风眠无言。
      没想到阿回这么伤心。
      要不要把姬无邪的身份告诉阿回?

      他思索了半日,只见眼前人猛地站起来:
      “不行。我要去找它。它一定在等我找他回来。”
      李回山转身就往山下跑。

      江风眠心脏狂跳。他感觉自己养个孩子快高血压了。
      “阿回你等等我!我也去!”

      -
      姬无邪一个人下了山,在太平城里走了半天。

      他想去哪里呢?
      既然都从草堂宗跑出来了,为什么还不跑远点呢?还在这太平城晃悠什么?

      前面人又围着公告栏,姬无邪远远用神识看了一眼。
      短短一个月,他的悬赏价格又翻了一番。
      那又怎样。他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在没有渡劫的地方完全就是横着走,谁也发现不了他。

      那他该去哪呢?
      姬无邪用着隐形咒,在太平城屋檐上慢悠悠地走。

      好无聊啊。
      好像又回到了在大泽的时候。

      在大泽的每一天也是这样。一个人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有时候也进别人梦里看看,看多了,也觉得无趣。无非是那些无聊的欲-望,绝大多数不是为利就是为名。他在大泽,已经看妖修看够了,以为来了人修的地盘上,能有什么不同。
      结果他在这太平城里看了半日,还是一样。人和兽也没什么区别。

      陡然又回到以前安静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
      那个人类真的很吵。

      给他起了个那么土的名字,一天到晚在耳边念来念去,听得人耳朵都起茧了。要么就是摸他抱他揉他亲他——虽然确实感觉还不错就是了。
      但他可不是家畜,岂能和狗一样变成她玩乐的物件?

      他每晚无聊都会进她的梦——她每晚都做噩梦。梦里都是她的家被屠的那些场景。
      而那人——每天晚上也在梦这个。有时他会突然惊醒,一个人推开门出去喝酒。

      因为他们,他已经能把那件事倒背如流了。实在厌倦得很。

      人类真是奇怪。明明睡在一个房间里,做着同样的噩梦,却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所谓了。反正他不会再回去了,他们怎样也和他无关。他们只是刚好给他提供了一段时间住宿而已。

      不知道阿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什么九尾狐一族继承人。
      他才不是继承人。阿姐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这群没见识的人修乡巴佬。

      他不能回家。只要回家,阿姐的地位就会不保;他不回家,阿姐才能被长老们保住。
      他出生在大泽,长在大泽,可那真的是他的家吗?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有家却不能回?

      那他的家在哪?

      反正肯定也不是这里。
      那个人类虽然养了他,但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他的身份,她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路途颠簸,伤口恶化,他高烧了一天一-夜,醒来看见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如果她知道他是被满界通缉的人,还是个元婴期妖修,怕是只会恐惧地看着他,连接近都不会吧。
      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更何况,他不打招呼就直接走了。她现在肯定在生他的气吧?估计以后再也不想捡狐狸回去了。

      姬无邪沿着太平城的屋檐随便地走着,走过了一条条人声喧闹的街道。

      “大橘——”
      远处街道传来一声叫喊。极细微,藏在嘈杂的人声中,但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几乎是同时,耳边人群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姬无邪脚步一下顿住了。

      估计是有人也叫大橘吧。这么大众的名字……

      姬无邪停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大橘——”
      声音越来越近,模糊的声线逐渐清晰,连带着慌乱的脚步声,都紧紧贴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踩在他的胸口。

      姬无邪停住了脚步,回头。

      远处,一个小女孩分开人群,穿过长长的街道,焦急地四处寻找着什么,口中一直在叫着“大橘”。

      姬无邪愣住了。

      ……真的是她。

      她居然会来找他?

      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从山上一路找到山下吗?太平城那么大,她要把每条街都找一遍吗?她究竟找了多久?

      笨蛋。
      如果他离开太平城了呢?这笨蛋岂不是做了这么多无用功?
      人怎么能这么蠢。

      “大橘——”
      女孩从他的屋檐下走过,视线似乎疑惑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滑了过去。

      愚蠢的人类。
      姬无邪狠狠刨了刨爪子。
      在她面前都看不见。

      没过多久,那个身影朝着街道另一侧走远了。

      要跟着走吗?

      嘁。跟着她走做什么。反正他是不会回去的。

      视线中,那道影子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抬起脚尖。
      ……罢了。去看看。
      反正也看不见他。他只是看看她能找多久。

      于是,姬无邪一直暗处跟着那道身影,从中午找到下午,从下午找到傍晚。

      远处的天擦黑了。

      街道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阿回,我这里没有找到。”

      哦。原来那个人也跟着一起找了。
      还是兵分两路。

      姬无邪烦躁地抓了抓屋檐。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烦躁。
      好笨。两个没有灵力的人。找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他。

      “要不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或许他已经走了。”

      李回山靠着墙,用水袋润了润干枯的嘴唇。
      “师父,还有南市没找。”

      江风眠沉默许久,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再分头去找。你向东,我向西,最后城门汇合,好吗。”
      “好。”

      二人再次奔向相反的方向。江风眠向西,李回山继续向东。

      姬无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究竟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这么久?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看着眼前人,她的嗓子也已经嘶哑了,但依旧在一声声地叫他。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姬无邪跟着那道身影。黑夜下,凡人的目力已经不清晰了,需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有没有活物。而他清晰地看见,她的头发越来越凌乱;清晰地听见,她的脚步越来越无力。

      远处,一声狐鸣悠悠传来。

      “大橘——?!是你吗?!”

      这一声在李回山耳中如闻雷鸣。她欣喜地追上前去——

      围墙上蹲着一只形体更小的野狐狸,毛色更灰些,和大橘长得并不像。

      那只野狐狸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消失在围墙后。

      李回山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空荡的巷子中-央,李回山突然原地坐下,哭了起来。

      大橘是不要她了吗?是她对它不好吗?为什么离开她?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开她?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办法保护好?

      ……为什么?

      ——“这位小姐。”

      ——“这位小姐?”

      李回山恍惚听了半日,才发现并没有人回答这道声音。

      她抬头,只见如此狭窄破败的巷子里,一名容貌昳丽的红衣少年,正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不知小姐为何事烦恼?”

      李回山愣了半日,慢慢睁大了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泪水从眼眶流出,少年的轮廓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那他看着她,慢慢地、弯起了眼睛——

      “不如我们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

      李回山忘记了擦眼泪。遥远的夜空中有一轮很圆、很亮的月亮。原来,今晚是圆月之日。但她看不到那月亮半点的光辉。那一刻,世界上所有的月光,仿佛都落在眼前这一个人身上。

      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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