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深》竹语清风

11、第11章 追云飞：什

　　追云飞抿了抿唇，有些无法直视陆见深的眼睛。明明他这么说，是把他当作家人一般，他该高兴的。
　　他该高兴的...
　　可胸口的闷涩却明摆着提醒他：他不高兴，他不想做陆见深的弟弟。
　　追云飞垂眸盯着愈合喷雾上的标签，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他自己都有些茫然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怎么这么贪心？
　　这些问题就像投进大海里的石子儿，得不到内心的半点回应。
　　“可是，云飞啊...”
　　追云飞抬眼望去，黑发青年眼神柔和地望着他，眼里满是他的倒影，仿佛这个宇宙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这样就能理所应当地包容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他听见陆见深说：“更根本的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他理所当然极了，“所以我才对你好的嘛。”
　　追云飞猛地偏过头，心跳震得他心脏疼，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平日里相处的那些不自然的悸动，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他的心脏先他一步把自己卖给了别人，卖给了陆见深。
　　追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一闭眼就是青年俊逸的眉眼和时常弯起的薄唇。
　　唇色浅淡，可就这一点殊色在陆见深身上都显得格外勾人。
　　想亲见深哥，好想好想。
　　太可恶了，怎么感觉哥好可爱。
　　我完了，我完了，追云飞你完蛋了。见深哥不得打死你。
　　追云飞的脑海被各种念头刷屏了，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忍不住喷发，往外冒的岩浆把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只剩下滚烫的温度。
　　“怎么了？感动得偷偷掉小珍珠了？让哥看看。”陆见深悄咪咪地绕过去，打算好好调侃一波的时候，被一把抓住了胳膊跌在沙发上。
　　背抵着沙发边缘，身前是追云飞的胸膛，金发少年俯身把头埋在陆见深颈窝，看不清少年脸上是何神情。
　　柔软的发丝蹭得陆见深脖子发痒，他不得不仰着头往后躲。
　　“别动，哥...”追云飞另一只手按住了陆见深的后颈阻止他再向后躲，“让我抱会儿，求你。”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哼哼唧唧的。
　　陆见深内心那点过于亲密有点不对劲的预警就这么被掐灭在追云飞的撒娇里，他伸出了手，安抚地揉了揉追云飞的头发。
　　然后向下环抱住这个从外面看完全把他笼罩住的少年，轻柔地拍了拍，顺着脊椎捋了捋。
　　怀里的追云飞猛地震颤了下，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陆见深的皮肤上 ，有些湿热。
　　还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屁孩呢。陆见深权当追云飞这番举动是真的被差点被卖的事吓到了。
　　真可怜。他感慨。
　　正埋在他脖颈里的追云飞若是听到怀里这人的想法大概会沉默良久，之后就借着这个苗头心安理得地装惨卖可怜。
　　他那点被冒犯侮辱的不平心气早就被眼前这人抚平了，感受着怀里令人安心的气息，追云飞痴迷地沉醉着，甚至想要再进一步紧紧贴着。
　　陆见深安抚了好大一会儿，见这小孩没有撒手还渐渐靠近的趋势，一手拽着他的后劲给拽了出去。
　　“没完了是吧？嗯？”
　　陆见深整了下被蹭的有些乱的上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质问，冷着一张脸摆出了副唬人的架势。
　　可追云飞哪里会怕他，几天来他早就把陆见深的脾性摸熟了，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觉得人更加可爱。
　　陆见深仔细瞧了眼这人的神情，除了眼尾有些薄红以外就没有其他异样，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被迫从陆见深身上分开的追云飞收敛眸中情绪，免得让对方看出端倪。
　　看他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陆见深也没在这件事上跟他较劲，缓缓直起了身，看向追云飞的眼神里带上了严肃和郑重。
　　完了。追云飞脑子一转就知道陆见深要训他了，这神情跟指导他机甲训练时一模一样。他缩了缩脖子，有点发窘。
　　轻柔的触感从头顶传来，“不用那么紧张，”陆见深两手捧着追云飞的两颊，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对上那双呆愣的眸子，在他要松开手的那一刻，少年的手掌覆了上来，掌心和脸颊两侧的软肉紧紧相贴，陆见深能感觉到对方蹭了两下他的手，小狗一样。
　　可追云飞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告诉陆见深：这只不过是他下意识的举动，没有别的意思。
　　应该是感觉错了吧。陆见深没咋把那点异样的感觉放在心里。他重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少年，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不过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吗？”
　　陆见深的手捧着少年的脸颊，手缝间挤出些软肉来，眼神温和得不像话，关切都要溢了出来。
　　可即使那双深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追云飞也有种对方透过自己在看着别人的微妙与酸涩。
　　他抓住了陆见深从他脸颊上滑下来的手，摩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探了进去，紧紧握住。
　　手上传来的桎梏感把陆见深陷进回忆的心神拉了回来，他疑惑地扬了扬十指相扣的手，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
　　“见深哥，”追云飞打断了他未尽的话，“首先呢，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我这次确实有些莽撞了。”指的是自尽这事，他垂下眼，深刻剖析着:
　　“听见他们那些...”他面色不愉地斟酌着措辞，“不太好听的话，我就感到特别的绝望，想着被他们抓到肯定生死不如，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但我现在回头一想，那个时候就放弃还是太早了，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不会被恐惧主导，做出这样轻率的决定。”
　　说完这么一长串，追云飞抬头不出意料地对上了陆见深欣慰又好笑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说到底你还是缺少防备心，你是不是觉得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天真又单纯？”
　　陆见深瞪了两眼死死交握的手，在追云飞委屈巴巴的眼神下，挣开了手起身去倒了杯水。
　　“那也不是啦，”感到两颊发烫，追云飞装作很忙的样子，整理起来医疗箱，又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吸了口气：
　　“哥，其实我是离家出走来来到这的。”
　　少年屏着呼吸，只听见玻璃杯与桌面相碰的清脆声响。
　　“能猜出来。”陆见深语气平淡，像是不觉得着有什么值得着重强调的。
　　追云飞设想过千万种回答，唯独没想到见深哥像是对自己的来历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未免让他感到有些泄气。哥对自己是一点都不好奇么，追云飞泪流满面。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回去呢？”追云飞看着在身旁坐下的陆见深，青年相貌，身材，气质无一处不完美。想到陆见深身上的信息素，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一举一动间就能勾人心弦的人却始终将自己隔离在高墙之外，拒绝任何人窥探自己。
　　我还是不太了解见深哥，追云飞有些落寞地想。
　　“尊重他人命运嘛，毕竟你自己的人生还是要由你自己承担后果，”陆见深侧头盯着少年稚嫩的脸庞，委婉发言：“可是你真的做好了迎接后果的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并不刺耳，却也肯定不能被人轻易接受，追云飞脸色一僵，被人按在地上的屈辱像是一面镜子，把他所有幼稚而不成熟的行为暴露在阳光地下。
　　陆见深轻叹一口气，他大概能猜到追云飞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无非就是为了摆脱父亲强权压制而去追寻自由，机甲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只是引起一张积压已久爆发的诱因。
　　可像是追云飞这种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的白纸，独自一人又能在星际活多久？但要让追云飞乖乖回到笼子里呆着，对他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陆见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今天你也见到了，无论是哪，都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和平，谁又能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呢？”
　　“嗯，我知道。”追云飞也不是傻子，经这一遭，他算是彻底改变了玩闹般离家出走的态度，之前的他虽然身体上从家里逃了出来，可潜意识里他还是那个矜贵的，受人追捧的追家三少爷。
　　他下定决心，眼神明亮地望着陆见深，笑道：“那我只能变得更强，这样才不会像今天这样狼狈。”
　　听到他的话，陆见深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心里却暗自叹息着，这么做也仅仅得以自保，可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呢？他们就该卖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手里，承受这些阴暗，最后却被粉饰太平，造出和平假象来吗？
　　先不管这些，陆见深压下翻涌的情绪，胃里一阵抽痛，四年前他无论如何都没能实现的事，现在去思考又有什么意义呢？最好还是独善其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