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长安的一枝花

1、榕树下的告白 五月的

　　五月的蝉鸣聒噪不休，搅得人心头闷乱。临华市地处南方，干热的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可被高三课业长期压榨的学生，早已分不清什么是酷暑难熬。
　　眼看五天假期将至，学校提前放了学，高三学生离校的速度，反倒比高一新生还要快。
　　高三的教室在教学楼侧边的东综合楼，平常本就安静，此时人去楼空，整栋楼只剩值日生打扫的沙沙声。
　　高三九班的教室里，只剩云祁安认命的留下来值日。
　　“你怎么还没收拾完？”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
　　连羿拎着垃圾桶出现在教室后门。
　　云祁安握着拖把的手顿了顿，说道：“其实你不用等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我自己能做完。”
　　连羿大步跨进教室，将垃圾桶往后边一放：“瞎扯，我不帮忙？这堆垃圾谁倒的？狗吗？”
　　云祁安低低的嗯了一声。
　　连羿一时语塞，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没再说话。
　　云祁安是高一下学期转来宁海二中的插班生。插班进来的他，生得一副极其惹眼的皮囊，皮肤白，眉眼好看，一双桃花眼的右边眼尾有着粒浅淡的红痣。
　　他是半路杀出来的骑着黑马的程咬金，一来就硬生生抢了连羿年纪第一的宝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连羿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说真的，你成绩这么拔尖儿，怎么会想不开转到我们这儿来？”
　　“哦，原来是这样。”连羿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底里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还以为你是憋着一口气，想来跟我争第一。”
　　云祁安收拾好拖把，拎起桌子上的书包：“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走了。”
　　两人并排走着。
　　连羿把云祁安送到他家附近
　　云祁安家在钱塘街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在巷子口，云祁安道：“别送了。”
　　“等会儿嘛”在巷子口的老榕树下，连羿向前走了一步，直直看着云祁安的眼睛“我就和你说个事”
　　云祁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什么事？”
　　连羿又沉默了。
　　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道：“云祁安，我喜欢你”
　　云祁安一时懵逼：“你喜欢谁？!”
　　他的话像海浪，不断拍打着云祁安的心门。那里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连羿很认真：“你。”
　　云祁安生平头一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故作轻松道：“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少爷？快高考了你可别吓我。”
　　连羿是个富二代，家里产业够他吃几辈子。这样的人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而不是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云祁安把喜欢埋藏，打算毕业就释怀，但那个人偏偏要往他心上撞。
　　钱塘街平时没什么人来，连羿胆大的抓住云祁安的手。云祁安一抖，下意识就要缩回来，但连羿紧紧扣着那只手不让动。
　　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眼前，在白皙光洁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是大冒险，是真心话。”
　　他说。
　　“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的是男是女，可我就是喜欢你。”
　　“你怎么优秀，我怕再不表白，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云祁安上一次这么错愕还是在父云柏（bó）南去世的时候。
　　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左右脑正在疯狂的互相攻击。
　　“怎么不说话？还是……对我没意思？是我冒失了”连羿故作失望，松开手。
　　云祁安一急，又把他紧紧牵住了。
　　“嗯？”连羿挑眉。
　　“我……喜欢，很喜欢。”
　　云祁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连羿低低的笑了，把他拽进怀里：“早这样不就好了。”
　　青春很短，别在余生遗憾。
　　但他们永远也不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遗憾。
　　***
　　连羿回家了，云祁安目送他离开才走进巷子。
　　他拐进在家四合院的大门，看着刚刚被吻的右手，觉得好不可思议。
　　然后……
　　“砰”的一声创在了院里中间的梧桐树上。
　　这就是走路不看路的结果。
　　在一边晒太阳的小姨一脸惊讶的看他：“干嘛呢？闲来无事碰瓷人家，放个假开心疯了？”
　　云祁安捂着额头，着急忙慌道：“那倒没有。”
　　他窜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是一通未接来电，备注显示“妈”
　　云祁安回拨。
　　那头响了几秒后才接通，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安安，最近还好吧？妈忙完这阵子就回来了。”
　　云祁安道：“没事的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生活费打在你卡上了，不够找我，少麻烦你小姨和小姨夫。”
　　“嗯，知道了”
　　两人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思来想去，云祁安把给连羿的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小姨要回家了，在外面敲门“安安，我回去了，瑶瑶说一会儿要来找你玩，别锁门。”
　　“好。”云祁安一边应着，手上疯狂的给好朋友宋思誉消息轰炸。
　　「鱼干鱼干鱼干鱼干鱼干鱼干鱼干鱼干，你到家了吗？」
　　「表情包」×10
　　宋思誉忍无可忍，回道「风筝你要死啊！我刚要写作业。」
　　云祁安在思考如何简单直白的告诉他自己脱单了……
　　几秒后，宋思誉看见云祁安发来了一个蛋糕的表情包。
　　宋思誉「干嘛？」
　　祁「热烈庆祝云祁安脱单，」
　　祁「鼓掌鼓掌」
　　宋思誉「哦行」
　　宋思誉「我靠！什么鬼？！！」
　　宋思誉「你和谁？！凭什么比我先找到对象？你暗恋对象？」
　　祁「嗯」
　　宋思誉「连羿啊……那没事了」
　　他也发了个蛋糕过来。
　　宋思誉「恭喜恭喜，祝你俩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祁「……早生贵子就不用了，谢谢」
　　宋思誉和云祁安从小玩到大，好到穿一条裤子那种。就算搬到江州了两人也有自己神秘的联系方式，什么秘密都没有，什么都能和对方说。比如云祁安回到临华没多久就告诉宋思誉他喜欢连羿， 宋思誉仅用零秒接受好兄弟是给的事实，毕竟这事儿谁也改变不了。
　　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宋思誉嘴上吵吵，其实非常希望好兄弟能幸福，每句祝福都是真心。就算有点煞笔。
　　这时连羿回了消息
　　男朋友「到了」
　　云祁安毫不犹豫抛弃了鱼干。
　　这塑料兄弟情。
　　男朋友「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祁「去哪？」
　　男朋友「你猜」
　　祁「猜不到……」
　　下一句还没发出去，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哥！！！”
　　云祁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小姨的女儿，他的表妹——江瑶。
　　“咋咋呼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耳膜都快炸了”云祁安推门出去。
　　江瑶没说话，沉默的观察他。
　　云祁安今天第二次接受审视：“你看我干什么？有花？”
　　江瑶道：“你今天迎接我的时候嘴角比平时上升了两个像素点，说！是不是谈恋爱了？笑这么开心？”
　　云祁安：“？？？”
　　有病吧。
　　看来得找时间带她去找个师傅看看了。
　　他无语的笑了一下：“瞎猜什么鬼，先写作业去。”
　　江瑶其实也只是玩玩抽象，当然不会把她老实的表哥往那方面去想。自己也老老实实写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