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天地容七情》飞舞小茱

89、爱不再来

　　云海踏碎，神躯落凡。

　　亿万年来，他降世皆是为规整乾坤、平定浩劫、护佑苍生。神光所及，万物俯首，天地皆敬。

　　唯独这一次，他褪去一身天道威仪，敛去漫天洪荒圣光，不为天地，不为众生。

　　只为寻一个，被他辜负了七世的人。

　　凡尘秋风萧瑟，长街落叶铺地。

　　他立在人海尽头，遥遥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步履轻缓，身姿恬淡，再没有从前那般眼底藏痴、眉间带忧，再也不会频频望向九天，等一个永远不会垂怜她的神明。

　　寻常布衣，素发未束，溶于人间烟火，安然得如同从未沾染过洪荒情劫。

　　主神心口那道裂痕，骤然疼得更深。

　　他曾厌她执念深重，扰他道心清净。

　　如今她放下一切，与世无争，他却方寸尽乱，道心崩塌。

　　他缓步上前，万古神明的声音，第一次染上微不可察的轻颤，不再是号令天地的冰冷漠然，带着笨拙的、迟来的温柔：

　　“阿情。”

　　一字落定。

　　前路那人脚步未停，身形未顿，仿佛未曾听见。

　　他驻足，再唤一声，语气低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迁就：
　　“回头。”

　　终于，她缓缓停步。

　　没有急切的奔赴，没有眼底的星光，没有隐忍的酸涩。

　　她只是极平淡地转过身。

　　眉眼干净，无爱无恨，无痴无憾。

　　望着他这身隐匿的神容，如同望着世间千千万万的寻常路人。

　　七世情深，万般纠缠，沧海桑田的执念，在她眼底，只剩一片澄澈的空无。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疏离千里。

　　“这位道友，认错人了。”

　　一语，隔绝万古。

　　主神周身凝滞，漫天风起，吹乱他千年不乱的心神。

　　他看着她全然陌生的眼神，终于尝到了反噬的滋味。

　　从前她步步追随，他步步后退；
　　从前她万般迁就，他万般淡漠；
　　从前她痛彻心扉不肯离去，如今他幡然醒悟，她已然转身不再回头。

　　他喉间微涩，试着伸出手，那只劈开混沌、执掌天道、可定生死、可造乾坤的手，此刻竟不敢触碰她分毫。

　　“未认错。”他声音极轻，“是我，是我来迟了。”

　　迟了七世浮沉，迟了万载情深，迟到她心死释然，迟到她再也不爱。

　　她闻言，淡淡弯了下唇角，无喜无悲。

　　“神明居于九天，掌天地大道，当以苍生为重，何必执着凡尘旧人。”

　　“我已渡劫归尘，前尘虚妄，皆已放下。”

　　放下执念，放下爱恨，放下七世所有的辗转与痛苦。

　　唯独放不下的遗憾，留给了他一人。

　　她抬眸望他，目光通透，字字清明：
　　“你容天地，容众生，容七情百态。

　　唯独不曾容我。

　　如今我无需你容，也无需你怜。

　　天道浩瀚，与我无关。神明千秋，与我无涉。”

　　话音落尽，她微微侧身，让出前路。

　　“道友，请便。”

　　咫尺之距，却是天人永隔，情断万载。

　　主神立在原地，一身隐去的神芒寸寸黯淡。

　　他看着她淡然转身，重新走入人间烟火里，步履从容，再不回头。

　　人间秋风穿过他空荡的衣袖，吹得他道心荒芜一片。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爱恨相杀、虐劫纠缠。

　　是我遍体鳞伤爱过你，后来我痊愈了、释怀了、不需要你了，你却开始爱我。

　　他开了天地，容了七情。

　　最终，亲手弄丢了唯一爱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