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郁枳年

2、在意 真的只是这

　　花海间混乱的缠斗终于被旁人强行分开，血腥味混着清甜的花味缠绕在鼻尖，呛得人脑子发昏

　　林屹瘫软在季桉怀里，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皮肉都牵扯着钝痛，他挣扎着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手腕刚抬起半寸，酸软的力道便尽数溃散，只能重重落回身侧

　　方才从树上摔下来的冲击还残留在腰腹，再加上之前和主角团硬碰硬留下的外伤，此刻他连抬头瞪人都要耗费大半力气

　　季桉支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稳稳圈着他的后背，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眼底带着一层浅淡的审视，没有戏谑，也没有敌意，平静得让林屹心底莫名发慌

　　“放开我”

　　林屹磨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干涩，因为失血，唇瓣泛着苍白，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气焰折损大半，只剩下强撑出来的凶狠

　　“胜之不武，趁我受伤制住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开单打独斗”

　　季桉垂眸看向他膝盖处不断渗出血迹的破损裤管，方才混战里不知道又被谁的利器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浸透布料，在浅色花瓣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指尖轻轻避开伤口，扶着林屹的后腰慢慢将人扶起身，没有顺着林屹的挑衅接话，只淡淡开口

　　“站得住？”

　　林屹硬撑着挺直脊背，刻意甩开季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步踉跄晃了两下，差点再次栽倒，幸好身旁的花杆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侧过身避开季桉的视线，佯装不在意地掸了掸身上沾满花瓣与尘土的衣服，余光却忍不住偷瞄自己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底暗自懊恼，这次行动准备不足，武器没带，体力消耗过度，反倒落了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不用你假好心”

　　林屹梗着脖子，脊背绷得笔直，摆出十足反派该有的孤傲姿态

　　“我就算爬，也不用你扶”

　　季桉没再多说，只是安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失衡时及时伸手，又不会过分贴近惹得林屹抵触

　　远处主角团和一众反派还在互相争执拉扯，喧闹的人声隔着层层花海传过来，唯独他们二人这片角落安静得反常

　　林屹浑身紧绷，时刻提防季桉突然出手制服自己，大脑飞速盘算脱身的路线，一边不动声色往花海边缘挪动

　　没走两步，膝盖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在柔软的花瓣丛里，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方才强撑的伪装彻底碎裂，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眼前都泛起阵阵黑晕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腋下，将他半扶半抱稳住身形。季桉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觉得被禁锢，又能稳稳分担他全身大半重量

　　“逞强可解决不了伤口发炎”

　　季桉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跟我走，处理伤口”

　　林屹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看着自己止不住流血的膝盖，再感受着四肢发软脱力的现状，理智硬生生压下脱口而出的狠话

　　他心里清楚，以现在这幅模样，别说逃走，独自走回藏身的据点都是难事，硬撑下去只会加重伤势，得不偿失。反派可以输，但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折腾到彻底失去反击能力

　　“我不去你家”

　　林屹率先划清底线，上次被迫留宿季桉住所，下毒被当场戳穿的糗事还历历在目，他绝不想再踏入那片地方，指不定季桉心里还在暗自嘲笑自己拙劣的手段

　　“不去我家，去社区诊所”

　　季桉顺着他的话退让，没有强迫，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而轻扶他上臂，缓慢引导他一步步走过去

　　“诊所人少，不会有人打扰你”

　　林屹沉默着跟上他的步伐，一路刻意拉开半步距离，绝不和季桉并肩。沿途花瓣沾在他破损的裤脚，血迹一路拖出浅淡的痕迹

　　他一路都在偷偷观察季桉的动作，提防对方半路设下什么圈套，可季桉全程只专心留意他不稳的脚步，时不时放慢速度等他，多余的动作半分都没有

　　抵达街边小型社区诊所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黄昏褪去，夜幕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勾勒出两个少年的身影

　　诊所只剩一位值班女医生，看见两人满身伤痕，熟练拿出清创工具，示意林屹坐到诊疗床上

　　清创消毒的酒精接触伤口瞬间，尖锐刺痛席卷全身，林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示弱的痛呼，反派的体面不能丢，绝不能在季桉面前露出脆弱模样

　　季桉站在诊疗床旁，安静看着医生清理伤口，目光落在林屹大大小小的擦伤、划伤上，从额头轻微磕碰，手臂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再到膝盖那道最深、流血最多的长伤口，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处损伤，沉默不语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随口叮嘱

　　“伤口创面太大，膝盖这道必须每天换药，最近少走动，不能剧烈活动，辛辣刺激、发物全都忌口，不然容易化脓留疤”

　　林屹敷衍点头，心思全然放在一旁的季桉身上，总觉得对方盯着自己伤口的眼神别有目的，指不定在盘算怎么趁自己行动不便一网打尽所有反派们

　　包扎完毕，医生开好消炎药膏和口服消炎药，递过来一沓医用纱布。季桉上前一步，自然接过所有药品，转身看向一瘸一拐起身的林屹

　　“我送你回据点”

　　林屹脚步一顿，满眼警惕

　　“你想跟着摸清我们藏身的地方？季桉，你别想耍花招”

　　“你现在的状态，独自回去半路伤口裂开，没人给你换药”

　　季桉拎着药袋，站在诊所门口等他，语气客观陈述事实

　　“我只送到据点楼下，不跟进，不打探地址，你若不信，可以指路绕远路”

　　林屹迟疑片刻，权衡利弊后勉强妥协

　　他确实没有多余体力撑着长途步行，万一伤口来个大出血，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那勉为其难的容忍季桉这一次护送，只要守住据点具体楼层房间，对方就抓不到其余人的踪迹

　　两人沿着街边人行道慢行，夜色渐深，路上行人稀疏，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在身上，冲淡些许伤口带来的灼热痛感

　　一路两人鲜有交谈，林屹全程保持戒备，时不时侧头观察身后，确认没有主角团其他人尾随，季桉则安静走在他外侧，隔开偶尔驶过的非机动车，下意识将林屹护在内侧安全区域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林屹眼里，只让他心底警铃大作，暗自腹诽季桉这套假意温柔的手段，无非是想降低自己防备，日后好一网打尽，我绝不会轻易上当！

　　抵达反派据点所在老旧居民楼楼下，林屹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季桉，伸手索要药

　　“送到这里就够了，药给我，你可以走了”

　　季桉没有立刻递过去，低头看了眼药袋里的药膏，淡淡开口

　　“膝盖伤口包扎处容易松动，今晚睡前拆开重新上药，步骤药盒上有说明，若是半夜伤口持续剧痛、发烫肿胀，记得及时再来诊所......”

　　“停！我不用你在这儿多管闲事”

　　林屹一把抢过药袋，抱在怀里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次见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

　　季桉轻轻颔首，没有与林屹争执

　　“上去吧，注意休息”

　　说完，季桉没有停留，转身沿着街道原路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尽头

　　林屹站在单元楼门口，盯着对方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确定人彻底消失后，才一瘸一拐上楼，心底满是不解，他和季桉立场完全对立，次次交锋不死不休，可这人一次次在自己受伤时出手相助，既不趁机抓捕，也不刻意刁难，这情况实在不符合主角打压反派的常规套路......

　　回到据点房间，其余受伤的反派各自休息，屋内安静冷清

　　林屹拆开膝盖外层纱布，按照药盒说明涂抹消炎药膏，消毒时的刺痛让他眉心紧蹙，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季桉平静注视自己伤口的眼神，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强行甩去杂乱思绪，暗自定下计划，等伤势恢复，一定要筹备新一轮针对季桉的反击，绝不能被他这傻逼这点无关紧要的关照动摇立场

　　距离花海混战过去整整十天，林屹膝盖伤口愈合大半，不用再一瘸一拐行动，仅剩下一层浅淡结痂，只要不剧烈奔跑、大幅度屈膝，便不会撕裂伤口

　　休养多日积攒的躁动彻底按捺不住，林屹整日窝在据点翻阅各类计划方案，一心想要找机会和季桉正面较量，挽回之前屡次落败的颜面

　　这次他吸取过往教训，不再选用下毒、楼梯偷袭这类简单粗糙的手段，精心策划一场埋伏

　　他摸清季桉每日傍晚都会独自前往城郊书店采购专业书籍，那条路段中途有一段废弃旧厂房，四周视野遮挡，行人稀少，绝佳的伏击地点

　　林屹提前三天踩点，规划好撤退路线，备好防滑手套、束缚绳、小型麻醉喷雾，全程避开监控死角，做好万全准备，笃定这次一定能压制住季桉，一雪前耻！

　　傍晚时分，夕阳把废弃厂房墙面染成橘红色，林屹藏身厂房生锈钢架后方，屏住呼吸等候目标出现

　　不多时，季桉的身影沿着路边人行道缓步走来，手中拎着帆布布袋，正是前往书店的路线

　　林屹攥紧藏在袖口的麻醉喷雾，屏息凝神，等季桉走入厂房阴影覆盖范围，骤然从钢架后冲出，侧身绕到季桉身后，抬手就要将喷雾对准对方口鼻

　　可季桉反应速度远超他预料，听见身后风声的瞬间侧身避让，同时抬手扣住林屹持喷雾的手腕，微微用力卸去他手中力道，麻醉喷雾脱手落在地面

　　林屹不肯放弃，另一只手握紧束缚绳，反手朝着季桉脖颈缠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废弃厂房内布满碎石铁锈，地面凹凸不平，林屹刻意避开膝盖结痂位置发力，可几番拉扯对抗下，膝盖猛地撞上凸起石块，尖锐痛感瞬间席卷四肢，他动作迟滞半秒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季桉轻轻翻转他的手腕，将他双臂扣在身后，力道克制，没有弄伤他的伤口，只是稳稳限制住他所有动作，让他无法再发起进攻

　　“你这伤口还没长好，就急着伏击？”

　　季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不远不近，气息平稳，看不出丝毫疲惫

　　“诊所医生叮嘱过，至少休养两周”

　　林屹挣扎扭动手臂，手腕被固定无法挣脱，心底怒火翻涌

　　“要你管！放开我......这次是我准备不足，再来一次我绝对能赢你！”

　　季桉没有松开束缚，目光落在林屹膝盖处微微渗出血迹的裤腿，结痂裂开，淡红色血丝顺着布料纹路缓慢晕开

　　他微微收紧手臂，轻轻将林屹带向厂房内侧干净平整的水泥台阶，避开满地碎石

　　“先处理伤口”

　　季桉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从帆布布袋侧边夹层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片和无菌纱布，是方才路过药店顺手购置

　　“方才路过诊所看见货架上的备用药品，想着或许能用得上”

　　林屹愣在原地，一时忘了继续反抗

　　他完全没料到季桉出门买个书，竟然会随身带着处理外伤的药品，分明是预判到自己会贸然行动弄裂伤口。这份意料之外的细节，让他心底莫名别扭，浑身不自在

　　“谁要你的东西”

　　林屹别过脸，刻意错开季桉伸过来的手，倔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膝盖一动，撕裂般的痛感再次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反复裂开，会增生留疤，后续感染还要输液消炎，耽误你筹备埋伏的时间”

　　季桉将棉片和纱布放在干净台阶上，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不强迫林屹接受

　　“东西放在这里，你愿意处理就用，不愿意我不勉强。我不会趁你疗伤动手，这点你大可放心”

　　说完，季桉转身走到厂房入口处，背对着林屹静静等候，留出足够私密空间，完全不窥探他处理伤口的动作

　　林屹站在原地僵持许久，膝盖不断传来刺痛，结痂撕裂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他偷偷看向台阶上的药品，又瞥了眼守在出口、背身而立的季桉，确定对方没有转头窥探的意图，才缓慢挪到台阶旁，拆开碘伏棉片自行清理伤口

　　消毒时他动作放轻，不敢大幅度弯曲膝盖，全程紧绷神经，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留意身后季桉的动静，生怕对方突然折返偷袭

　　可直至他拆开纱布重新包扎完毕，季桉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静望着外面街道，没有回头分毫

　　包扎结束，林屹把剩余药品塞进自己口袋，走到厂房门口，冷着脸看向季桉

　　“今天算我失手，下次伏击我不会再给你牵制我的机会”

　　“嗯，我等你”

　　季桉淡淡回应，目光落在他包扎妥当的膝盖上，确认没有持续渗血

　　“近期不要再剧烈冲撞，厂房地面尖锐石块多，极易二次受伤”

　　林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绕开季桉，沿着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快步离开，全程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后，林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没用完的碘伏纱布，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冒头

　　他反复告诫自己，季桉所有关心只是伪装，目的是降低自己戒备，千万不能被这点小事扰乱心智

　　休养将近半月，膝盖结痂彻底脱落，长出一层嫩粉色新皮肉，大幅度跑动、拉扯都不会再有撕裂痛感，林屹彻底摆脱伤势束缚，整个人恢复往日灵活的状态，对抗季桉的念头再次占据全部思绪

　　前几次计谋全部落空，林屹意识到单纯一对一缠斗、制造小意外很难压制季桉，决定换一种思路，从季桉日常存放资料的出租屋入手，悄悄潜入，偷走对方记录线索、计划的笔记本，掌握主角一方动向，占据信息优势

　　他连续两天蹲守季桉租住公寓楼栋，摸清对方每日下午三点会出门前往图书馆，家中无人，楼栋侧后方消防通道监控存在死角，能够悄无声息翻窗进入室内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屹躲在楼栋侧面绿化带，看见季桉拎着布袋出门走远，立刻顺着消防管道攀爬至二楼窗台，轻巧翻进客厅

　　屋内陈设简洁干净，没有多余杂物，书架整齐摆放各类书籍，书桌正中央摆放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正是他此行目标

　　林屹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笔记本，指尖刚碰到封面，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侧边置物架上摆放的物品，动作骤然一顿

　　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外伤药品：碘伏、无菌纱布、消炎软膏、止血棉片，甚至还有适配膝盖伤口的弹性绷带，数量充足，品类齐全，分明是专门备下处理磕碰划伤的药品

　　他瞬间联想到废弃厂房那日季桉随身携带的棉片、诊所主动递过来的药膏，心底生出浓烈疑惑

　　季桉独自居住，平日作息规律，极少与人发生冲突，根本用不上这么多全套外伤药品

　　林屹攥紧手中笔记本，心绪纷乱，一时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

　　立场水火不容，次次见面针锋相对，却反复留意自己伤口、备好疗伤药品，连自己挑剔的土豆口味都牢记在心，这种无法定义的关注，让他极度不适

　　他压下心底杂乱念头，翻开黑色笔记本，快速翻阅记录内容，上面全是主角团处理城市各类纠纷、排查不良事件的规划，没有任何针对反派团伙的抓捕部署，甚至通篇没有出现过自己和一众反派的名字，这都什么玩意儿？

　　林屹眉头紧锁，大失所望

　　他本以为笔记本里会记录围剿反派的详细方案，结果通篇都是普通民生事件记录，没有半点有价值的情报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轻微脚步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紧随其后，我艹，季桉那傻der竟然提前回来了

　　林屹心头一紧，来不及把笔记本放回原位，迅速藏到客厅落地窗窗帘后方，屏住呼吸，紧贴墙壁躲着

　　房门推开，季桉走入客厅，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书桌凌乱的痕迹上，......无语了，随即缓缓看向窗帘遮挡的角落，脚步平稳缓步靠近

　　“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季桉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没有丝毫意外

　　“消防通道监控死角我自己清楚，猜到你伤势痊愈肯定会想来翻找资料”

　　窗帘被轻轻拉开，林屹攥紧笔记本，警惕后退半步，后背抵住落地窗玻璃，摆出防御姿态

　　“你故意留空房间引我过来？”

　　“不是刻意引诱，只是出门时察觉到有人跟踪，提前折返”

　　季桉目光落在他攥着笔记本的手上

　　“本子里没有你想要的围剿计划，我不会把针对你们的规划放在家中”

　　林屹紧抿嘴唇，不肯示弱

　　“就算这次失败了，下次我肯定会找到你的把柄”

　　季桉没有上前抢夺笔记本，侧身让出通往窗台的道路，目光扫过置物架上一整排外伤药品，淡淡开口

　　“置物架上的药，都是按照你几次受伤的伤势备下，每次交手你总免不了磕碰划伤，与其让你独自硬扛发炎，不如备好药品，省去后续更多麻烦”

　　直白的话语戳破林屹心底刻意回避的猜测，他耳根微微发烫，强装凶狠掩饰慌乱

　　“谁要你多此一举，我据点里不缺疗伤药物”

　　“你据点药品只有基础止血粉，没有针对性的消炎、防留疤药膏”

　　季桉如实说出观察到的细节

　　“上次花海混战，你膝盖伤口没有妥善护理，愈合速度慢了一倍”

　　林屹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他确实没有准备精细的外伤药膏，一众反派向来简单粗暴，受伤简单止血便不再处理，从来没人像季桉这般细致留意伤口恢复状况

　　“笔记本我可以还给你，但我可不会领你的情”

　　林屹把黑色笔记本放回书桌，后退至窗台边缘，随时准备翻窗撤离

　　“我们永远是对手，你的这些举动改变不了什么”

　　“我从未想过改变对立立场”

　　季桉颔首，主动后退拉开距离，给他留出撤离空间

　　“只是不希望每次交手后，你因为忽视伤口造成更严重的损伤，仅此而已”

　　林屹不再搭话，转身利落翻出窗台，顺着消防管道快速落地，钻入绿化带消失在楼栋后方

　　一路狂奔返回据点，脑海里反复回荡季桉那句“只是不希望你伤口加重损伤”，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别扭感愈发浓重

　　他坐到桌边，翻出据点简陋的止血粉，对比方才季桉家中成套专业药品，第一次忍不住开始思考，季桉这份超出对立对手范畴的留意，到底源于何处

　　河畔蹲守过后十几天，林屹调整心态，不再执着于偷袭潜入，打算换一种对抗方式，正面约季桉单独对峙，划分清晰界限，直白质问对方为何总是过分关注自己的伤势与日常

　　傍晚时分，林屹提前给季桉发送匿名短信，约定城郊无人的河滩空地见面，写明只单独谈话，不携带任何武器，不存在埋伏圈套

　　抵达河滩时，夕阳落在河面，波光粼粼，四周空旷，没有路人，视野开阔，完全不存在藏匿人手的空间。季桉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到场，依旧一身简单休闲装束，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工具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相对而立，河水冲刷岸边碎石，发出持续细碎声响，整片河滩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

　　林屹率先开口，语气直白，没有绕弯子

　　“我今天约你过来，不是打架，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我们立场对立，每次见面都要争斗，你为什么总要在意我有没有受伤、伤口恢复得好不好？”

　　季桉静静听他说完，目光落在林屹全身，缓缓开口

　　“城市里冲突纷争无数，多数矛盾只需制止极端行为，没必要让双方承受不必要的身体损伤，你每次行事冲动，下手没有分寸，往往最先伤到自己。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只是不想简单的立场对抗，演变成无法挽回的重伤”

　　这个回答让林屹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季桉是出于别的目的，从未想过对方只是单纯不希望冲突升级造成严重伤害

　　“我们是反派和主角，天生就针锋相对，磕碰受伤本就是常态”

　　林屹依旧无法认同这份说辞

　　“别的主角遇上反派，只会想方设法制服抓捕，没人像你一样，次次顾及对手伤口”

　　“每个人处理冲突的方式不同”

　　季桉平视他，态度坦然

　　“我不会因为立场不同，就漠视他人身体承受无谓痛苦，你若和我交手，我会尽全力制止你的计划，但不会放任你任由伤口恶化、落下永久性伤疤。仅此而已”

　　林屹沉默下来，低头看向自己手臂、膝盖大大小小新旧疤痕，脑海里梳理这十几天所有交集

　　废弃厂房的碘伏纱布、面馆无盐土豆丁、公寓成套外伤药、清晨河畔温水与防潮提醒、花海及时扶他就医，所有看似反常的举动，全部契合季桉刚刚给出的解释，只是不希望对抗带来多余、可避免的伤痛

　　这份在意纯粹且中立，不带算计，不带引诱，仅仅停留在避免身体遭受额外损伤的层面，没有半分暧昧、拉拢的意味，完全是一种客观、冷静的留意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必要事事留意我的状况”

　　林屹依旧不肯完全放下戒备，只是语气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凶狠，多了几分纠结

　　“我是你的对手，受伤与否，本该和你无关”

　　“冲突当下有关”

　　季桉淡淡回应

　　“你伤势加重，后续依旧会强行策划行动，只会引发更多争执，徒增麻烦。提前留意、简单处理，能减少后续不必要的对抗”

　　这番解释逻辑清晰，挑不出半点漏洞，彻底打消林屹心底“对方刻意布局要算计自己”的猜测

　　他站在河滩碎石上，晚风拂过发丝，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反驳，还是就此结束谈话......

　　“既然说清楚了，往后我们各凭本事对抗，你不用再特意为我准备药品、留意我的伤势，我自己能处理好”

　　林屹抬眼看向季桉，定下明确底线

　　“行啊，那下次交手，不用刻意留力，我们公平较量”

　　“嗯，可以”

　　季桉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但若是交手过程中你出现严重外伤，我依旧会制止冲突，等你伤势稳定再继续对峙，这一点不会更改”

　　林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他能听出季桉话语里的笃定，对方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要求，就放任他身受重伤置之不理

　　两人在河滩安静站立片刻，夕阳缓缓沉入河面，天色慢慢昏暗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林屹率先转身，沿着河滩岸边往回城方向走，步伐平稳，没有往日时刻提防偷袭的紧绷姿态

　　季桉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直至身影消失在河道拐弯处，才转身离开河滩

　　林屹一路走回据点，心底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

　　他终于理清季桉那份特殊的在意到底是什么——无关好感，无关想要改变彼此立场，只是一种对待冲突、对待他人的底线与分寸

　　他依旧是一心想要压制季桉、完成自己计划的反派，下次见面依旧会全力以赴对抗，可心底再也不会把对方所有关照，都归类为处心积虑的圈套

　　那十几天一桩桩细碎小事堆砌起来的在意，客观、冷静，清晰分明，牢牢刻在他心里，成为两人对立关系里一道格外特殊的印记

　　回到据点房间，林屹从口袋翻出上次面馆剩下的土豆丁包装袋，又拿出季桉在废弃厂房留给自己的纱布，放在桌面一角

　　他清楚往后还会有无数次交锋，输赢未定，立场不会改变，但他再也无法否认，这段时间里，季桉的在意，真实存在过