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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仲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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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二月,湖边新柳垂丝,天刚蒙蒙亮,小镇深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鸡鸣声。
苏清晏刚睁眼,鼻尖先嗅到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木的陌生味道。
她费力的眨眨眼,眼前灰扑扑的泥墙跟实验室泛白的墙面截然不同。
耳边是妇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瞧见动静,一身灰蓝色粗布短打的妇人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来看她,“姑娘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苏清晏警惕的扫视周围的环境,避开妇人拉她的手,没有开口。
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年轻汉子,手里端着碗走进来,笑着开口:“姑娘莫怕,你昨天昏倒在我家田里,我和我娘就把你带回来了。”
“多谢。”苏清晏声音沙哑,忍着嗓子里的干咳,没去接汉子手里的水碗,转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
两人手上都有不少茧子,是常下地干活的。
年轻汉子身上的衣服倒是比妇人的少些补丁。
不过苏清晏昨晚还在熬夜做实验,一睁眼就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时都不敢松懈。
“这里是什么地方?”
年轻汉子放下手里的碗,“这是大溪镇,我爹昨晚给你把了脉,说你没事,我们就把你放到这儿了。”
“大溪镇?”苏清晏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我是跟着师傅出来云游治病的,前几天遇到意外摔到脑袋了,现下什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到这里的了。”
中年妇人李氏心疼的看着她,“莫怕,你先在我家住着,等他爹回来给你仔细看看。”
年轻汉子也笑着应和,“我叫苏虎,我爹是镇上最有名的大夫,现下去给李将军瞧病了,晌午就回来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
苏清晏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人被从外面扔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当家的!”李氏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男人脸上满是伤痕,嘴角还在不停地流血,已经晕过去了。
“爹!”苏虎也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就要冲出去拼命。
“别冲动!”苏清晏连忙叫住他,起身下床,冷冷的看向门口。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穿着兵服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
“我爹是你们请过去看病的,这是什么意思?”苏虎含着血泪恨声质问。
壮汉冷笑一声,“你们家那个老东西,医术不精,把我们将军越治越重!现在高烧不退,老子没当场要了他的命都可以了,我家将军身子亏损,需要有人祈福冲一冲病气,这等福气就便宜你们家了。”
说着就指挥着手下的人行动,刀挥动间闪着刺眼的光。
苏清晏厉声喝止:“你家将军已经死了?”
壮汉怒骂:“你个小娘皮怎么说话呢?诚心咒我们将军?!”
苏清晏丝毫不怕,:“既然你们将军还没死,我就有办法让他活过来。”
队伍向两侧分散,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沉声道:“说大话要掉脑袋的。”
苏清晏顶着他看死人的目光,一动不动,“既然你们没有办法,让我试试又何妨?”
男人眼神往外一瞥,“请吧。”
苏清晏没动,“给我一天时间准备点东西,只要他有一口气,我保证让他退热。”
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苏虎扶着昏迷的父亲进了里屋,李氏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墙,含着泪问苏清晏,“姑娘你快跑吧,这里没人认识你,你还能活。”
苏清晏语气缓和道:“大娘,我跑了你们全家就彻底没活路了。”
“能活一个是一个。”
苏清晏从小都是孤儿,第一次碰见这么炙热的感情,“大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虎从屋里走出来,“我以前有个妹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但不知为何,一见你就总觉得我妹妹还活着。”
苏清晏眨眨眼,“你们放心,我是真的有办法,而且我现在身无分文的,跑了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苏大哥先收留我一段时间吧。”
苏虎勉强扯出一个笑,“不过多你一口吃的,安心住着就好,就是不知你说的能让李将军退烧的办法是什么?”
苏清晏认真道:“你家里是从医的,应该知道柳树皮能退热吧?”
苏虎点头,“是,但是我爹很早之前已经用过了,不管事的。”
“我师傅有个独门秘籍,可以从柳树皮里提出来一些粉末,试过几个病人,对退高热有奇效。”
苏虎点头,“也罢,死马当活马医,你且说说要我们干什么?”
李氏也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苏清晏连忙开口:“去找些柳树的皮,最好是垂柳,再找些草烧成灰,另外还需要一些醋。”
“找到后来喊我,另外你们家放药材的屋子在哪里?我想进去看看。”
苏虎给她指了方向就急匆匆出去了。
苏清晏站在院子里,等人都走完了,才缓步朝屋里走去。
一关上门,满屋的药材香味瞬间掩盖了外面飘着的血腥气。
苏清晏放松下身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任由腿不停的抖。
她是一个极致的技术宅,能宅住的唯一理由就是社恐,极致的社恐。
一睁眼就是一屋子陌生人,后面还要强撑着跟一大群拿着刀喊打喊杀的兵撸子打交道。
积攒了一辈子的勇气也耗尽了。
苏清晏苍白着脸,止不住的干呕。
现在她只想和药呆在一起。
半晌午的时候,东西差不多就备齐了。
“苏姑娘,接下来怎么做?”苏虎手上全是绿色的柳树汁,拖车上放着几十斤的柳树皮。
“先放柴房里,晾两个时辰,我们先弄灰。”苏清晏站在院子里看柳树皮的质量。
顺在指挥苏虎把草木灰装到垫了两层粗布的框里,下面放一个陶罐。
她左手拿着水瓢,舀了刚烧好的水往框里浇。
两瓢水下去,陶罐里很快举了一团灰黑色的水。
苏清晏伸手蘸了点灰水,指尖有点发涩。
干草选的很好,第一遍过滤出来的碱水效果就不错。
苏清晏让苏虎按照她刚刚的做法又滤了几遍,直到碱水明显发涩才停手。
草木灰弄完后,忙着处理阴干的柳树皮。
这一步累人,苏虎是个青壮年汉子,正是体热的年纪,捶打了一会儿就把外挂脱了,赤裸着上身继续卖力。
苏清晏看他累得一头汗,喊他歇歇也不肯。
一个时辰,苏虎才放下手中的棒槌,苏清晏将树皮粉和碱水按照1比8装到陶罐里,下面架着火煮。
屋子里很快就弥漫起一股柳树的清苦味。熬了大概一个时辰,苏清晏让他们把渣子滤掉,再往陶罐里里慢慢加醋,一边加一边搅拌。
慢火又熬了一个时辰,苏清晏拿着勺子尝了一口,汤汁入口刺舌,酸涩,这就是熬好了。
“行了,把这汤倒到陶罐里,放几个时辰就行了。”
苏虎挠挠头,他跟着他爹也学了些医,这老祖宗传下来的药,总是要熬好了喝,哪有放凉了吃的?
苏虎隔一会儿就要去看看,看到罐子低下多了些白色的粉末,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你说的能退高热的神药?这么点能干啥啊?为啥我们不多弄点?”
苏清晏点点头,“可别小看这点,这么一小撮够他保命了。”
东西弄出来了苏清晏也没有多废话,拿着油纸袋包好的粉末趁着夜色就去了军营。
一天的时间眼看着就见底了。
苏清晏刚到军营里,周围几个大兵手上的刀就要往她脖子上架。
“这是什么意思?”
早上的壮汉红着眼恶狠狠的,“我们将军已经烧糊涂了,你这个庸医先做个陪葬吧。”
苏清晏轻笑,“怎么?你家将军已经死了?”
壮汉刀往前一送,直愣愣的抵住苏清晏的脖子,恶狠狠道:“要死也是你先死。”
苏清晏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下马威差不多可以了,现在该试试我的药了吧。”
闹哄哄的军营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传出一声清朗的声音:“让她过去。”
苏清晏两根手指夹着刀片,推离自己的脖子,笑道:“下次换个人来演,漏洞太多。”
说完不急不慢的跟着带头的人走。
半晌后,原本的地上站着上午衣着华丽的男人,看着苏清晏治病的营帐,唇角勾着笑。
苏清晏看到李将军的时候,人确实不太行了,脸烧的通红,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周围隐隐约约传来抽泣的声音。
也听不出是男的女的。
苏清晏把手里的油纸袋打开,称好了药粉,让人喂下去。
床边伺候的妇人皱着眉阻止,“你哪来的大夫,不把脉不看病,拿的这是什么药?”
苏清晏解释道:“这是我师傅祖传的神药,退热有神效。”
妇人冷笑,“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说大话,即是有师傅,为何不把你师傅喊来,我们家将军身体金贵,岂是你这种人可以看的?”
苏清晏头一回接触古代这种阶级镇压,瞄了一眼屏风后衣角一动不动,叹了口气压住火道:“我师傅现下不在这里,将军现在病情危急,夫人再拦着我出了事可就不是我的原因了。”
妇人怒瞪,“你这蹄子敢咒我家将军,来人快给我拖出去打死。”
苏清晏眼看着形势不对,上前几步,抄起桌上的水碗,掰开李将军的嘴直接把药灌了下去。
妇人尖叫着扑上去,指着苏清晏气得说不出话。
周围人也被大胆的一幕惊到了。
“把她给我拖出去!凌迟处死!”
苏清晏沉声道:“夫人再急着处死我,也得等药效出来看看到底有用没吧?说不得我就是唯一一个能救李将军命的人,夫人就不怕真的害死将军吗?”
本来动手的人愣在原地,谁也担不起害死将军的罪名。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只有女人低声的抽泣声。
时间赶得急,苏清晏做出的第一批水杨酸纯度低,刺激性却不小。
药刚灌下去,李将军翻起身剧烈的吐起来。
药水没吐出来多少,整个人更加的灰败,躺在床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指着苏清晏大喊,“放肆!胆敢谋害将军,给我拖出去!五马分尸!”
李夫人声音凄厉,话落的瞬间,两行泪水落下。
旁边侍卫手里举着的剑越来越逼近苏清晏的脖子。
低下头就能从刀片上看出自己的倒影。
苏清晏一动不动,侍卫举着剑更近一步。
苏清晏脖子一阵刺痛,一道整齐的血线染红了剑。
危在旦夕间,突然,床上躺着的李将军睁眼了,“这是在干嘛?”
妇人扭身抱着李将军,抽泣着说刚刚发生的事。
当听到苏清晏拿出的白色粉末时,李将军扭头看了过去。
军营里灯火点的亮,苏清晏长得白,换上了李氏给她借来的藏蓝色短打也掩盖不住一身的风华,光是站着,周身从容淡定的气质就足以碾压旁边抽抽泣泣的一众小妾了。
李将军甩开妇人,堆砌笑脸望着苏清晏:“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李某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明天在家中设下小宴,还往姑娘赏脸。”
苏清晏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他,敷衍道:“将军客气,当时也是情急之下不得不出手,报酬自然谈不上。”
李将军脸色微沉,“姑娘还是看清楚形势的好,这可是边境,消失那么一两个人在正常不过了。”
苏清晏淡定的挑眉笑,朗声道:“看来李将军的本事大的很啊,只是不知道我手上这神药,凭李将军的本事接不接得住啊?”
李将军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话外之意,笑道:“姑娘美若天仙,手上更是有神药相助,在下自是尽力而为。”
话音刚落,换了一身银白色衣袍的男人不急不慢的走出屏风,“哦,倒是不知道李将军有这么大的志向,看来本皇子这小庙是容不下了。”
李将军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急忙从床上下来,躺了两天已经软的跟面条的腿支撑不住,当即扑倒在地。
男人站在前面,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礼,“太子还说李将军是粗人,托我多照顾,要我看李将军最规矩不过了,行礼都比别人有心意的多。”
周围人如梦初醒,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
苏清晏藏在人堆里,像模像样的跟着行礼。
李将军额头冒出豆大的汗,颤巍巍的开口,“七皇子殿下饶命,不敢当殿下夸奖,前不久家里产业刚收上来五万两银子,我让他们全换成米面粮草了,正准备献给殿下,表一表心意。”
“是吗?有李将军这种得力大将辅佐,本殿下这次定能大破魏国。”男人坐在主位上,“好了,还跪着干嘛,刚退烧还不回去好好养着。”
李将军闻言不敢让人扶,颤巍巍的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苏清晏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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